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的孤儿气质

浅析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的孤儿气质

一、巡回培养了新生儿的心《艾豆的舞者》是川端康成在1918年首次在伊豆半岛旅行的经历和经历之后写的。在1918年以后的10年间,川端康成几乎每年都要重游伊豆汤岛。如1919年秋天,他“带着担忧会不会完全变成瘸子的腿病”访伊豆汤岛;1921年冬天,他怀着初恋失败的伤痛访伊豆汤岛;1924年晚秋初冬至1926年4月,大学毕业后的头三年,他大部分时间是在伊豆汤岛度过的。川端在《少年》中写道:“现在,汤岛已经成为我的第二故乡。”他还说过:“可以说我是伊豆人了。”川端康成之所以对伊豆如此迷恋,不仅是因为那里有美丽的自然风光,还因为那里有他美好的回忆。他在《少年》中回忆1918年伊豆之行时写道:“对于我这个仅仅知道旅行情趣和大阪平原农村的人来说,伊豆的农村风光宽松了我的心,而且见到了舞女。我所感受到的是与所谓巡回艺人禀性毫无具同之处的、带有田野芳香气息的诚挚好意。”巡回艺人的好意温暖了孤儿川端康成的心,治愈了他心灵的创伤。以后“每逢遭到精神上的打击”,川端就会“逃到汤岛”,伊豆汤岛俨然成了他的避难所。二、孤儿气质的体现川端康成于明治三十二年(1899)在大阪天满此花町出生。在川端两岁那年,父亲因患肺结核去世了。第二年,母亲因被父亲的肺结核感染也离开了人世。从此,川端由祖父母收养,一起回到原籍大阪丰川村,姐姐芳子则寄养在姨父家。在川端七岁时,无比疼爱他的祖母也去世了。此时祖父已经眼瞎耳背,而丰川村除了祖父之外,再无其他亲戚,川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寂无聊。祖母去世刚过三年,姐姐芳子也突然病故了。剩下的唯一的亲人——祖父也在川端15岁那年去世了。在《十六岁的日记》里,川端悲叹道:“我太不幸了,天地将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了!”从幼年到少年,川端参加的葬礼不计其数。他被人称为“参加葬礼的名人”、“殡仪馆先生”。亲人相继去世这一不幸的遭遇养成了川端特殊的性格。川端在《少年》里描述了自己的性格:“我是在不幸和不自然的环境下成长的。因此,我变成了一个顽固而扭曲了的人,把胆怯的心锁在一个渺小的躯壳里。”孤儿气质在川端身上得到了鲜明的体现——孤僻、内向、缺乏安全感,渴望得到爱却无法正常与人沟通交流。而这种孤儿气质又不可避免地在川端的作品中或隐或显地表露出来,正如他自己所说——这种孤儿的悲哀成为我的处女作的潜流,说不定还是我全部作品、全部生涯的潜流吧。在《伊豆的舞女》中,川端也提到了自己的孤儿气质:“我已经二十岁了,再三严格自省,自己的性格被孤儿的气质扭曲了。”三、艺术家与孤儿的气质得到治疗(一)舞女对我的感情《伊豆的舞女》从情节来说,写了20岁的旧制高中学生“我”因不能忍受孤儿气质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忧郁”,从而踏上了伊豆的旅程。旅途中遇到巡回演出艺人一行,结识了其中名叫“薰子”的舞女。在短暂的旅行中,我与艺人们真诚相待,结下了真挚的友谊,同时与舞女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最后,因旅费花光而在下田与艺人们分别,并约定寒假在大岛相聚。“我”与舞女之间的感情发展是贯穿整个作品的一条主线,然而《伊豆的舞女》又决不是“真正意味的恋爱小说。”舞女对“我”的感情,既有少女情窦初开的成分,也有因难得遇到象“我”这样以亲切、平等的态度对待她的人而感激的成分。而“我”对舞女的感情,一方面是对其美貌及天真无邪的喜爱,另一方面是对其好意的感激。虽然在天城山茶馆时,我被老太婆的过于轻蔑的话所煽动,曾产生一瞬间的邪念——“既然如此,今天晚上就让那位舞女到我房间里来吧。”但当“我”看到一丝不挂从浴室里跑出来的舞女的裸体,意识到她还是个孩子时,“仿佛有一股清泉荡涤着我的心”,“脑子清晰得好像被冲刷过一样”。这时“我”已经“不把舞女当作自己性欲的对象来对待。”川端康成在《少年》里详尽地回忆了他当时的心境:“我二十岁时,同巡回演出艺人一起旅行的五、六天,充满了纯洁的感情,分别的时候,我落泪了。这未必仅仅是我对舞女的感伤。就是现在,我也以一种无聊的心情回忆起舞女,莫不是她情窦初开,作为女人对我产生了淡淡的爱恋不过,我并不这样认为。……别人对我这样一个人表示好意时,我就感激不尽了。”由此可以看出,“我”与舞女之间产生的感情不是青年男女之间的一般恋情,而是一种建筑在互相尊重人格、互相信赖基础上的旅人之间的友情。(二)确定、满足了人们对我的希望按当时一般世俗的眼光来看,巡回演出艺人的身分相当低贱。他们因而受到社会的歧视和排斥,每个村庄的入口处都竖立着一块牌子:“乞丐、巡回演出艺人禁止进村。”但“对她们,我不好奇,也不轻视,完全忘掉她们是巡回演出艺人。”“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我”与她们有着相同的遭遇——寄人篱下,饱尝世态炎凉,我们都是“永远的旅人”(三岛由纪夫语)。