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犹太复国主义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兴起

后犹太复国主义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兴起

近代犹太恢复运动始于19世纪中后期的欧洲。19世纪，它是一种长期的社会思想，整合了政治、经济、文化、民族和社会价值观等因素。百余年来,犹太复国主义思潮始终影响着现代犹太国的建立和以色列的发展方向,但后犹太复国主义的萌生则对传统犹太复国主义构成了挑战。1从宗教文化视阈,将犹太复国主义与后犹太复国主义结合在一起进行比较研究,是近年来国内学术界相关研究关注的新问题。它有助于从本源上重新解读和诠释犹太复国主义的发展演变,同时对客观判断后犹太复国主义新思潮对未来以色列政治发展趋势的影响具有重要价值,因而有待全面和深入探讨。一、流散:从基层社会的多元转向文化的复国主义现代犹太复国主义的出现渊源久远,或者说它的出现同早期犹太人的祖先希伯来人在巴勒斯坦的历史和犹太教的固有特征紧密相关。公元前13世纪,犹太一神教创立,犹太教与犹太人的内在联系促成了希伯来民族统一体雏形的产生。公元前1029年,希伯来统一王国建立。它是历史上最早的犹太国家,并经历了扫罗、大卫和所罗门三个王国将近一百年的统治。这被现代犹太复国主义者视为巴勒斯坦主权要求的历史依据。所罗门王国之后,犹太人却命运多舛。先是希伯来王国北、南分裂,并且分别在公元前722年和公元前586年被亚述帝国和新崛起的巴比伦王国所灭,导致犹太人第一次大流散,从而结束了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国的历史。后来,在波斯、希腊和罗马帝国轮番占领巴勒斯坦期间,犹太人再度遭受两次大流散。特别是在罗马统治者残酷镇压犹太人的三次起义后,犹太人几乎全部逃离或被驱逐出巴勒斯坦。犹太人的历史进入世界性流散时期,犹太人流散的足迹遍布世界。但是,无论犹太人移居何地,耶路撒冷始终是其精神中心以及故土和圣地的象征,这是犹太教的固有特征所决定的。流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无不承受巨大屈辱,尤其是在基督教实施对外扩张政策后,基督教会对犹太人进行残酷的迫害,法国、德国、英国、意大利,以及后来的西班牙、葡萄牙、俄国等国都出现了大规模驱逐犹太人的运动。因此,犹太人的散居史是一部充满被歧视、被迫害的苦难史,也是犹太人向巴勒斯坦回归的动因之一。公元637年,巴勒斯坦并入阿拉伯帝国,并逐步趋于阿拉伯伊斯兰化。1518年,巴勒斯坦又被纳入奥斯曼帝国的版图,但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伊斯兰特征没有改变。同时,阿拉伯穆斯林不断移入巴勒斯坦,同当地原有居民在千百年的历史进程中相互融合与同化,形成现代的巴勒斯坦阿拉伯人。他们世代在这里劳作、生息、繁衍,成为巴勒斯坦历史和文化的主要创造者。19世纪末,由于深受欧洲资产阶级启蒙运动和思想的影响,同时面对身处流散地的悲惨遭遇,欧洲犹太人中率先出现了各种犹太复国思潮。这些思潮从宗教、民族等不同视角对犹太复国主义提供理论上的诠释和支持,从而推动了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迅速发展。1897年8月,第一届世界犹太人代表大会在瑞士的巴塞尔召开,并取得两大成果,一是通过了《世界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纲领》(即《巴塞尔纲领》)。二是成立了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并选举赫茨尔为主席。