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渝传统观演空间的现代解析

巴渝传统观演空间的现代解析

观训空间是传统城市的主要公共空间和重要节点。它具有很强的艺术、技术和完整性，诞生于特定的自然、历史、社会和技术条件中。它高度浓缩了地域建筑的空间情结，真实地反映了社会的变化和人们的审美艺术的变化。近年来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城市功能的更新和改造,传统场镇作为城镇体系中最基础、最末端的部分,其发展面临严峻的挑战,观演空间因此面临消亡。另外,随着社会物质生活水平的稳步提高、民族自信与自尊的不断增长,传统非物质文化的传承得到重视,传统戏曲作为传统文化的代表受到热捧,观演空间出现回归传统的趋势。尽管从类型上看,传统观演建筑并不独立存在,常常包含于宗祠、会馆、宫殿或民居之中,但是不乏以巴渝观演建筑为对象的系统研究。本文在借鉴前人累积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运用模式语言,结合实例剖析了巴渝传统观演空间的平面布局、功能组合、对光线和声音的处理等营建技术与特点,以现代视角审视传统观演空间的优势,探索观演空间“现代与传统结合”的可行性。1物质承载:物质与目戏曲是观演空间存在的前提,观演空间是戏曲的物质承载,二者相辅相成。戏曲的诞生、发展和完善使得观演空间的建筑形制逐渐成形,观演空间则直接参与并间接影响了戏曲的演化变迁。1.1中国戏曲的分类中国戏曲起源于上古时期的宗教祭祀活动、歌舞表演,其后歌舞表演吸收百戏杂陈、民间说唱、滑稽表演等,并与能够表现戏剧情节的诗艺相结合,形成了融诗歌、表演、音乐、舞蹈、美术于一体的综合性舞台艺术。纵观二千年的发展过程,中国戏曲从古代巫歌、傩戏逐渐演化到如今的数百种戏曲争艳的局面。川剧是中国戏曲的一个重要分支,诞生于距今三百余年前,广泛传播于巴渝及西南各省。川剧舞台上同时并存的有昆腔、高腔、胡琴、弹戏、灯戏五种声腔,随着社会的发展、商业的兴起、经济的繁荣、人口的迁移以及适应性的需要,逐步汇于一台。川剧自由灵动,不受音乐格律的束缚,甚至融入了地方风俗习惯和方言。行当分为六类:生、旦、净、末、丑、杂,其中尤以丑、杂独具特色,典型代表为变脸。这种以唱、做、念、打为中心的综合表演,偏重写意的戏剧形式,开拓了超脱的空间观,开辟了抽象的表演方式,深刻地影响着巴渝传统观演建筑的空间形态。1.2唐至明清时期中国传统观演空间的形制传统观演空间萌芽于原始的宗教祭祀活动,酬神跳舞的表演在开阔空地或高台上展开,观众于四周围观,形成了自发的观演场所。汉代时期,观看空间建筑化,如在广场上专为王公贵族而搭建的临时性看棚;唐代时期,文化艺术全盛,表演空间建筑化,乐棚、歌台和舞台作为临时性建筑专为表演者而设,但仅见于宫廷之中;随着商品经济和手工业的发展,宋代时期逐渐产生了职业艺人和商业性演出团体。戏曲、杂艺表演从皇家转向大众,催生了大量的表演台(即“露台”和“瓦舍”),以垒土或木而筑,围以栏杆或绳索,常与市集结合,形成综合性演艺场所8。明清时期,除大量临时性、半临时性戏台,固定性观演建筑得以发展完善。随着曲艺的繁荣、商品经济的发展,观演空间常与神庙、会馆、宗祠相结合,营建技术日趋精良,观演设施日益完备。综上,中国传统观演空间形制萌芽于上古时期状若基台的祭祀庙坛,历经春秋时期的“宛丘”、秦汉的戏场、唐宋的“露台”和“勾栏瓦舍”以及明清的乐楼和戏楼。经多次整合变迁,到明清时期,传统观演空间已发展至成熟阶段,建筑形制基本发展完善。如今巴渝境内所存传统观演空间多为清代遗物,鉴于“湖广填四川”的历史原因,其建筑形制多由外省传入,再融合了四川本土的工艺技术和审美特点,形成既类似又独特的建筑形制与空间格局。2巴渝传统空间的模式语言2.1分类按照选址和地理位置、使用功能和社会属性,巴渝传统观演空间可分为四类:街市戏台、祠庙戏台、会馆戏台和私家戏台。2.2神的祭祀活动巴渝传统观演建筑多以“合院”为基本组织原型,由于观演空间功能的综合性和复杂性,往往不单独出现,多与其他功能空间组合,呈现出多元并蓄的兼容性和开放性。常见模式有:(1)祠庙+观演建筑观演空间常与历史人物或地方神的祭祀活动结合。祠庙一般坐北朝南,鉴于祠庙观演的“娱神性”,观演建筑通常坐南朝北,并位于院落组群的中轴线上(图1-a)。(2)会馆+观演建筑会馆为同行或同乡聚会、商洽等提供场所,具有很强的综合性。观演空间常与会馆相结合,布置在进入山门后的第一进院落,与街道联系方便,便于聚散,观演建筑底层常架空作会馆入口(图1-b)。