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丰宁县志》的文献价值

民国《丰宁县志》的文献价值

丰宁地区位于河北省北部，属承德省，毗邻北京。从历史上看，边疆和少数民族的游牧区是。据史料记载，先秦时期丰宁地区主要为山戎活动区和控制区，后并入东胡，秦时隶属渔阳郡，自汉讫明先后为匈奴、乌桓、鲜卑、奚、契丹、女真、蒙古等民族政权所统治。清初直属内务府，乾隆年间设丰宁县，隶属承德府。民国时期丰宁隶属热河省，1933年为日军占领，受伪满洲国统治。新中国成立后仍置丰宁县，1987年成立丰宁满族自治县。丰宁地区自清代设四旗厅以来至民国初期，近两百年间无史志问世。民国《丰宁县志》的编纂，是此地历史上第一部官修县志。一、民国时期丰宁县志民国《丰宁县志》手稿本为海内孤本。该县志在国民政府行政院关于整修全国地方志的训令下，由热河省丰宁县组织成立修志局，遴选十余名县内文化名人参与编修，主纂人为郭寿麒。修志起自1929年，讫于1933年，前后历时三年多。后由于日军侵占丰宁，志书没能得以最终完稿，以百分之七十的半成品存世，二十余万字，而后历经战乱，几易其手，杳然不知踪影。直至2008年，消失近八十年后，民国《丰宁县志》手稿本出现在孔夫子旧书网上售卖。得知消息后，丰宁县政府出资将其购回。志书手稿现存于丰宁满族自治县档案馆。丰宁一地的历史研究，因为缺乏丰富、可靠的文献资料，长期以来无法深入开展。“山川之形胜，人物之繁衍，疆域之广狭，风俗之纯驳，以及事故之变迁，人物之美备，均泯没已久，考证无从”。以往关于这一地区的历史研究，往往倚赖北京、辽宁等地所存档案资料，或《承德府志》《钦定热河志》《畿辅通志》等府以上级别地方志作为文献依据。其中民间传说、杂谈、逸事多于正史记载，偶尔还会依靠近年来兴起的田野调查和口述史研究。新中国成立后，丰宁满族自治县政协文史委员会和文管所，陆续组织编纂出版了系列文史集刊，一定程度上还原了丰宁地区社会历史样貌，主要集中在历史大事纪、英雄人物、考古发现、文化遗产等领域，但史料的选取缺乏可靠来源，论述较为粗略，带有文史漫谈的性质，学术价值受到影响。20世纪80年代，丰宁县又编纂了两部《丰宁满族自治县志》，因去古已远，对新中国成立前的历史记载寥寥。除此之外，当地别无其他可靠文献，因而该地区新中国成立前后的历史研究往往因为“无志”而不能据实以论，无法支持史学研究进一步开展。民国《丰宁县志》的出现，摆脱了“古无志书”的困境。相比新中国成立后的官修《丰宁满族自治县志》，民国县志保存了大量清末、民初丰宁地区的珍贵历史资料。县志从网络购回后，政府又组织人员编译，主要工作为对原手稿残缺部分进行补充和完善，对字词和章句进行审订和注释。整理后，《丰宁县志》门类为：建置门、疆域门、区村门、桥梁门、公署门、法团门、山川门、庙祠门、寺观门、古迹门、税捐门、风土门、物产门、职官门、仕宦门、选举门、节烈门、善举门、纪事门、艺文门，县志手稿本一共16册，这一工作于2012年告竣。到目前为止，《民国丰宁县志译注》已成书多年，但尚未出版，也未得到充分有效利用，其中包含的大量历史、考古、文学、民俗信息还尚待挖掘。二、清代民族所资文化资源丰富，但未见清代设置的时代民国《丰宁县志》修志起自1929年，清末民初的这部官修县志，无疑会打上时代的烙印，在编修上有一定的局限性和谬误。本文在以下几个主要方面予以提示。丰宁北接蒙古，南临京师，是清代前期皇帝塞外行围、巡幸经常驻跸之地，地理位置特殊而重要。清代以前此地人烟稀少，为少数民族游牧区，“热河本无土著，率山东山西迁移来者”，迁移来此的鲁、晋移民以汉族人口为主。此外，清初八旗入关时部分守军在此驻扎，而后又有军政要员、王公贵族等到此圈地屯垦，家眷、兵丁、仆役以及关外投靠的满人也随之定居于此，久之，丰宁地区满族人口增多。大量移民的迁入导致人口急剧增长，这一移民过程大体在乾嘉年间完成，此后该地区逐渐成为汉、满、蒙、回多民族聚居地，各民族共同创造了丰宁清代以来的历史与文化。然而，县志中对民族概况、民族活动和民族交流的记载尤为缺乏，没有体现出汉、满、蒙、回等多民族聚居地社会历史、民俗民风的特点。如县志中专记一方民风的风土门，所载均为汉族婚俗、葬俗和节令，且内容十分简略，占全县人口一半左右的满族风俗竟然没有留下痕迹。综观全书，关于满族人口的历史情况和活动轨迹的记载也少之又少，仅在区村门、建置门、职官门中有少许记载。蒙、回等其他民族则几乎没有记录。