因此,巴塞尔大会是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史上的里程碑,它标志着原先分散的、地区性的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开始成为一个统一的、世界性的政治运动。21917年,即巴塞尔大会召开后的20年,英国政府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发表《贝尔福宣言》,“赞成在巴勒斯坦为犹太人民建立一个民族家园,并且愿为实现这一目标尽一切努力”3。这样,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实现了巴塞尔大会上确定的谋求某个大国支持的目标。犹太人向巴勒斯坦的移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形成持续的浪潮。1947年11月,即《贝尔福宣言》发表30年后,在美国和苏联两个大国的运作下,联合国大会表决通过《联合国181(二)号分治决议》,规定英国在巴勒斯坦的委任统治结束后两个月内成立阿拉伯国和犹太国。实际上,这个决议是在国际层面为犹太人提供了建国的法律依据。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国在特拉维夫宣告成立。至此,从1897年的巴塞尔大会起,犹太人用了50年的时间最终实现了他们的建国梦。二、现代太复国主义思潮及其外部环境自1897年《巴塞尔纲领》问世以来,犹太复国主义已经历了百余年的发展。由于在不同历史时期,犹太复国主义的基本内涵和政治诉求不断发生变化,围绕犹太复国主义问题所衍生的各派别之间的争论始终未能停止。因此,犹太复国主义作为一种集政治、经济、文化、种族和社会价值取向等诸要素于一体的持久的社会思潮,不仅对以色列的国家发展朝向,而且对阿拉伯人与犹太人的冲突都构成了异乎寻常的影响。犹太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一神论和伦理性是传统犹太教的两大基本属性。犹太文化伴随犹太教而形成,并打上了极其深刻的宗教烙印,以至于犹太民族的“元典”文化被视为一部完全意义上的宗教学说史。用宗教观念来解释社会文化现象,又以社会文化现象来论证宗教,是犹太文化最显著的特点。4另外,犹太教又因其独特的民族历史凸显出它同其他宗教文化体系的差异。这种差异具体反映为宗教与民族关系间特有的整合性和融汇性。换言之,犹太教是一种现世的和实践的文化体系或文化范式,并且否认宗教与世俗之分。犹太教在犹太文化规范性整合中的主导地位,决定了近现代犹太复国主义思潮和运动必然围绕犹太宗教思想而引起正、负层面的双重反应。可以肯定,肇始于19世纪末期的犹太复国主义是一种世俗的社会政治思潮,并由世俗犹太政治家发起。但它的原动力却来自外部,是由正在走向现代化的欧洲社会所孕育的犹太民族主义思想促成的。著名犹太复国主义史学家沃尔特·拉克(WalterLaqueur)认为:“犹太复国主义是欧洲,而不是犹太区的产物。”5当犹太复国主义一词出现之日,散居世界各地的犹太社团内部便存在反对派,归纳起来看,大致可划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坚持以宗教弥赛亚救赎思想为使命的正统派犹太教徒。有关历史上宗教弥赛亚救赎思想对于返乡复国这一民族性渴望的文化定位与整合,是现代犹太复国主义无法也不能规避的重大问题。犹太人埋藏于心灵深处的“锡安主义”就是犹太复国主义,而“锡安”在犹太人看来则是圣城耶路撒冷的同义词,并泛指整个以色列土地。犹太民族整体性“回归锡安”的渴望也是古代犹太人宗教中的主流趋向之一,并在犹太弥赛亚信仰及末日论思想中得到宗教力量的诠释性支持。故此,“锡安”的特殊蕴涵充分表述了犹太人对故土耶路撒冷的怀念之情,也成了流散的犹太人宗教生活中的一个核心概念,成为犹太遗产的一部分。