《给付艾米丽的玫瑰》的叙述学解读

《给付艾米丽的玫瑰》的叙述学解读

威廉福克纳是20世纪美国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艾伦·泰特早在20世纪中期就指出:“如果说即使没有莎士比亚,伊丽莎白时代仍然是英国文学之骄傲的话,那么南方各州的新文学即使没有福克纳也是杰出辉煌的。”他把福克纳与莎士比亚相提并论,可见福克纳在南方文学中的地位不同一般了。福克纳一生颇有佳作,除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喧嚣与躁动》这部长篇小说外,他还创作了大量优秀的短篇小说。他的作品都是以一个虚构的“约克纳帕塔法县”为故事背景,并在文本中反复探讨关于南方的崩溃,庄园主家族的没落,过去时代对人精神上的束缚,及处在传统与变革之中的青年们的精神危机等等,而将这一切表现的最简洁,最深入的当推《献给艾米丽的玫瑰》这部短篇小说。该小说用极其有限的篇幅讲述了杰弗逊镇没落贵族艾米丽小姐奇特的婚恋故事。故事是这样的:格里尔森家族在南方战败后仍然保持着清高的门第观念,它的族长-艾米丽的父亲是个有严重父权倾向的人,他在女儿年轻的时候为了维护所谓的等级和尊严,赶走了所有向艾米丽求爱的男子,剥夺她幸福的权利。父亲去世后,一无所有的艾米丽很快就爱上了北方佬赫默,这多少给艾米丽的生活一点温暖,但她始终无法摆脱家族尊严的束缚与父亲对她的影响,当她发现赫默无意与她成家时,于是用砒霜毒死了他,既挽留了爱情又保住了名声。从此,艾米丽在破旧封闭的宅院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并与死尸同床共枕40年,直到她也去世。本文以其为范本,分别从叙述时间,视角变异,叙述空白等特征上来表现小说的主题意义,并由此探讨作者的写作意图。一、艾米丽的故事是一个完整的叙述初读《献给艾米丽的玫瑰》这部小说的读者一定对它的时间建构感到迷惑不解。为什么福克纳要把他故事的时间打乱,让一个个情节片段散乱在小说框架的各个角落里?我们知道一部小说实际上涉及两个时间概念——一个是故事时间,一个是文本时间。故事时间是指故事发生的自然时间状态,而文本时间则是故事内容在叙事文本中具体呈现出来的时间状态。前者是故事内容中虚构的事件之间的前后关系,而后者是作者对故事内容进行创作加工后提供给读者的文本秩序。我们对小说时间的研究用热奈特的话说就是“对照事件或时间段在叙述话语中的排列顺序和这些事件或时间段在故事中的接续顺序。”《献给艾米丽的玫瑰》共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的开头从格里尔森小姐的葬礼叙述,讲到全镇的人都去送葬:男子们出于敬慕之情,因一个纪念碑倒下了,妇女们呢,则大多数出于好奇心,想看看她的屋子的内部。紧接着讲到她那栋破旧的房子与周围的事物不太协调。寥寥数语道出了艾米丽与众不同的地位,也暗示了她房子有着隐秘的事件。接着人们回忆起1894年镇长沙多里斯上校免除艾米丽的一切税务,这个前提引发了后面的“纳税事件”,第二代开明的镇长不满贵族之风写信让艾米丽缴税,派去的参议员们也被她轰了出去。第二部分的叙述时间回到了过去的过去,艾米丽的父亲去世了,心上人也抛弃了她。没过多久,邻居们嗅到她家有难闻的气味,镇长派人趁着夜色偷偷地沿着她家墙角撒石灰。接着又补叙了一段父亲在世时对艾米丽择偶的横加干涉及父亲死后几天里艾米丽拒绝掩埋尸体的反常举止。在小说的第三部分艾米丽正视了父亲已死的事实,从她着装的变化就可以看出她开始向往新的生活,然后才根据第二部分提及的心上人铺陈开来,重新回溯了她与心上人赫默的爱情,当然这场爱情在小镇上掀起了波澜,招来了人们的非议和指责,但艾米丽始终把头抬得高高的与赫默一齐驾轻便马车出游。接着叙述了她买砒霜的经过及两个堂姐妹的到访。第四部分的开头“我们大家都说她要自杀了。”因为她买了砒霜。接着又提到艾米丽去定制新婚用品,似乎要与赫默成婚。小镇居民感到这是全镇的耻辱于是请出她的亲戚干涉,这才回答了上部分两个堂姐妹到访的原因。堂姐妹走后,赫默又回到了镇上,但谁也没再看到他,打那以后艾米丽的前门也一直关闭着,只有在40岁光景给镇上的孩子讲授彩绘课,这才道出了捐税被豁免的原因。随着时代的发展,此后全镇实行了免费邮递制度,艾米丽依旧我行我素,她拒绝钉门牌号、邮件箱。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直到七十四岁去世。小说最后一部分的叙述又回到了现在,这一部分的整体叙述是全篇中唯一没有颠倒时序的地方,这也就预示着当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所有迷惑和疑问都将得以揭晓。黑人奴仆完成他的使命后就不见了。