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代化角度看“拉美化”问题

1、从现代化角度看“拉美化”问题 国际文化交流系 张柏杨【摘要】近年来，“拉美化”问题总是被人们反复地讨论，但是关于“拉美化”的基本概念却又是众说纷纭。本文试以拉美现代化百年兴衰历程为主线，着重阐述拉美现代化中出现的突出问题，从而对“拉美化”概念有宏观的感知，进而形成自己关于“拉美化”问题的看法。【关键字】拉美化； 现代化； 经济； 政治； 城市化；当我们试图了解什么是“拉美化”这个问题时，总会先从其定义入手，这也是我们认识事物的普遍方法。虽然“拉美化”这个概念近些年来一直被提及、被讨论，但是始终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统一的意见可供参考。我想这并不是说人们不够了解拉美、不知如何去定义，恰恰相反，随着对于

2、拉美问题研究的深入，我们会发现“拉美化”的确是一个复杂的、涉及领域众多的问题，因此对其定义也应该是因人而异、因视角而异。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拉美化”问题是就拉美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所出现的一系列问题而言的，本篇文章也会着力刻画“拉美化”的概念问题，对其他问题不做过多探讨。所以下面我试以拉美国家现代化的百年兴衰（采用1870年为始一说）为线索，选取其中的几个突出问题加以说明，以期对“拉美化”问题有一个整体的把握。纵观拉美的现代化进程，不难发现其前进路径的起伏多变，我们大致上可以用三次高潮两次低谷来描述这样的一条路径。19世纪中后期欧美对拉美原料日益增长的需求，给拉美贸易外向型的扩张提供了契

3、机，大量的输出所带来的对外贸易的急剧扩张，使拉美国家被纳入到了国际贸易发展的轨道，成为了初级产品出口国，如1877-1900年墨西哥的出口翻了4倍，1875-1914年阿根廷出口总值的年均增长率达到了5% 苏振兴主编.拉美国家现代化进程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年.第29页.。此时的现代化呈现出几个突出的特点：1.所创建企业多为“飞地企业”，收入高度集中，依附于外国资本的农矿寡头集团，其资本积累和储蓄基本上都在外国人手上。2.实行经济自由主义政策，完全听从市场的支配，国家不与干预，接受作为一个专门原料出口国的国际分工地位。3.政治独裁主义。这一时期的拉美现代化大多是在独裁主义的政治体制

4、下进行的，依靠强大的镇压机器来维系既得利益，来为经济发展扫除障碍。总之，拉美早期的现代化是“一种由外国资本领导的、非民族化的、收入高度集中的、自上而下由独裁政权领导的现代化” Ren Villarreal，Mxico 2010，De la lndustrializacin tarda a la reestructuracin industrial，p.347，Editorial Diana，1988.，在“飞地”经济下，所有资本都依附于外国，广大农民同大庄园主的阶级矛盾、本民族和资本主义列强的民族矛盾都随着这种经济发展模式的发展变得僵化，最终在1929年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中陷入破产，它也代表着初

5、级产品出口现代化尝试的失败。在经济危机后，人们开始摒弃自有资本主义制度，纷纷转向国家干预经济制度。一些国家的领导人开始明确提出革命民主主义的、国家主导型的、自主的工业化现代化战略。20世纪3040年代，拉美国家开始走上了进口替代工业化的道路。一场以满足国内市场普遍需求为中心的工业化运动蓬勃兴起。实行进口替代工业化的国家普遍采取降低利率、提供优惠贷款和关税保护政策等，支持和照顾工业家的要求，扶植新生的工业企业。国家在制定工业发展规划、强化经济管理时，还作为投资主体直接创办国有工业企业。这是一个主要发展非耐用消费品的“进口替代”工业化阶段。 苏振兴主编.拉美国家现代化进程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6、2006年.第34页.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拉美结构主义思想和国际上民族解放运动高涨的推动下，拉美地区工业化浪潮进一步高涨。但是50年代中后期，少数先期实行进口替代的国家已经开始面临国内市场狭小的限制。进入60年代后，先行国家开始从非耐用品进口替代推进到部分中间产品和资本货的进口替代；与此同时，拉美国家采取了地区经济一体化和促进工业品出口的方针，以扩大工业品的销售市场。在这个阶段，有些国家为确保社会政治的稳定，推进工业的发展，实行了军人独裁主义统治。由于实行工业优先政策，拉美经济取得了20多年的稳定增长，其中巴西在1968-1973年期间平均经济增长率达到96%，被誉为“经济奇迹”。 同上，第1