6上述观念在犹太人心中根深蒂固,并形成宗教意义上的民族凝聚力。现代犹太复国主义思潮有别于或背离了正统派犹太教徒所恪守的传统宗教弥赛亚救赎思想。这种以宗教世俗化为前提、以现代民族主义认同为内核的民族自我解放运动,是继启蒙及解放运动之后,对过去几千年历史中犹太传统文化主导地位的最根本性挑战乃至颠覆,因而它遭到正统派犹太教徒的竭力反对与抨击。另一类是主张同化的犹太自由主义派别。自由主义者认为,犹太复国主义完全是一种空想和乌托邦运动,原因在于“西欧犹太人的同化已经走得很远,返回犹太民族主义是不能容许的”。一些早期的犹太复国主义批评者曾断然指出:“相信西欧犹太人可以不被同化,这种想法是个妄想,即使巴勒斯坦存在一个犹太国也不可能,西方犹太人问题最终将通过同化来解决。”7自由主义者还认为,犹太复国主义者所谓的民族复兴与犹太教的目标也是不一致的。按照德国犹太自由主义者的看法,为了达到和保护纯洁一神教在古代也许曾需要一个民族国家。但是一旦达到这一目的,即这些信念为以色列人所接受,就不再需要一个领土中心。相反,按照天意,犹太人应该被遣散到各地去做上帝思想无限威力的见证人。促进先知思想在流散地的实现是以色列子孙后代的使命。8美国犹太教联合会曾宣称:反对在巴勒斯坦或者其他任何地方建立一个犹太民族国家,不同意强调种族主义,强调犹太人这个民族以及理论上的无家可归。我们反对这些学说,因为它们有碍巴勒斯坦、美国或其他地方的犹太人的幸福。9尽管流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社团内部存在各种反对派,而外部世界依然存留着强大的反犹势力。现代犹太复国主义者勇敢而又理性地面对各方的挑战和压力。他们借助伴随西方民族主义兴起而衍生的“自由”、“平等”、“民主”和“解放”等现代理念,合理整合不同的犹太思想派别,调和与弱化彼此间的分歧,抑或将传统犹太教中的返乡复国观念赋予时代内涵。并逐渐在多数犹太人中形成统一认识:“犹太人问题既不是一个社会问题,也不是一个宗教问题,尽管它有时会表现为这样的或其他的形式,它是一个民族问题”,以此实现古老的弥赛亚观念的现代复活。另外,世俗犹太政治家同样充分利用了外部的反犹主义。他们凭借犹太人屡遭排斥和迫害的事实,不断唤起和强化犹太人悲剧性的历史记忆,激发犹太人的民族凝聚力,最终促使深埋于犹太人心中的重建犹太国这一沉睡观念得以苏醒,从而将犹太人引入犹太复国主义的轨道。三、最明显的主张:对流变社会的新解读1948年以色列诞生后,犹太复国主义的焦点集中体现在以色列的国家发展朝向以及它同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关系上。以色列现有的750余万居民中,犹太人为600万左右,约占全国总人口的80%以上,其余主要为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因此,犹太人是以色列的多数派,巴勒斯坦阿拉伯人为少数派。但是,通过回归移居以色列的大多数犹太人,在他们到达以色列之前并不懂希伯来语,他们对犹太历史和文化、甚至对犹太宗教及其仪式的了解都极为有限且十分肤浅,只是到后来才对犹太国家和犹太复国主义的目标有所认识。10这些犹太人在原居住国或在先前隶属的犹太社团所受社会、文化和教育的熏陶给他们打上了不同的印迹。以色列建国后,以色列的国家性质,犹太人对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态度,以及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社会地位等问题,随之成为犹太复国主义发展变化的新内容,并在犹太各派别中出现了新的分化与组合。以色列建国后,犹太复国主义的新发展不能回避两个关键问题:一是犹太多数派对待以色列阿拉伯公民和普遍意义上的巴勒斯坦人的态度;二是犹太多数派如何看待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存在。