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情人》的灰色情结

《巴黎情人》的灰色情结

近年来，韩国的年轻戏剧在中国传播，受到了中国电视剧观众的喜爱，尤其是年轻女性。中韩青春偶像剧中的女性意识之异同,以及韩国偶像剧在中国的热播,对中国的女性观众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本文想就此简单加以分析。一、从着手于中低收入的平民女性如果从男女主角的身份设置及情节走向进行考察的话,韩国的爱情剧大多可以归入“灰姑娘型”之中,体现出十分明显的灰姑娘情结。2004年首播的、曾获得超过50%收视率的《巴黎恋人》可作为一个典型的代表。在这类灰姑娘型作品中,又有一种应用很广的两男两女模式化结构方式。其中,女一号往往是草根族灰姑娘,性格特征是真、善、美;女二号往往是上流社会富家女,外表美而不真、不善;男一号和男二号往往为上流社会富家子,德才兼备,英俊多金,痴情专一。虽然男女一号(王子和灰姑娘)都会得到两个人的爱,但是,王子得到的女二号的爱往往要么不够纯洁,要么只是女二号的单相思,而灰姑娘得到的却同时是王子和男配角两个人纯真的爱情。尤其是男二号这个主要的配角人物,即使在情感上屡屡被灰姑娘所伤害仍痴心不改,继续热心帮助灰姑娘(甚至不惜献出生命)。总之,在四个人的结局中,灰姑娘“人财两得”,是获利最多的人。显而易见,这些灰姑娘型韩剧体现出明显的平民女性视点。从编剧的角度来说,或者从灰姑娘一词本身的涵义看,这样的设置方式无可厚非一一它可以方便地在两男两女四个主要角色中建立起尽可能复杂的人物关系和强烈的矛盾冲突。但如果跳出灰姑娘的类型模式并与《初恋》这样的反灰姑娘型韩国偶像剧加以对比的话,我们就可以很容易地发现,灰姑娘模式的大量使用,与韩国电视剧的主要收视群体的性别、年龄及韩国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现实密切相关。在各个国家的电视剧观众中,中低收入的平民阶层始终是收视的主力军。在韩国,电视观众以女性为主体,偶像剧的观众以年轻女性为主体。在这种情况下,韩国的编剧以中低收入的年轻女性为目标观众,去揣摩并迎合她们的各种理想与幻想,就成为自然而然之事。任何一个尚未结婚的年轻女性,都会对爱情有着无数美妙的梦想,找一个英俊、富有、能干、钟情的丈夫,是每个女性都会有的理想目标。而韩国社会的资本主义性质,又使富有成为成功男性的必需条件。虽然如今婚后继续参加工作的韩国女性越来越多,但婚后成为全职家庭主妇的数量仍然很大,依靠自身力量得到较高的社会地位或经济地位并不容易。这种婚姻传统使未婚女性更容易对未来丈夫的经济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而有可能作为交换代价的,也主要是女性的善良、温柔、美貌、开朗等性格特点,有可能作为竞争对手的,就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姑娘(这大概是灰姑娘剧中多数富裕的女配角不配有美好结局的根本原因吧)。由此,灰姑娘对王子的恋爱模式便自然而然地成为韩国爱情剧吸引年轻女性、满足情感幻想的首选所在。在这个意义上,韩国的偶像剧完全是为其主要目标观众——平民女性——量身定做的白日美梦。显然,大量推出的这类偶像剧作品离男女平等、独立自主的女性主义目标有一定的距离。二、从人物设置看,中韩有“得到”的基本概念和性别视角在人物设置方面,与韩国偶像剧中大量的灰姑娘和王子不同,中国青春偶像剧的男女主角通常为白领阶层的才子和才女,双方的经济水平往往不相上下,少有韩剧中大量出现的贫富悬殊状况。当然,这并不是说韩国爱情剧中的男女主角就不是才子和才女,而是说,两个国家的爱情作品对男女主角的人物设置侧重不同:在韩国的爱情剧中,男女主角通常一富一贫(尤其是男富女贫),分处上流社会与草根阶层,强调“财力”的悬殊而非才力的相当,女主角灰姑娘是剧末“收获”最多的核心人物;在中国的偶像剧中,男女主角通常是白领阶层,中产阶级(虽然有时写到这些人的平民出身和经济窘况,但往往作为短暂的背景),“才力”与“财力”均不相上下(有时女方甚至强于男方),女主角不一定是剧末“收获”最多的核心人物。相对于韩国爱情剧相当普遍的“平民女性”视点,中国的偶像剧呈现出“白领男女”视点。为什么中韩爱情剧的人物设置会出现这种差异呢?这与两国的社会现实有关。从经济方面说,韩国搞经济建设已经逾半个世纪,是一个经济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实行的是私有制;而中国改革开放发展经济才二十余年,公有制的成分大于私有制。因此,在中国,尽管富有的人越来越多,贫富差距也还在扩大,但大公司大财团还是有限。大部分年轻人大学毕业后仍然要去国家企事业单位或一些外企工作,白手起家,开创天下。能够做到白领已经非常不易。因此,男主角都是有钱人这种人物设置方式在中国不够现实。从男女关系方面看,韩国女性有不少人还以结婚后的全职家庭主妇为目标。在中国,婚前婚后的女性绝大多数要和男性一样出去工作,婚后的女性也极少指望丈夫独自成为全家的经济支柱,因此,自立精神比较强。在城市里,在那些性别对工作影响不大的行业里,或者适合女性工作的行业里,中国女性与男性共同工作,同工同酬,女性的表现不比男性差,甚至比男性表现更好,女性成就感也随之增强。因此,在电视剧中,女主角的设置往往强调其才而不强调其穷。三、从艺术看女性电视的东南角中国的偶像剧制作的历史不长,虽然还存在种种不足,但就思想层次而言,比多数韩国偶像剧离女性主义的目标更近一些;就艺术水平来说,也不能说中国的偶像剧相差多么远,但是,总体上,中国的电视剧观众对韩国偶像剧的欣赏程度似乎更高一些。那么,不以全职家庭主妇为生活目标的多数中国女性电视剧观众欣赏韩国的偶像剧,又能说明什么呢?中国的电视剧观众到底欣赏什么?很显然,韩国偶像剧为平民女性量身定做的完美白日梦对中国的女性电视剧观众同样起作用,这是韩国偶像剧能获得众多中国女性电视剧观众青睐的重要原因之一。众所周知,一般情况下,以广告收入为经济来源的商业电视要想获得理想的经济效益,必须有表现良好的收视率。要想得到良好的收视率,就必须充分考虑电视观众的所思所想,生产出让尽可能多的电视观众满意的电视节目。果真如此的话,长此以往,中国的电视剧生产与创作会不会也走到韩剧的路子上去,从而重演一遍“劣币驱逐良币”的文化悲剧?弗洛伊德说过,艺术是作家的白日梦。其实,不少情况下,艺术也是观众的白日梦。一方面,固然有很多的人通过对艺术白日梦的欣赏来满足自己在生活中难以实现的各种愿望,导致那些思想水平落后的艺术作品无形中承担着落后意识形态再生产的功能,使社会思想的进步更为遥远、艰难,但另一方面,也并没有多少人把艺术理想与生活现实完全混为一谈。一旦脱离艺术观赏的具体环境,多数人还是以平常心面对现实生活。那么,人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拥有做梦的权利?我们到底该如何看待中国女性电视剧观众的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