(3)宅邸+观演建筑私家宅院常设有戏楼,一般位于宅邸的次轴线上,个别位于主轴线上,处于堂屋的倒座位置,空间组合灵活多变(图1-c)。(4)街巷+观演建筑传统观演建筑构成街巷空间的重要节点,位置灵活,或在街侧,或在街头,或在街心,跨街而建,随行就势(图1-d)。2.3戏台与片开放传统观演建筑多为合院形制,一般呈中轴对称,具有对外封闭、向内开放的特点。根据合院的平面几何形态,可分为以下几种:(1)三面开放,三面看戏——戏台突出,三面开放,看台与回廊相连(图2-a);(2)三面开放,一面看戏——戏台突出,三面开放,看台正对戏台布置,看台与两侧院墙围合(图2-b);(3)一面开放,三面看戏——戏台不突出,一面开放,看台与回廊相连(图2-c);(4)一面开放,一面看戏——戏台不突出,看台正对戏台布置,一般常见于宅院中(图2-d)。2.4观演空间第一进落除私家宅邸中的戏院布置较为灵活外,根据礼制,观演空间往往布置于正殿主轴上;为便于人流集散和消防疏散,观演空间常位于第一进院落。戏台常常与入口相结合,既延续了轴线,其灵动的屋顶轮廓又打破了沉闷的檐口天际线,突出了入口。2.4.1楼地面、地下空间形式的共同特点根据入口的布置方式及其与观演空间组成的空间关系,入口的组织常见以下几种模式:图3中a、b、c、d四种形式的共同特点是戏楼底层作为建筑群的一个入口,这是最为常规且较为巧妙的处理方式。这类建筑的特点是戏楼均为两层,二层为戏台。这种处理办法既可以有效利用戏台底层空间,又使整个建筑布局紧凑。e、f表示整个建筑的入口在戏楼的侧旁,即厢房位置49。2.4.2对观演视线的影响入口一般与戏台结合,为尽量控制戏台升起的标高,只要求满足一般的通行高度,一般为2.5m左右。在平原地区,为了化解观演院落与戏台的高差对观演视线的影响,往往采用加大视距的方式。巴渝地区则因地制宜,通过台阶梯坎巧妙化解地形高差。3传统思维方式的现代分析3.1舞台设计3.1.1巴渝地区多采用“政策”的“推动”台的形成传统戏剧写意程式化的表演方式决定了戏台尺寸的小巧性,模糊的观演边界使得戏台具有一种展开性和开敞性。巴渝地区专门用于川剧演出的戏台始于明代,至清末形成定制。戏台尺寸一般为9m×5m(面宽×进深),开间与进深之比为1.5,甚至更大,戏台空间高5m左右。3.1.2后台布置方式从功能和区位划分看,传统戏台由前台和后台组成,前台为表演区,后台为化妆等候区,符合现代剧场的附属功能的设计要求。布置方式如下:(1)由宋元时的戏亭演化而来,后台占戏台空间的1/3,较为拥挤狭窄(图4-a)。(2)为满足日益完善的戏曲演出的需要,将前后台都扩大,并将后台面积比例增大(图4-b、4-c)。(3)后台位于前台两侧,由过道连通前后台,标志着戏台形制的成熟与完善(图4-d)。3.1.3柱网结构布置巴渝传统戏台多见单开间和三开间形式。三开间戏台明间大于次间形成长方形戏台,使用较多;单开间戏台由于结构的局限性,面阔较小,不常见于祠庙、会馆,多用在住宅中。(2)柱网布置戏台的木结构用料较大,柱径大于正殿。为获得开敞空间,多用减柱法和移柱法(图5)。a减柱法:为扩大空间,减少视线阻挡,表演区减去明间某些柱子,而戏台下层不变。b移柱法:将明间两柱或四柱移柱形成八字形柱网结构。3.2基础视线分析按照观演空间的大小,本文选取6个跨度各异的观演空间(重庆湖广会馆的四个戏台、合川涞滩文昌宫和綦江东溪南华宫)作为研究对象,分别对各个戏台进行了视线分析(图6)。(1)视距L视距指观众眼睛到戏台设计视点的水平距离,一般为看厅最后一排至舞台中的直线距离,戏剧表演的视距一般控制在28m以内。研究案例视距一般在15-30m,观演效果良好。(2)水平视角a水平视角指人的眼睛在不转动的情况下,在水平方向上能清楚地观看到景物的范围。现代剧场设计中水平视角在30°-60°之间的座位观赏效果良好。研究案例水平视角为15°-50°之间,视线良好。(3)垂直视角b对于巴渝传统观演空间,戏台往往比看厅高出1.5m左右,观众视线通常是仰视和平视,少数俯视。根据人体工学,人眼垂直视角在15°-30°之间,超过30°时辨认物体形状的能力迅速减弱,故最大俯视角不宜超过30°,才能保证观赏效果。研究案例均满足要求,观演效果良好。(4)水平控制角c水平控制角也称偏座控制角,即戏台后部中心与台口的连线夹角。这一角度一般在41°-58°范围内,角度愈小意味着观看条件愈好。研究案例的偏座控制角为48°-63°,观看条件较好。(5)最远水平视角d最远水平视角控制偏座视线,依据实例分析数据,巴渝传统戏台的最远水平视角在14°-18°范围之内,基本满足偏座视线要求。3.3光学设计3.3.1照明需要的处理传统戏曲表演时间多为白天,日光能满足基本照明需要。