关于第一个问题,以色列国内主要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被以色列巴勒斯坦学者卡里尔·纳赫尔(KhalilNakhleh)称为“壕沟论”。他认为,犹太人多年来一直在强化对以色列阿拉伯公民的态度,并不断显示出强硬立场。特别是涉及阿拉伯人传统、财产及权利问题上,犹太人采取了顽固的、毫不妥协的立场。第二种观点主要是以犹太学者萨米·斯摩哈(SammySmooha)为代表,他提出了“温和论”,认为犹太人多年来不断显露出与阿拉伯人谋求和解的态度。在犹太人与以色列阿拉伯人共存的问题上,诸如与阿拉伯人个体的关系,对巴勒斯坦问题的解决,为阿拉伯人争取平等等方面,犹太人明显地采取了积极的态度。关于第二个问题,即犹太多数派如何看待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存在,以色列国内出现了多种派别和观点。1.“拒绝派”。按照纳赫尔的观点,所有以色列的犹太人,除了少数非犹太复国主义团体外,都主张对以色列的阿拉伯公民采取强硬政策,并支持为“犹太目标”侵占阿拉伯公民的财产。纳赫尔认为,所有这些做法都归因于拒绝阿拉伯人的思潮。112.“安抚派”。这一派在政治上将犹太人划分为左翼和右翼两个集团。这两个集团对待以色列阿拉伯公民的态度存在明显差异。左翼因坚持对阿拉伯人实施安抚策略而得名。但在涉及国家的性质和发展朝向问题时,两者的立场趋于一致,并且都认同以色列是一个犹太国家,应确保犹太人不可动摇的权威地位。左翼和右翼的差异仅仅体现于对以色列阿拉伯人是采取温和态度还是强硬态度的具体策略手段的运作上。3.萨米·斯摩哈认为,犹太多数派对以色列阿拉伯人的看法可分为四种思潮:一是最富自由主义的是“和解”思潮。这一思潮支持赋予以色列阿拉伯人充分的公民权,使其享有平等权利并能融入以色列主流社会。二是“实用主义”思潮。它要求给予以色列阿拉伯人平等权,但坚持确保以色列的安全利益及其犹太复国主义的特性。这一思潮主张为阿拉伯人谋求更多的平等,拒绝在阿拉伯人之上建立一个军事政权,并努力缩减犹太人与阿拉伯人之间在社会经济上的巨大差异。同时承认国家在作为阿拉伯人的代表方面做得不够。三是“强硬派”思潮。它首先考虑的是国家的安全需要及国家的犹太性和复国主义特征。其成员认为阿拉伯人不可信赖,怀疑阿拉伯人是对国家安全的一个潜在威胁,同时反对将缩小犹太人与阿拉伯人之间的经济差距作为国家的中心目标。四是“排它主义”思潮。该思潮认为阿拉伯人应毫无异议地接受犹太人的领导,否则就让他们离国出走。其支持者不接受在阿拉伯人的手下工作,并认为国家为阿拉伯人做得太多了。124.同萨米·斯摩哈对犹太派别的分类有所不同,另一位犹太学者汉纳·赫尔佐克(HannaHtrzog)认为,犹太多数派对以色列阿拉伯人的态度可以五类社团或党派来区分。一是固执的民族主义。它支持和认同以色列犹太人享有独一无二的支配权,并坚信国家的安全问题已证明对阿拉伯人采取不妥协的态度是正确的。这一思潮主要以右翼党派的支持者为代表。二是自由的民族主义。它认为犹太人处理阿拉伯人的问题时必须讲究实际,以便降低阿拉伯人作为安全威胁的危害,同时还要引导阿拉伯人最大限度地效忠国家。该思潮以利库德的支持者和部分工党的拥护者为代表。三是犹太民主政体,该派别主要思考如何给予阿拉伯人最大的平等权而不会冲击国家的犹太复国主义特征。其观点受到以色列工党自由派的支持。四是“全体平等”的思潮。它赞成在享有国家公民权的基础上给予阿拉伯人充分平等,并竭力强调国家民主和人人平等的理念。同时认为,在犹太特征和民主特征之间产生抵触时,国家民主和人人平等的理念更应被强调。该思潮主要以犹太复国主义左翼支持者为代表。五是“无争论”派。它认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应该绝对平等,而且在任何情况下民主都应该优先于犹太复国主义,同时主张阿拉伯人在任何方面都是平等公民。