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我对他们很自然地感到亲切,也很自然地超越世俗的尊卑观念,对她们奉献了自己的爱,表示了好意。“我”的这种本是平平常常的好意,似乎深深地渗进她们的心田,她们对“我”也表示了亲近和友善。当巡回演出艺人发现“林荫掩盖下的岩石缝隙里”流出的“清澈泉水”时,舞女特意从山下跑上来告诉“我”这一消息,并请我加快步伐。到了那里,“姑娘们都站立在泉水的周围”等“我”:“来,您先喝吧。把手伸进去,会搅浑的。”这种亲近和友善在未经世事,天真无邪的舞女身上更是得到了鲜明地体现。如听书时,她把脸凑过来,几乎碰到“我”的肩膀;在浴场洗澡时,突然发现“我”,心里一高兴,竟然赤身裸体地跑到日光底下;爬到山巅休息时,舞女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替“我”掸去身上的尘土,然后把衣服下摆放下让我坐。川端与巡回演出艺人之间形成的这种平等的、融洽的关系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在故乡时,他是人们同情、怜悯的对象;在一高宿舍里,是同学轻蔑、敌视的对象,从未得到过平等的待遇。因而对于巡回演出艺人的平等相待,川端感动了。特别是听到舞女们议论“我是个好人”时,“我真是感激不尽”。她们继续低声谈论了一阵子,我听见舞女说:“是个好人。”“是啊,是个好人的样子。”“真是个好人啊,好人就是好人嘛。”这言谈纯真而坦率,很有余韵。这是天真地倾吐情感的声音。连我本人也朴实地感觉到自己是个好人。我心情舒畅,抬眼望了望明亮的群山。眼睑微微作痛。……有人根据社会上的一般看法,认为我是个好人,我真是感激不尽。川端康成在《少年》中回忆这段经历时心情仍然很不平静——“在平常意义上的‘好人’,这个评语给我带来光明。从汤野到下田,自己也能作为一个好人结伴同行,这使我高兴极了。无论是在下田旅店窗边,还是在轮船上,舞女所说的‘好人’给我带来的满足和我对说‘好人’的舞女的好感,使我流出了欢喜的热泪。这是年轻时代的事,如今想来如梦一般。”由此可以看出,对当时的川端康成来说,真正渴望的是人们根据社会上一般看法给予他的肯定评价。不论是同情、怜悯,还是轻蔑、敌视都是把他看成是与众不同的人,这使川端感到压抑痛苦。成年后的川端希望的是融入社会,成为一个正常人。巡回演出艺人的平等相待、亲切友善特别是对其“好人”身份的肯定成为川端日后创作《伊豆的舞女》的动机。川端在《汤岛的回忆》中写到:“我在伊豆尝到的,首先是旅情,其次是伊豆的乡村风光,第三是正直的好意。”伊豆之行让川端康成找到了自己所缺失的亲子之爱和纯洁的友情,从而心灵的伤痛也得以治愈。此后,川端变得自信起来,同时也变得能与人正常相处了。当一群民工信赖他,拜托他把一个老婆子带到东京时,他爽快地答应了。回到学校后的川端康成打破了平日沉默寡言的形象,他主动和同学讲旅行的所见所闻,也不象以前那样总是和大家“离开一步”,而是和大家打成一片,甚至跟大家一起去追求女服务员。四、贸易摩擦:雨和声乐,我的情感的变化川端康成在《伊豆的舞女》中非常明显地继承着平安王朝文学幽雅而纤细、颇具女性美感的传统,并透过雅而美反映内在的悲伤和沉痛的哀愁,同时,也蕴藏深远而郁结的情感,是一种日本式的自然感情。小说自始至终都带有一种淡淡的哀愁。首先,巡回演出艺人的境遇令人同情,其中舞女的遭遇更让人感觉悲哀。十四岁的舞女,因生活所迫加入巡回演出艺人的行列,到处流浪,被人视为玩物。其次,“我”之于舞女以及舞女之于“我”的感情也是半带甘甜半带苦涩的。“我”与舞女都没有直抒胸臆,只是通过拘谨的举止,柔婉的表情,进行着无言的感情交流。舞女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下雨的夜晚,巡回演出艺人被召到宴会上演出,“我”心情紧张,呆坐在房间里。每次听到鼓声,心胸就豁然开朗;鼓声停息,就不能忍受,担心舞女被人玷污。而舞女则给“我”让坐垫、送竹杖、掸尘土。“我”乘船离开时,舞女突然出现在码头,只默默无言地低头望着海,直到船已远去,她才开始抬头挥舞手中的白色手帕。除了悲哀美之外,作品也体现了自然美。川端不限于客观再现自然事物的美,而是结合人的思想感情来描写人物的感情世界。在《伊豆的舞女》中川端结合“我”的心境来写雨,增加了感情的深度。小说开头写道:“骤雨白亮亮地笼罩着茂密的杉林,从山麓向我迅猛地横扫过来”,“大粒的雨点开始敲打着我”,“一个希望在催促我赶路”。这里的“骤雨”、“大粒的雨点”形象地表现了“我”要去会见舞女的急切心情。雨夜听鼓声,更是以缠绵的雨来喻意“我”对舞女的无限思情,用雨和鼓声共同烘托“我”的内心感情变化。从《伊豆的舞女》开始,川端康成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成长为体现日本文学特质的作家。从宏观上看,川端的文学没有明显的断层,但从微观上看,其创作是有变化的。在《伊豆的舞女》之前发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