究其原因，应与县志编纂的时代背景有关。清末，排满革命者提出“驱除鞑虏”口号，民族情绪高涨，清政府被推翻后，满族地位一落千丈，“满族人不仅在政治上没有地位，在社会上也受歧视……中华民国以来，满族人的这种地位，不论在军阀混战期间和国民党统治时期都没有显著改变”，旗人甚至隐瞒身份、更改民族，至新中国成立前县内满族人口锐减至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县志的历史书写很可能是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忽视甚至刻意抹去其他民族的历史痕迹，涉及民族问题时态度含混，有意避开敏感问题，采取淡化民族地方特殊性的方式来书写和记述历史，这就导致我们今天看到的县志当中除汉族以外其他民族的记载并不突出。总之，受时代局限性影响，民国县志中的此种缺憾使我们无法更多地窥探丰宁这一民族区域自治地方历史上的各民族情况。列女入史始自《后汉书》，此后历代正史基本沿袭这一做法。择选节烈女性入史同样是清代史书编纂和记载的重要内容，“使凡为女若妇者，循循各尽其职。则且广之为风俗，永之为名教……择尤炳著如干人，贤母、孝女、孝妇、贤妇、节妇、贞妇、贞女、烈妇义行，边徼诸妇，以类相从，其处变事相亚者，厌而比焉。纂昔懿，傃来淑，敬我彤管，宜有助于兴观。”旌表节烈女性是清代长期推行的制度，也是清朝政府对基层社会管控的重要手段。民国开通倡新除旧风气后，国内开化地区兴建女学堂，创办《女报》和发展恤嫠事业十分兴盛。丰宁作为内陆塞北之地，依旧固守陋习，宣扬节烈之风，众多守节女性仍然为礼教所束缚，社会救助更无从谈起。尽管县政府倡导男女平等、开办女子小学，但惠及人群极为有限，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据笔者统计，县志共记载节烈女性123人，其中大部分生存年代为清末民初，很多女性入传时尚健在。这意味着民国时期此地宣扬节烈之风不减，县志的编纂仍然因袭清代以来的标准，继续利用史书文本书写的方式标榜旧道德，压迫女性，没有逃脱旧思想的桎梏。这反映出20世纪30年代丰宁地区社会状况总体因循守旧，民风尚待开化。义和团又是19世纪末中国发生的一场以“扶清灭洋”为口号的农民运动。这一运动粉碎了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中国的狂妄计划，沉重打击了清政府的反动统治，加速了它的灭亡。但是在《丰宁县志》的记载中，义和团兴盛之时，丰宁乡里民众也争相传习，但多是乌合之众，当地政府对此缺乏管理能力。义和团兴盛的社会原因：“其恶劣之处，在固陋相沿，不事进取，一也；柔懦成习，鲜刚劲气，二也；迷信鬼神，牢不可破，三也；民无教化，见异思迁，四也。”这些对义和团活动的记载和议论，由于立场和思想认识上的错误，没有给予历史上全面和正确的评价。三、民国时期丰宁县志门内容丰富，多依明证，可资借鉴相关资料民国《丰宁县志》作为一部官修县志，尽管在编修上有一定的局限性和谬误，但是该书记载大量、丰富的重要史实，使其具备了重要的史料价值。通过《丰宁县志》各门类的设置和内容介绍，我们可以简要了解。建置门：附有“丰宁县”历代建置沿革表。记载了从周代至民初丰宁地区较为详细的建置沿革。疆域门：记载了清代及民国时期丰宁的新、旧疆域。区村门：记载了丰宁地区详细的清代四旗分区和民国新改后的区村设置，内容十分丰富，是研究这一地区清末民初建置变迁和民国时期基层地方区划的宝贵资料。桥梁门：记载了此地三座有名桥梁，内容简略。公署门：记载了丰宁县公署、司狱署、大阁巡检司的一些情况。法团门：记载了农会、商会、慈善会、教育会、教育局、财政局、公安局的相关情况。山川门：记载了丰宁一地的山脉情况，如大致高度、形状等，以及主要河流、泉、池等的情况，详细记录了此地的自然地理风貌。庙祠门、寺观门：记载了文昌宫、关帝庙、城隍庙、苏公祠、井泉观、白塔寺、宏慈寺等的肇建始末、建筑布局及香火情况，内容十分丰富，是研究清代寺观建筑和基层社会民间信仰的宝贵资料。古迹门：记载了此地摩崖石刻、辽代点将台、墓冢及自然名胜的相关情况，其中一些配有附图。税捐门：此门残缺，仅有征收局和烟酒事务分局的部分情况。风土门：记载了此地民风、婚俗、葬俗、节令的个别情况，内容简略。物产门：详细记录了丰宁地区谷物、蔬菜、果类、树木、花草、药类、飞禽、走兽、虫鱼等等情况，内容多依照《承德府志》和《钦定热河志》。