7、19页.总体而言，经过50年左右的进口替代工业化，拉美国家的产业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工业产值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重已经达到30%左右；巴西、墨西哥、阿根廷等拉美大国基本上建立了比较完善的工业生产体系，技术自主程度和满足国内市场需求的能力均有所提高，初步实现了从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过渡。然而，20世纪70年代，国际经济形势发生剧变，美国突然改变金融政策，发生所谓“沃尔克休克”事件，国际利率急剧上升，几个月内，年利率超过11%，1980年年中，更是上升到破记录的18%。与此同时，国际石油价格大幅下跌。而此时的拉美国家纷纷实行“负债增长”战略，大量利用流向国际资本市场的“石油美元”，这使得负债率和通

8、货膨胀率都急剧上升，结构性失衡进一步加剧，并最终导致1982年债务危机的爆发。拉美现代化进程再次被危机打断，经济随之出现衰退：80年代拉美经济增长率仅为1.2%，人均GDP增长率为-0.9%。其中工业部门增长速度降为0.1%，整个地区平均通货膨胀率保持在3 位数（有些国家高达5 位数） 同上，第652页.。随着凯恩斯主义在西方的逐渐失势和美国政府极力要为美国经济的全球化开辟道路，发展中国家实行的、强烈保护主义的进口替代工业化战略便成为了众矢之的。因此，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纪银行和西方国家为“医治”拉美便开出了以新自由主义代替拉美结构主义的药方，便是所谓的“华盛顿共识”。拉美国家开始实行国有企业

9、的私有化，村社土地的私有化，贸易自由化，允许外资的自由流动，实行“劳工市场灵活化”改革等等。但是事实证明，这些改革措施往往适得其反。在新自由主义实施的数十年中，墨西哥（19941995）、巴西（1999）和阿根廷（19992003）相继发生严重的金融危机：货币贬值、股指暴跌、外资潜逃、通货膨胀严重。过急的市场开放造成了对国内生产能力的破坏；过早的金融自由化引发一系列银行与金融危机；大规模的私有化与企业并购，使经济进一步跨国化，社会财富进一步集中于私人财团，并使大批职工失去工作岗位；经济持续低迷，特别是工业部门的衰退（拉美地区制造业产值占 GDP 的比重由1980 年的24.1%降至2000 年

10、的18.9% CEPAL，Anuario estadstico de Amrica Latina y el Caribe，2001，pp.9293.），使创造就业的能力下降，非正规经济部门成为创造就业的主渠道；“劳工制度灵活化”改革没有达到增加就业的目的，却削弱了劳工维护自身权益的能力；极端的“市场自由化”改革造成国家宏观控制能力在短期内被过度削弱，如此等等。尽管90 年代以来多数拉美国家都增加了社会开支，并推出各种“反贫困计划”，但由于改革的整体方针具有使社会财富与权力进一步集中化的取向，加上各国政府调控能力的萎缩，终究无法扭转社会继续分化的局面，包括像智利那样经济形势较好的国家也不例外。

11、正如前面所讲，现代化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各种力量相互交织在一起。拉美国家走过的这条路充斥着“奇迹”与“幻想”。根据世界银行的报告，1999年拉丁美洲的城市化率达到75%（其中巴西81%、阿根廷90%、乌拉圭91%），与高收入国家（77%）的城市化水平接近，与上中等国家（75%）持平。城市化率与工业化率的比值（工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达到2.50，高于中等收入国家（2.27）水平 参见世界银行：2001世界发展指标，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02.。但拉美国家20世纪30-70年代的工业化进程恰与人口“爆炸”相伴随，就业压力空前加大。与此同时，大型农户以机械化、化学化为主的现代化进程加速把劳动力排

12、挤出来；小农户也要向外输出劳动力，从而出现农村向城市移民和城市化的高潮。拉美城市化率1940 年为37.4%， 1980 年达到70%。随着社会的进步，城市妇女就业的比例也快速上升，1950-1980年，拉美地区女性就业劳动力由977 万增加到3087 万。有些学者称之为“先于工业化的城市化”。过快的城市化不仅给拉美国家造成城市规划、城市管理、城市治安等一系列问题，而且使城市严重的失业与社会贫困现象长期无法解决，引起持续而激烈的社会冲突。大批无业可就的城市劳动力纷纷寻找各种“自谋生计”的出路，导致非正规经济活动急剧扩张，城市贫困现象大量增加。1950 年，拉美从事非正规经济活动的劳动力中，农业

13、部门占70.7%，非农业部门占29.3% ；1980 年分别占49.4%和50.6%，说明从农业部门转移出来的劳动力有很大一部分并未在城市找到就业机会，而是处在隐性失业状态。2003年，拉丁美洲的人均GDP达到3856美元（按美元时价计算）。按世界银行的分类方法来比较，拉丁美洲的人均收入水平只略低于上中等收入国家，而比中等收入国家高出一倍。与此同时，拉美2003年生活在贫困线下的人口为2.266亿，占总人口的44% 苏振兴主编.拉美国家现代化进程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年.第51页.。长期以来，拉丁美洲被称为“世界上分配最不公平的地区”，是一个高度贫富分化的社会。拉美国家曾设想，在人

