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辈子这辈子打工是不可能的

本文格式为Word版，下载可任意编辑——爸这辈子这辈子打工是不可能的大年初四晚上,在和哥哥嫂子侄子们喧嚷海喧之后,夜终归于静。我在爸常住的屋里睡。平日这个炕只三个人,切实地说,父亲一个人,另外两个是两只猫。猫是大哥二哥家的,白天孩子们把它当玩物,晚上都没人要,只有上爸这儿了。

灯已熄,夜更深。几天没和我搭话的爸终究开口了:“我给你交代两件事:一件是你自己的事要抓紧办,其次件是我死了以后把我和你妈不要往一起埋。”

夜幕中,爸停了停又说道:“第一件事重要,其次件事说重要也不重要,我受了她一辈子气,下辈子再也不受了。假设把我埋在山这面,就把她埋在山那面,反正离得越远越好。”

爸的这番话太突然了,猛地惊了我,我再无睡意。我们姊妹五个,本来成家的结果总结工作理应由最小的孩子来完成,但因2022年弟弟的结婚,全家无一例外地把焦点集中到我身上了。哎,已经三十一岁的人了,让老人惦记也是情理之中,拿爸的话说:“只要你们都活成人,我死了也就瞑目了!”

爸这辈子结了两次婚,母亲是爸娶的其次个老婆。爸娶的第一个媳妇就在邻村不远,和父亲生活不到一年,听说这个女人后来嫁给了一个乡干部。爸的婚姻还缘于一桩离奇的故事。爸那时年轻,有一天在赶集的路上遇到一个算命先生,先生给父亲一掐指头,断言道:“你一生要结两次婚!”

爸信以为真,就稀里糊涂离了第一个妻子,这后来反而成了我母亲的把柄。母亲老提:“你假设好,人家的黄花闺女咋就离开你了?!”

打我记事起,爸和母亲就一向吵吵闹闹的,冲突就从来没有中断过。小的时候,大院里往往会发生这样的一幕:爸扛着镢头在冒死地追逐着母亲,稍大的姐和哥各用力地拉着爸的胳膊和腿,而更小的我和弟弟那么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叫骂声哭喊声响彻着整个院子。

爸是完小文化,是家里的掌柜的,母亲只念过一年级,听说踢毽子拾柴禾是母亲小时候的拿手绝活,没人能比得上。但母亲自诩是文化人,常说自己是孔夫子家门上的,懂文化。由于外公在解放前是私塾里的老师,解放后依旧教书,刻的印章出神入化,十里八乡很有口碑。舅舅是小学老师,教了三十多年的书。

有一年的夏天,爸到省城兰州看完病刚回到老家大院,旅途劳顿了一全日,本来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了,碰巧母亲站在当院,当即就开骂了:“你老荪跑上去花我娃的钱干啥来?”母亲一向认为娃是她自己生的,与父亲无关。一天没有进汤水的爸气得肺都要炸了,连晚饭也没吃,并立下毒誓:“这辈子再也不吃药了。”

爸是倔强的人,他认准的事别人要是不同意,那他就要对着干。记得上世纪八十年头末我上小学那会,一次要驮一袋子豌豆到集市上去粜。我说分成两半袋驴轻松,而他说一袋子好驼。就在我正拿着袋子分装,爸有意快速地倒,结果碗豆打翻了袋子口,散落了一地。爸紧接着就在我的后脑勺上啪地一拳头,打得我当时真成了火眼金星。虽有好大一股子的火要发,但我依旧一个字也不敢吐。那就是爸,管着全家七口人的爸,年轻的时候在家里有着十足的权威与霸气。

爸对我们五个子女的管教从小就很严。姐姐十八九岁快出嫁的那会,常和村子里一帮女孩子男孩子疯玩,有什么电影,有什么社火,翻山越岭,不分昼夜就跑去了。一次,姐姐外出时间太长,回来就扎扎实实吃了一顿冷豆腐:爸把姐圈在屋里,把绳子挽成疙瘩,打得皮开肉绽,几天都不能下地走路。细想,我们五个子女都没有走歪门邪道,真还要归功于他老人家的严。

在上世纪80年头,我们家还发生过一件怪僻的事。说怪僻也不怪僻,就是家里少了五块钱。可那时这五块钱够家里好几个月的油盐钱。爸翻箱倒柜挖破地皮地找了一遍也没找着。后来,爸不得不给我们来了最严酷的拷问,从大到小挨个问:“是你拿的?”问到结果一个,依旧回复“不是”。爸觉得真还见了鬼了。爸就断定是二哥拿的。二哥不供认,爸就拿出了他的看家才干,揍了二哥一顿。爸揍二哥是有理由的,由于二哥曾在鸡窝里摸了一个鸡蛋,偷偷拿出去换了一个乒乓球玩。然而,过了多日,在一个老鼠洞口,我们察觉了那五元钱的尸首,残留的片面清晰见得“5”的字样。

