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汉卿、朱有杂剧创作比较研究

关汉卿、朱有杂剧创作比较研究

在寻找许多学术著作的基础上，对原杂剧作家关汉卿及其作品的研究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包括许多关于其妓女作品的研究成果。这种盛况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有元一代,正是杂剧的勃兴期,何况关翁又可谓元杂剧的奠基人呢?但对明代杂剧作家朱有燉的研究却相对寂寥。虽然杂剧在明代已是秋后黄花,但朱有燉的杂剧创作在杂剧发展史上却也应有其应有的地位。将这两者同类题材的作品进行比较研究,迄今还比较少见。关翁一生著述颇丰,但大多佚失,其仅存的十部学术界无争议且保存比较完整的杂剧作品中,可以确定的妓女题材作品就有三部(《救风尘》、《金线池》、《谢天香》)。大明皇族朱有燉的此类作品更是普遍,其现存杂剧31种,妓女题材的却多达三分之一第一,关汉卿和朱有燉虽都热衷于此类杂剧创作,但究其创作动机应当是不同的。关翁的创作部分原因代表了有元一代知识分子无仕进之路的心理宣泄,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其全部杂剧创作的动因。自元蒙的铁骑遍踏中原,初期的元蒙统治者并没有意识到知识分子的重要性,文人士子之地位普遍下降,俗谓“八娼九儒十丐”。关翁和同时代的许多知识分子一样,处于进则无门,退则不甘的难堪境地。这批文人既无入仕官场的希望,所以他们必定会把精力大部甚或全部投到杂剧的创作上来。他们在剧中可以惩恶扬善,可以流恋风月,上可达青天揽月,下可至九洋捉鳖,其心理得到极大的平衡,有时甚至从逆反中寻求平衡。如关翁散曲[南吕·一枝花]套数,自称“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而大明皇族朱有燉的情况却又截然不同。一方面,明初《御制大明律》专设《禁止搬作杂剧律令》条目,规定“凡乐人搬作杂剧戏文,不许装扮历代帝王后妃、忠臣烈士、先圣先贤神像,违者仗一百。官民之家容令装扮者与同罪。”建国初还颁发榜文明令:“但有亵渎帝王圣贤之词曲、驾头杂剧非律所该载者,敢有收藏、传诵、印卖,一时拿送法司究治。敢有收藏的全家杀了!第二,从杂剧的创作条件来看,关翁和朱世子都有创作妓女题材杂剧的相对优越条件。关翁的杂剧作品大都是在北方创作的,北方作家群以元大都为活动中心。而当时的大都,既是政治文化中心,又是商业经济中心,居民多至四五十万,“凡世界上最为稀奇珍贵的东西,都能在这座城市找到”。第三,关翁和朱世子的这些作品虽都以烟花女子为题材,但作品的主题却截然不同。关翁的剧作,往往体现女性的聪慧,对爱情的执著追求。她们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体现个性的觉醒。关翁的着眼点在于人的本身。《救风尘》中宋引章之于安秀实、《金线池》中杜蕊娘之于韩辅臣、《谢天香》中谢天香之于柳永,他们都两情相悦,虽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却历经磨难。如果说《金线池》、《谢天香》两剧的主人公团聚尚有依赖封建权势相助之嫌的话,而《救风尘》一剧的主人公就完全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安排了。赵盼儿解救宋引章完全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这就体现了关翁身为下层民众一员的立场问题。而朱世子有燉创作视角却与此殊异。他身为皇族成员,尽管在政治斗争中不如意,但也恐怕很难站在烟花女子的立场说话,所以其作品就采用另一种主题。其代表作《香囊怨》中妓女刘盼春与书生周恭两情相悦,遂定终身之约。但鸨母却逼刘盼春给富商陆源伴宿,刘盼春不从而自缢身亡。他极力赞扬盼春死节的难能可贵,并且还特地用一支[醉太平]来歌颂盼春的贞烈:“贞烈似王凝妻性格,清标如卓氏女情怀。……落一个妇名儿也喝彩。”第四,从创作手法来看,他们也有明显不同。