该思潮以犹太人中极少的非犹太复国主义者或反犹太复国主义者团体为代表。13从上述分析中可以看出,犹太强硬派的主张仍为主流思潮。根据1995年以色列的一项民意抽样调查,以色列犹太多数派中,约有70%以上的人赞同以色列为一个犹太国家,甚至是一个犹太种族国家;同时主张强化犹太复国主义的特征,犹太人享有特权,并支持国家对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现行管制政策。这种态势的长期维持取决于多种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以色列历届政府一直在竭力运用各种策略与手段延续和强化着建国前的犹太复国主义夙愿及目标的“责任感”,由此为犹太复国主义的新发展提供了适宜的土壤和气候;同时,在某种意义上孕育和催生了以色列建国后的“大以色列”民族扩张主义势头。四、后私家车复国主义对我国先代十四年后基肥20世纪90年代初,随着冷战的结束和全球化趋势的迅猛发展,世界经济和政治秩序出现重大调整与变革。面对世界的新格局,以色列国内一些人开始更理性地重新审视和反思犹太复国主义和以色列的发展朝向等问题,力图探寻出一种更符合历史原貌的客观诠释。在涉及上述问题展开的一系列大辩论中,一种新的社会思潮初露端倪,这便是后犹太复国主义思潮。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倡导者主要是以色列的一批年轻学者,其领军人物为本·古里安大学的本尼·摩里斯(BennyMorris)教授和海法大学的艾兰·佩普(IlanPappe)博士,还有一批崭露头角的“新史学家”。后犹太复国主义者通过对大量焦点性档案、文件和相关史料的深层研究,并联系犹太复国主义的历史发展轨迹和以色列的国内现状,提出了一系列批判性观点。(一)传统太极右翼传统复国主义的后果后犹太复国主义者从思想流派的视阈将以色列国内的犹太复国主义划分为三大派,即传统犹太复国主义、新犹太复国主义和后犹太复国主义。14艾兰·佩普认为,在以色列的三大思想流派中占主导地位的是传统犹太复国主义,主要为工党和利库德集团所属,它自以色列建国伊始便在政府的推动和支持下作为最具影响力的主流理论而存在。新犹太复国主义是对犹太复国主义的极端化诠释,它是正统派拉比与极端民族主义定居者之间不稳定的联盟,并得到犹太精神领袖的支持,其成员大多来自以色列的右翼或极右翼党派。新犹太复国主义竭力将犹太宗教和民族主义作为防止以色列分化的黏合剂,并断言建立一个民族的和宗教的神权政体是解决以色列面临的内外问题的最佳选择。后犹太复国主义是犹太复国主义过渡阶段的一种犹太现象,它力图对以色列的未来作出一种诠释。后犹太复国主义主张,以色列应该形成一种公民身份,形成一种旨在适应自由民主的普遍价值标准的制度框架,任何一个民族在实质上及制度上都不能凌驾于其他少数民族之上。同时,它对以色列现今构成的国家的合法性不予认同,坚信以色列必须在民主性或犹太性两者之间选择其一。它还强调,应接受以色列支离破碎的现实来昭示有必要把以色列变成所有居民的国家,而不是牺牲其他集团的认同感来彰显单一集团的认同感。后犹太复国主义认为,在以色列犹太社会和政坛长期扮演主角的传统犹太复国主义,是历届以色列政府推行的一系列主要政策和计划的基石,其政治中心和专业精英们正是通过传统犹太复国主义的理念来审视以巴问题的。而且,它也是“当时在奥斯陆的以色列的和平建筑师构建和平的思想基础”15。但在后冷战时代,传统犹太复国主义面临来自各方的挑战,其中主要的挑战来自右翼,因为右翼的观点是一种对犹太复国主义极端的和暴戾的阐释。它作为犹太复国主义的边缘替代方案存在于利库德和修正主义派别中,盛行于宗教犹太复国主义的教育中心。