待到艾米丽小姐安葬之后,人们设法撬开了楼上尘封四十年的房门,门被猛烈地打开了,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个婚房的模样,房中陈设的新婚用品早已败了色,而床上竟然躺着一具龇牙咧嘴,一度呈拥抱姿势的干尸,大家走近发现他身边的枕头上一绺长长的铁灰色头发。故事在令人窒息的惊秫中突然停止了,等读者回过头重新梳理故事时间时才发现从文中的总线索来看,那具尸体无疑就是赫默,他遭到了艾米丽的谋杀,那么艾米丽为什么要谋杀她的心上人,葬送她一生的幸福呢?这得从艾米丽的父亲说起,艾米丽的父亲对她的一生具有毁灭性的影响,他活着的时候对艾米丽严加管教,用一根马鞭赶走了一个个求爱的年轻男子,同时也扼杀了她青春年少时的憧憬与悸动,对她而言深居大宅就可以保持永久的淑女风范,不与镇上人来往就可固守贵族身份。父亲死后面对迟来的爱情艾米丽既甜蜜又痛苦,一方面她要维护父亲沿袭的传统道德,另一方面她又克制不住爱的欲望,但当这一步步动摇她的意识根基时,她又惊恐万分。她这次唯一的恋爱既得不到镇上人的祝福也得不到赫默以“家”的回报更加剧了她的痛苦,所有这一切都迫使她做出悲剧性的抉择,用极端怪诞的方式达到了名声与爱情永存的目的。福克纳在这部小说中依然表现了他对时空和整体结构的偏好。故事情节无序的状态正好映射出主人公艾米丽心理意识中的彷徨与无奈,结局的突兀和诡异给读者强烈的心灵冲击力,使读者感受到无情的历史车轮下的作者的感受:现代新兴工业社会对南方传统的吞食福克纳不可能视而不见,他不得不承认古老的南方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曾经被视为宝贵的传统意识形态已经成为了人性的枷锁。二、我们视角:外聚焦型视角路伯克在《小说的技巧》一书中要求观察点在一部作品中应始终保持一致,但在实际的文本中,尤其在现代小说中,理论上互相区别的聚焦类型在实际运用上往往会出现交叉和渗透现象,我们把它视为对路伯克准则的违反。具体说来,许多叙事作品都不是运用一种视角类型完成的,聚焦方式也不一定一成不变地贯穿于一部作品的始终,有些作家在创作中甚至有意安排多种聚焦类型。《献给艾米丽的玫瑰》就是以外聚焦类型视角为主导中间穿插零聚焦和内聚焦视角的范本。如第一部分的前四段就运用了零聚焦型视角,作者用简短凝练的话语交待了艾米丽与众不同的地位,使读者从整体上对小镇纷繁复杂的群体生活有个全方面的了解,接着写到艾米丽就纳税事件的回信“写在古色古香的信笺上,书法流利,字迹细小,但墨水已不鲜艳。”试想当资本主义的压棉机开进传统南方圣地时,有谁还用古色古香的信笺?这看似可有可无的小插曲隐约将艾米丽固守贵族思想和强烈身份感的倔强性格展露无遗,这无论如何都是视野面小的有限视角难以企及的地方,因为作为旁人的“我们”是不可能看到艾米丽隽秀的字迹的。为了表现艾米丽专横跋扈,盛气凌人的态度,作者接着将焦点定在了前去要税的参议员身上,透过他们的眼睛读者仿佛看到了一个如死尸般的艾米丽形象,这要比“我们”的主观判断真实的多.从第二部分起读者才真正抓住小说的主要视角——“我们”,外聚焦型视角。“我们”代表着小镇上拥护传统价值观念的居民,艾米丽家中发出难闻的气味、与赫默的恋情都是“我们”从个人感觉和主观猜想出发的,文中大部分剧情都添加了不少人为判断的方式。这样的间接叙述使我们对艾米丽的观察处于零散的、不全面的状态,正好与时间的颠倒错乱交相辉映,在此读者才真正感叹福克纳精湛的写作技巧。值得一提的是小说对谋杀赫默这一情节的掩埋堪称一绝。因为作品的主色调始终回避艾米丽的视角,那么小镇居民看不到艾米丽谋杀赫默时的内心感情狂澜是很自然的事,无形中整部作品弥漫着一种距离感和朦胧感。福克纳在小说中惯用这种技巧将读者的好奇心烘托到极致,这样,当他们合上书本前就会从故事进程的中断和延宕中逻辑性地找到必然的结局。三、福克纳叙述技巧的运用空白是文本中未呈现的部分,它是叙述中的“无”,现代小说一改传统的叙述技巧和风格,将时间的过去、现在、将来融合在同一个视野内,并运用有限视角叙述势必留下许多的空白。如文中通过描写艾米丽头发的变化到她七十四岁时死在楼下一间不见阳光的房间内,这三十年的时间就在“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岁月中蹉跎了,这种加快叙述节奏的技巧叫做概述,概述固然是说明那些并无重大事件发生的岁月,但它同时也拓展了故事的广度。读者读罢就会又一段想象的发挥:在这段看似平静简单的岁月里,艾米丽到底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又如小说结尾“后来我们才注意到…我们当中有一个人……铁灰色头发。”作者写到了此处,叙述者也没有接下来联想这具干尸和铁灰色头发曾经鲜活的画面和令人浮想联翩的谋杀场景。作者把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