光线处理主要体现在建筑上,做法为:(1)戏台三面开敞,扩大采光面;(2)屋角起翘、反宇向阳,减少屋檐对光线的遮挡。3.3.2避免头晕戏台常坐南朝北,出挑檐深,有效避免阳光直射和眩光,保证了观看效果和演出质量。3.4场式、庭院式、小区式根据围合性,观演空间可分为三种:露天广场式、庭院式和少量厅堂式。虽未有现代扩声装置,却能获得较好的听觉效果。根据现代剧场声学设计知识,对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3.4.1间值的确定根据现代声学理论,不同用途的厅堂有着不同的最佳混响时间值,即对应不同的演出需要不同的混响感。传统地方戏既要照顾到演唱和音乐的丰满度,又要保证唱词和对白的清晰度,要求有较低的混响感,主要由庭院扩散和建筑界面反射实现。3.4.2声场及平台上的反应传统观演空间只能依靠自然声响,故响度成为听声首要因素。声学方面,中国戏曲有两个特点:一是假声的大量运用;二是演唱中夹杂念白。戏曲演出的唱腔与念白以高频为主,声功率较高,川剧更是以声音高亢洪亮为特色,较相同条件的正常声音主观响度高。戏台台面的抬高提高了直达声的传播效率,借助围合界面、藻井及木质薄板结构(如家具、楼板、天花等),声波得以反射、聚拢甚至产生共鸣,加强了直达声的响度。(1)建筑及庭院界面:声源自戏台经过庭院进入看厅传播时,通过建筑及庭院的界面反射,形成了声的耦合(图7-a)。(2)藻井:藻井不仅造型精美,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而且其独特的造型聚集了较多反射声,有拢声的效果,且藻井对高频音产生微扩散作用,不会在演员耳际附近产生声聚焦(图7-b)。(3)架空层:戏台下方一般做架空层,声音通过空气与台下空洞形成混响共鸣系统,使声音洪亮透彻(图8)。(4)薄板结构:戏台除了外墙及地面用砖砌之外,其余部分均为木材,天花、包厢隔板、挂落、楼座地板、门窗、桌椅等都是薄板结构。薄板结构很容易和频率与其固有频率相应的声波产生共振吸声,有效增强声音响度(图9)。4地方戏剧表达方式在历史发展的范畴中,几种文化总是呈现螺旋交替上升的现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西方戏剧引领了世界戏剧的发展趋势,甚至强势压倒了其他地方戏剧,并在极大范围内推广。近年来,随着多元民族文化的交融,西方戏剧界开始吸纳东方戏剧文化的精髓,戏剧表演的剧种、内容和表演方式都产生了巨大变革,出现了从写实、具象到写意、抽象的转变趋势,由此观演空间呈现出小型化和开放化的趋势。传统观演空间适应性强,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可延续性。4.1观众区和表演区的安排传统观演空间多为合院形制,空间限定模糊、灵活性强、功能适应性高。根据演出剧种和内容,可以充分利用戏台和庭院,随意调整、分隔观众区和表演区,甚至融合表演和观赏区域,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空间情景,为新的戏剧表演方式提供可能(图10)。在非演出时间,可以充分利用空间,兼展览和休闲等综合功能为一体。4.2建筑空间环境巴渝传统观演空间因利导势、因地制宜,具有较高的适应性,具体表现在:(1)地形适应性。巴渝传统观演建筑巧妙利用地形,内部消化地形高差,最大化减少挖填方量,保持了原始自然风貌。(2)气候适应性。传统观演建筑出檐深远,为观演空间提供了遮风避雨的场所;开阔的空间保证了良好的通风、照明效果。(3)空间适应性。传统观演空间并不独立存在,以兼容开放的姿态与祠庙、会馆、宅邸、街巷等空间相结合,体现了高度的空间适应性,便于实现多功能空间的组合。小规模、低投入的特点使得传统戏场的数量众多,几乎遍及各处,适应性强;而现代剧场只出现在城市,局限性大,且修建、使用、维护投资较大,在经营上经常入不敷出,并不能真正为广大民众所使用。传统观演建筑空间灵活、适应性强、兼容性高,延续和恢复历史功能的同时,兼顾适宜的文化旅游和商业营销,有利于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赢。4.3传统观演建筑的多元形态传统戏曲表演是传统文化的一种体现,浓缩了传统文化的精髓。传统观演空间作为戏曲艺术的物质载体,经数百年的历史积淀,见证了曲艺的历史发展,同时反映了其时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变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