关翁所创此类作品皆以大团圆的场面收尾,应属喜剧。但无论人物形象还是情节的构建都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生活中会存在而且可能发生的,丝毫不脱离生活。《救风尘》中赵盼儿智斗周舍,就是赵盼儿洞彻周舍好色的本性,利用他性格上的弱点智赚休书,取得合法的胜利,从而击败了狡猾的对手。《金线池》和《谢天香》也是以写实的手法表现那个特定时代中出现的现实社会中的事件。而朱世子的剧作中却往往有某些神秘主义的因素存在,如《香囊怨》中的香囊经烈火而不化,不有悖常理吗?虽然这一情节可能会合情,能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同样,《赵贞姬身后团圆梦》描写赵贞姬夫妇二人同时成仙亦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这也应该是由世界观所决定的,皇世子不可能象关翁那样深入下层民众生活,毕竟和下层民众还有隔膜,所以他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思想上存在的矛盾,这反映在其作品中,就只能保留一些神秘主义的尾巴了。第五,从创作风格和艺术特色这两点出发来审视关朱二公的杂剧创作的话,我们发现,他们的异同点仍是比较明显的。关翁是一位精通音律、有丰富舞台实践经验的剧作家。他的杂剧不仅有着较高的文学水平,而且符合戏剧艺术特点。他不仅塑造了栩栩如生,既有鲜明的性格,又能深刻地反映时代本质的人物形象,如老练泼辣的赵盼儿、奸诈狡猾的周舍等,而且善于在强烈的戏剧冲突中去揭示人物的性格特征。赵盼儿的机智老练正是通过她与狡猾的周舍之间那一场以假对假、以毒攻毒的充满戏剧性的冲突中表现出来的。但朱有燉的剧作只注重封建教化,人物形象的塑造功夫应当略逊于关翁。其剧《团圆梦》写赵贞姬在夫死后守志自缢,最后与其夫同登仙界。这里,我们看不出什么激烈的戏剧冲突,或者说,主题冲淡了情节。关汉卿在关目处理、结构布局、场面安排等方面也有自己的特色,即紧凑集中并富有典型性。一切和主题思想关系不大的内容都被略去了,以便集中描写那些和主题密切相关并具有典型意义的情节。因此,他的杂剧能充分利用中国古典戏曲艺术不受时空制约的特征,选取决定人物命运的几个关键场面,以表现这个人物的一生,并进而展示元代社会的某一侧面。如《救风尘》中宋引章被周舍花言巧语骗娶到郑州以后所受的虐待,剧中只作为暗场处理,只通过宋引章修书、王货郎送信的情节表现出来,目的也是为了突出赵盼儿和周舍之间的斗争。当然,朱世子的剧作也比较注意舞台特点,所以演出效果也较好。明中叶时李梦阳《卞中元宵绝句》云:“中山孺子依新妆,赵女燕姬总擅场。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在杂剧体制上,关翁严格按照元杂剧的体制进行创作,一本四折、一人主唱。但关翁尽量在此体制之内将戏剧冲突设计得更为激烈,人物形象塑造得更为丰满。《救风尘》中,关翁巧妙地设置了两组矛盾,通过赵盼儿与周舍这一主要矛盾,以表现赵盼儿的机智勇敢。通过赵盼儿与宋引章这一次要矛盾,表现她对周舍的深刻认识和她对宋引章的侠义心肠,从而将赵盼儿的形象刻画得更加生动。而朱有燉却在杂剧形式上颇多创新。他打破一本四折、一人主唱的惯例,采用对唱、合唱、接唱等形式,甚至采用南北合套的体制,促进了杂剧形式的演化,如《牡丹园》及《曲江池》,均为五折二楔子,旦末外均唱。《吕洞宾花日神仙会》采用南北合套,末唱北曲,旦唱南曲。这种创新在其妓女题材杂剧作品中亦非常明显,在此不再赘述。朱有对杂剧体制的改进及舞台艺术的提高是有显著贡献的。关剧语言向来被称为“本色”、“当行”。所谓“本色”,主要指语言上的自然、真切、质朴,没有藻饰、堆砌的痕迹。他的语言主要来自生活,能大量吸收群众口语并进行艺术上的加工锤炼,故表现力较强。所谓“当行”,主要指他重视舞台艺术特点,一切都符合演出要求,同时也包括语言符合人物个性,能借助人物自身语言以说明人物的身份和性格,做到“随所妆演,无不摹拟曲尽”。综上所述,关翁和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