故此,传统犹太复国主义正在通过一场自救手术,以便把犹太复国主义从右翼的新犹太复国主义和左翼的后犹太复国主义两个敌手的夹击中拯救出来,而其自救手术需要在自由主义、人文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的名义下来实施。16(二)从后含对虚无主义的批判看其在实践上的价值后犹太复国主义的批判性观点涉及对以色列历史的基本看法。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一批“新史学家”在以色列学术界异军突起,他们通过对大量焦点性档案文献史料的甄别和研究,同时走访一些至今仍健在的曾经历1948年前后许多事件的目击者和当事人,撰写了一批著述。这些著述“揭示了以色列对历史的描述如同它在国内以及向全世界所散布的那样,充斥着曲解和偏见,以便来迎合以色列与阿拉伯世界之间的政治论战和宣传战的需要”17。“新史学家”的研究和著述为后犹太复国主义洞察以色列的过去,了解和分析当代以色列的社会状况提供了客观依据。后犹太复国主义者认为,与其他任何民族运动相比较,犹太复国主义具有更多的两面性:一方面,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是一场犹太人反抗压迫和迫害的民族解放运动;另一方面,从其复国计划来看,它对本土巴勒斯坦人的压迫、剥削和排斥,又使它在组织和发展形式上成为了一个殖民国家。而且,正是由于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异质性,在犹太复国的大部分历史时期,其主要动力就是掠夺和驱逐巴勒斯坦人,并利用各种时机尽可能地控制巴勒斯坦的各种资源,从而达到建国的目的。后犹太复国主义还认为,在犹太复国历史上有两个最重要的里程碑:一是1948年的大灾难,那时候以色列版图内的巴勒斯坦人相继沦为难民,或者说,巴勒斯坦人在自己的家园内转而成为受军事当局管制的少数民族;二是1967年的战争,以色列用武力征服并占领了巴勒斯坦的剩余部分,致使其居民无家可归。后犹太复国主义给出的结论是,犹太复国主义是一个殖民主义者的计划,它在道义上应受到责难,并带有先天性的弊病,这正是今天以色列面临的国内外困境的主要原因。18后犹太复国主义者宣称,以色列的舆论宣传和国民教育部门长期被新犹太复国主义者控制。他们对犹太宗教和极端民族主义的狂热,造成以色列的学校和教育系统用陈腐的和极端犹太复国主义的方式阐释历史和社会的进步。教育的“努力方向是在中、小学生中用新犹太复国主义的方式强调犹太复国主义信条”,而且要让小学生“根据新犹太复国主义的理解来学习这片土地(以色列)的历史——形成他们对未来的看法”。另一方面,新犹太复国主义又通过编撰具有明显右翼色彩和倾向性的历史教科书来向学生和读者灌输极端犹太复国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的理念。后犹太复国主义者断言:“这种教育套路只会产生一种毕业生:种族主义者、孤立主义者、极端的民族中心论者。”19(三)后太体主义、全球化和经济民主化的努力后犹太复国主义认为,由于以色列社会和政治中长期蕴涵的多样性,冷战的结束和全球化的迅猛发展使以色列真正进入一个多元文化的社会。全球化对褊狭的、种族观念浓厚的以色列产生的冲击导致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出现。这极大地显示了犹太复国主义将从单一民族国家,计划向更加庞杂的、后现代的、自由民主程度更高的国家转变。这一变化进程将对以巴冲突的和平解决起到重要的催化剂作用。同时,全球化和经济自由化将逐步把以色列由一个尚武的福利社会转变为一个寻求和平和个人利益的社会。20另外,后犹太复国主义还认为,在全球化大趋势下,融入世界市场需要经济自由化,并且必然会刺激政治民主化。据此,他们判断,尽快结束以阿冲突以及使以色列和中东地区融入全球化进程的诉求,已经导致以色列国内形成了寻求和平和消除犹太复国主义国家的民族歧视性质的社会力量。