14、均GDP达到600美元时，社会的收入差距会由不断扩大转向逐步缩小。然而时至今日，在人均GDP超过3800美元时，这个拐点依然没有出现。在国内政治方面，其起伏变化也大致与经济发展状况相关。19世纪中后期，拉美国家依靠考迪罗专制独裁迎来了社会的相对稳定，为早期工业化奠定了基础。但自从进入了20世纪，尤其是1910年以来，拉美地区再次呈现出民主与专制交替执政的局面，在经济上不得势的国内资产阶级过于弱小，每当社会矛盾激化之时便往往要求助于军队出面来收拾局面。这些军人政府虽然在政治上是专制的，但在经济上还是推动现代化的。20世纪70年代以后，“政治民主化”浪潮兴起，军人政权纷纷“还政于民”，恢复代议制民

15、主，但是拉美民主政治并没有像人们期待的那样走向巩固，而是面临日益加剧的社会动荡与政治冲击。民众对于民主政治由热切的期待转向了深深的失望。关于“拉美化”概念的讨论也大都基于以上几点，只是关注视角有所不同。例如：李光荣从发展模式出发，认为“拉美化”是指拉美国家选择了“外资主导型”发展道路，而获得阶段性的经济发展，但它是以丧失对本国经济和资源控制权为代价的，从而引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和社会动荡；许向阳从现代化的宏观角度出发，认为“拉美化”是指拉美地区国家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以经济危机、政权更迭和社会失范为特征的整体性危机。崔效辉则从社会学的角度出发，认为“拉美化”是指社会阶层结构呈现的不合理的金字塔型，

16、经济增长的成果被人数很少的主导阶级分享殆尽，城市农民和无地少地农民没有机会分享社会与经济发展成果，这种在拉美国家普遍存在的经济与社会之间结构失衡的现象称之为“拉美化”。而江时学则认为用这些似是而非的概念来定义“拉美化”是不严谨的，他同时认为“拉美化”是一个伪命题，并非是拉美国家独有的现象 孙洪波.“拉美化”问题研究综述.拉丁美洲研究，2005年2月第1期27卷.。在提出我自己的观点之前，我想先说明两点前提：首先，任何国家都会在其发展历程中遇到发展的困境甚至出现倒退，因此我不赞成把拉美国家在发展历程中所呈现出的任何问题都一并归结为“拉美化”问题，这是有失公允的；其次，“拉美化”问题滥觞于拉美地区

17、，但其具体现象却也具有普遍性，在各个发展中国家均有体现，因此使用“拉美化”这一明显带有否定意义的词汇有伤拉美国家人民感情。综上而言，从宏观角度来看，我认为“拉美化”问题集中体现在以下几点：1.发展模式的“钟摆现象”且每次转向都是极端的和突兀的：发展模式上，外向内向外向，即初级产品出口进口替代工业化外向增长；经济政策上，经济自由主义经济民族主义新自由主义；工业结构上，专业化完整体系化专业化方向发展；经济体制上，市场经济国家主导型经济彻底的市场自由化。如此反复的发展道路，不仅浪费大量人力物力，而且总是错失结构调整与模式转换的最佳时机，等到危机爆发，才猛烈转向，对经济和社会冲击可想而知。2.社会发展

18、与经济发展失调，主要体现在严重的贫富分化上，上面已有提到，不再复述。3.曲折的政治现代化进程。独立初期，照抄照搬欧美国家政治制度，造成水土不服，以考迪罗专制独裁结尾。其后，拉美各国一直在民主与专制间摇摆不定。1978之后的“政治民主化”依旧使得国际社会动荡不安。有学者分析，这是民主与市场价值冲突的集中体现，是极端的市场化改革导致的经济低迷、社会状况恶化所致。因为经济与社会严重不公时，代议制民主的外壳也便失去了吸引力。4.城市化和就业问题突出。拉美国家所推行的“技术变革”的农业现代化道路，限制了中小农户的发展，使得农村土地高度集中，也把大批农村劳动力迅速从农业部门排挤出来，造成大量农村人口涌进城市，使得城市出现严重的失业、动荡不安。以上便是我所理解的“拉美化”概念的核心特点，囿于知识和篇幅，只能当做是一孔之见。最后，我想借用欧洲一位经济学家的话为本篇作结：“重新强调增长，而不考虑增长所带来的收入如何分配；重新强调自由贸易，而不管国民经济的活力如何；重新强调以市场为基础的战略，而不考虑其对经济与社会所造成的扭曲；重新强调全球市场，而不考虑其所引起的社会动荡；重新强调私有化，而不考虑相关企业对国家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