职官门：以名单形式记录了清中后期此地各级机构职官任免情况。仕宦门：丰宁地处边塞，向无显宦，故而此门只寥寥记载了几位登科进仕之人的大致生平情况。选举门：以名单形式列举此地清代翰林、举人、贡生等情况，以及清末废科举后的议员情况。节烈门：记载了此地清中期以后至民国初年贞节烈妇情况，内容十分丰富。善举门：记载了此地义仓、兴学相关情况，内容简略。纪事门：内容为修志人员搜罗所得，主要包括匪患、兵乱、自然灾害等，无特定顺序和线索，内容散杂，不成系统。艺文门：记载了此地文人诗文、人物碑传、庙祠匾文、游记题壁等，内容丰富，主题多样。在民国《丰宁县志》里，节烈门的设置虽属传统文化的糟粕，但内容较为丰富和详细，弥补了其他史志编纂的不足。如县志节烈门，其中一则记载为布政司经历朱寅继室王氏“年二十八夫卒，遗一子二女俱幼，氏抚孤守节，教养臻至。子名源绍，克自树立，考取滕录，授职县丞。氏守节四十余年，同治二年旌”。对此，《热河志》和《承德府志》无相应记载；而《畿辅通志》仅记载“朱寅继妻王氏年二十八守节，存年六十四岁”，对比之下，县志记载的内容要丰富得多，这有助于对相关史实细节的补充和完善。此外，民国《丰宁县志》节烈门记载了大量丰宁地区的节烈女性及其生平，记载的时间为清嘉庆年间至民国时期。比对诸志，县志中的列女记载远远超过府志记载，无疑为我们留下了清末民初边鄙地区社会底层节烈女性生存及价值取向的珍贵资料。民国《丰宁县志》艺文门中，保存了大量清末民初丰宁地区文人诗词散文、名人题词、碑文，绝大部分为首次出现。主题内容主要有：有关古典经籍的议论性文章、哲理性散文、贞节烈女传记、古碑碑文、名胜古迹游记和题壁、写景状物诗文、记事咏怀诗词等。庙祠门和寺观门保留了众多石刻、碑记，其中很多寺观、庙祠今已损毁，石刻、碑记也随之亡佚，而今存县志中的资料则较为完整地保存了其原貌。将县志中这些内容进行系统整理，对丰宁乡土文学、考古、古建筑复原等研究工作将大有裨益。丰宁地区清末民国时期匪患严重，据《丰宁县志》区村门、纪事门等记载，清咸丰三年出现悍匪名“卷毛虎”者越狱之事。此地矿产丰富，咸丰年间有矿匪出没，其中有一登州刘姓匪首，拥有人马武装，气焰嚣张，俨然与州县抗衡。民国年间蒙古匪首“荣三点”聚众二三百人，屡被镇压，旋即复起。民国十四年收降匪军上千人，以李金廷、刘永福、“四木匠”等为头目，受降后仍滋扰百姓、搜取财物，引起民众极大恐慌，县城纷乱不已。此外还有“扁头鱼”“滚地雷”等巨匪曾明火劫路。丰宁地区清末以来至民国时期诚如县志记载：“兵匪相寻，骚扰无已”，地方政府或力量难支，或无暇应对，加之“山深菁密，搜捕为难”，数十年间匪患成为地方治理一大顽瘤。县志区村门和纪事门较为详细地记载了这些匪患群体的发展规模和活动轨迹，这无疑为塞北地区匪患研究提供了有力证明和历史细节。民国《丰宁县志》保存了不少的社会真实史料，诚如张舜徽先生所言，方志在研究地方史和社会史时往往具有更为重要的作用，民国《丰宁县志》作为地方历史文献，内容更贴近底层人民社会生活，反映乡里风土文化，其文献价值不言而喻。四、志书的书本内容第一，今存民国《丰宁县志》并非足本，日军侵占丰宁后，仓促之中志书未能完稿。据估计，现存于丰宁县档案馆的县志手稿本成稿约百分之七十，缺失部分为：区村门一部分，户口门、法团门一部分，学校门等。由于年代久远，缺乏资料来源，很多内容至今无法补齐，殊为憾事。在门类设置上，志书常用门类如田赋门在县志中没有出现，田赋门作为官府按亩征税的记录，反映一方赋税情况和财政水平，缺此门类，会遗漏重要的经济信息，因此志书在分类上略显不足。第二，因是半成品的手稿本，没有最后整理出版发行，也未经最后的校对与审核，志书在抄写和记载方面存在疏漏。如前文提到的县志艺文门保存有“徐孺人传”，内容出自“徐节妇传碑”碑文，原碑现存于丰宁县凤山镇第一中学校内，县志译注者曾亲往校对，发现县志手稿本有少许脱衍错讹，这说明稿本美中有不足，未经最终校对审定之下难免有瑕疵，由此推论全书，此类问题应该不是孤例，志书中或许存在一些抄写错误或记载偏差，利用时应审慎。第三，文本书写方面的问题。其一，收录繁杂，条理性欠佳。如有些节烈女性的记载散见于区村门，而没有集中收录至节烈门；艺文门内容五花八门，碑文、游记、诗词、传记、题壁等杂错其间，排列散乱、随意。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