经济变化、自由化和私有化则在以色列催生了一个正在成长的阶层或阶级,他们的利益在于结束以阿冲突,构筑经济一体化的新中东,并促成以色列的世俗化和民主化。21(四)从后太复国主义的角度谈后饱后犹太复国主义者认为,以色列同美国和西方国家存在一种特殊关系。从一定程度上讲,以色列并非完全独立的国家,它在以阿冲突中的行动能力取决于它把本国利益与美国利益相协调的能力。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当局的政策必须符合美国反恐战争的框架,就是一个例证。22后犹太复国主义者建议美国和西方重新界定中东地区关于进步、稳定和福利的相关要素,“以色列这个扭曲了的‘中东唯一民主国家’的自我形象确应受到美国和欧洲人的挑战”。“要从头考察犹太复国主义的复杂动机,并综合分析恐怖、野心和利益交织而成的一个复杂网络是如何左右当今以色列人的。”“西方继续把以色列当成阿拉伯蛮荒世界的一个民主堡垒的做法已成为一个障碍,它妨碍了以色列国内那些致力于创造能为所有居住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人带来福祉的人文和市民社会的人。”23后犹太复国主义还主张,美国及其欧洲盟友应共同对以色列施加压力,因为没有外来压力,以色列国内要发生变化的希望甚小。但这种压力不必采用制裁和联合抵制的形式,而应是阻止性的,以便产生一个更加牢固的新的犹太复国主义思路,这是基于西方真正支持市民社会和民主社会的需要。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后犹太复国主义显然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传统和极端犹太复国主义的新思潮,堪称犹太复国主义的“另类”。但从总体上说,它尚不具备完整的思想理论体系,一些观点和主张还没有最终定形。即便是使用或是诋毁后犹太复国主义这一词汇的人也对其定义持不同看法。最早将后犹太复国主义论战介绍给外部世界的犹太学者劳仑斯·希贝尔斯特恩(LaurenceJ.Siberstein)认为:“后犹太复国主义是一个术语,它适合于当前流行的一系列批评性观点,这些观点把犹太复国主义理论以及这种理论所带来的历史叙述、社会和文化表述看作问题。像犹太复国主义这个术语一样,后犹太复国主义也包含了一系列的观点。对于后犹太复国主义这一术语不断增长的使用显示,很多以色列人越发觉得犹太复国主义所提供的概念、框架已远远不能满足需要。对于批评家们来说,后犹太复国主义构成了对犹太复国主义基本原理和价值的挑战。对辩护者们来说,后犹太复国主义的批评构成了以色列变成一个完全的民主社会所必备的先决条件。”24五、后突出的大事件:后仿真复国主义思潮的影响冷战结束后,世界格局和中东局势的变化是后犹太复国主义萌生和滋长的土壤。但它在以色列国内仍是处在缓慢发展中的幼苗,其支持者主要为犹太左翼力量和处于犹太社会边缘的阶层。因此,后犹太复国主义本身也是边缘和脆弱的。但是,后犹太复国主义思潮刚一问世,就在以色列国内掀起轩然大波。在大学校园、学术界和教育领域,围绕后犹太复国主义问题持续展开了一场唇枪舌剑的大论战,怀疑、谴责、抨击、诋毁、谩骂和打压,连同鼓励、认同和赞赏等各种正、负效应瓢泼般地涌向后犹太复国主义者。这场论战甚至超出了以色列本土,扩及散居在国外的犹太人和亲以色列的美国院外游说集团。犹太复国主义右翼势力发动声势浩大的运动,对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倡导者和支持者进行强烈指责。25以色列教育部长利摩尔·利尔纳特(LimorLirnat)强调,她将以教育部长的身份,打算进行一项宗教性运动,以便使后犹太复国主义思想退回到它应在的位置。26另外,学术界针对后犹太复国主义观点的各种讨伐性文章充斥以色列的报纸、杂志等传媒。它们抨击后犹太复国主义有意歪曲历史去迎合反犹太复国主义的思潮。一些颇具知名度和拥有极高学术地位并一直坚持远离“非学术问题”的主流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也被卷入到大论战中。这些重量级专家教授,虽不否认后犹太复国主义者所披露的“事实”与“发现”,但质疑后犹太复国主义学者的“专业性”,攻击其研究理论与思想背景的“缺陷”。还有一些反对派认为,目前以色列国内的后犹太复国主义具备以往自由主义的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基本要素。它的产生不应被过多地看做是由于自由主义所维护的一个广大社会阶层近期在以色列国内的出现,而更多的是由于社会主义集团的崩溃和西方社会民主主义的衰微这一背景。后犹太复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全球化在中东地区所表现出来的具有当地特征的以色列的一个思想流派。27在以阿冲突和中东和平进程问题上,反对派同样抵制和反对后犹太复国主义关于以色列国内“和平意愿”的增长取决于内部因素,取决于那些从以色列对外部世界开放过程中获益者的经济利益的判断。他们认为,和平进程是由外部力量强加给以色列的。而且,随着几项正式和平条约的签署,以色列将不会变得更加世俗和民主;相反,将会强化“种族民主”的氛围,更倚重犹太民族传统、“温和的犹太教”以及犹太人的宗教信条。28后犹太复国主义的思想观点在以色列受到学术界的口诛笔伐,而且他们自身也承受着社会的无形压力和不公正待遇。其中最典型的案例是,后犹太复国主义的主要倡导者佩普博士在各种高压下最终不得不离开以色列的大学校园,远赴英国埃克塞特大学任教。尽管如此,后犹太复国主义思潮的萌生和成长,在以色列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诚如“中立的”犹太学者所说,后犹太复国主义者即使在以色列不占主流地位,那也将是对犹太复国主义思想的主要挑战。后犹太复国主义被冠以最令人振奋的“先驱”思想的称谓,并与西方社会科学的最新发展并驾齐驱。29他们还强调,围绕后犹太复国主义的论战具有异乎寻常的清晰度和活力,它着力解决一些相互矛盾的困难与问题,诸如回答以色列应该是一个犹太国家还是一个民主国家,以及同时寻求实现这两项目标时即刻遇到的和潜存的问题。论战公然抨击并削弱了为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官方叙述提供智力和学术支持的以色列主流政治科学。它使新一代学者意识到他们对学术研究和论争所承受的历史责任,绝不能简单地不计代价地去迎合或支持犹太复国主义那种老生常谈的论调,要对已确立的犹太复国主义“真理”持有一种更加冷静、理性的态度,并以独立、公正、均衡和超然的眼光去看待和评价犹太复国主义。事实上,反对派在诋毁和攻击后犹太复国主义的观点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后犹太复国主义者对以色列官方的“历史即记忆”(history-as-memory)的观点提出了论据确凿的批评。同时,新史学家的“发现”及其主张对以巴历史再界定的动议,将在当代和未来以巴关系的重新定义上产生重大而直接的影响。30著名美籍学者爱德华·W.赛义德(Edward.W.Said)对后犹太复国主义者和新史学家们的评论或许更令人深思。他批评巴勒斯坦和阿拉伯同行对后犹太复国主义的研究方法未能给予充分的重视,而后犹太复国主义者正是运用这种方法为巴勒斯坦人的穷困状况提供了严肃的证据。赛义德对后犹太复国主义者在打破犹太复国主义构建的神话时所显露的博学及缜密态度表示极度钦佩。31同时,他呼吁巴勒斯坦人也有必要投入探索其自身神话及国家理念的类似的批评性研究中。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