爸的一言一行始终影响着我们几个孩子。听邻居们讲,在60年头,爸一次在路上捡到二十块钱。那个年头,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啊,爸环顾四周,没个人影,拿起钱就一向往前追,大夏天的,顶着烈日,一向走了近二十里路才赶上了失主。

至于我们几个孩子的念书,爸在不同时期给我们放出的却是同样的一句话:“书是给自己念的,念不成就捣老牛后子去!”虽是很短的一句,但不无精辟地阐释了农家孩子的出路。

在爸“紧箍咒”的要挟下,我和弟弟些许从年少就明白了读书的道理,两人都考上了大学,一方面让爸付出了更多的劳累,另一方面也让爸的一生貌似很有光辉。今年春节,我拿回去了三条好烟,过年接待人消耗得也快,眼看就要用完了,爸结果忍不住撂出话来:“留下点,平日别人向我要好烟抽,我还面子上挂不住!”

当农人是爸一辈子最主要的职业,爸年轻的时候还当过工人。当工人是爸一辈子的荣耀,提起来总能神采飞扬地说上一通。是推举去的,在玉门砖瓦厂工作,是上世纪50年头末,爸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他说,自己那时是三级工,工资比一个厅级干部还高呢。当时,毛主席提出工资要向生产一线倾斜,爸就是沾了这光的。爸大约干了两年左右的工人,后来家庭的一个变故就彻底变更了爸的一生。1960年夏季,二爹被人绑死。就在二爹去世的第三天,因饥荒和伤悲过度的爷爷也溘然去世,在县城当中学老师的大叔给爸发来急电,称自己没时间去,让爸回去料理后事。

这一回,爸就再也没走出过农村,驴马成了他的忠实伙伴,扁担成了他的亲近同伴,庄稼成了他一生的至爱。料理完后事的爸,承受起了自己和大叔一家五口人的担子。1964年,爸娶了我母亲,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家。爸说旧院里的每一座房子都是他把木材积攒好以后修的,生产队分上一根椽,他就攒下来,自家树上砍上一根椽,他也攒下来。就这样,一根一根地攒,攒够一座,就修一座。修房用的土坯,也是爸利用在农业社的业余时间一块一块打的。到80年头末,我家的那个旧院共有五间房子,都是爸亲自修起来的。

爸一生都很俭朴。小时候,一个馍馍渣子掉到地上,他都叫我们捡起来,他说不能滥用五谷粮食。穿旧了的袜子爸缝了又补,直到现在还保持着这一传统。儿女们给他买的新衣服,他舍不得穿,老家有一只大红箱子,他从箱子底下整齐地码起来,旧衣服那么三沓两摞地穿在自己的身上,致使长的长,短的短。今年春节期间,我给爸拿回去了崭新的保暖内衣,劝了好几次,他都无动于衷。直到腊月三十晚上,我们四个兄弟齐上阵,硬逼着,爸才把穿了多年的旧的脱下,当着孩子们的面,他一边穿,一边还喃喃自语:“唉,我有衣服穿。”

上世纪60年头中期,爸还干过一个大工程。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叫威戎桥工程。那是县上搞的重点工程,是县城打通南部各乡镇的交通命脉。爸和他的同伴往往泡在水里搭人梯,没有雨鞋,数九寒天只好光着腿过河,大腿被河水冻坏了,留下了一绺一绺的大疙瘩,几个孙子打趣地说:“我爷爷的腿里怀着猪娃呢!”

爸常说,人没良心。这里的人不指别人,而是他的亲哥哥,我的大伯。大伯今年八十六岁,在旧社会和新社会都给国家干,拿工资加起来前后不下六十年。爸说,大伯给他这个弟弟没给过一分钱,也没穿过他的一件衣服。爸总共弟兄三个,爸1942年生,三岁就没了母亲,按理说弟兄从旧社会到新社会一路走来,也不轻易,可爸和大伯就是跟仇人一样。他说给别人协助,别人还记情,而他没有一点情。我记得大约从90年头后期以来的差不多十年时间里,爸和大伯没说过一句话。近几年,我们兄弟几个老想买点东西正儿八经地拜访一下大伯,每次总是被爸拦腰截断。

爸的老年那么不是这样,活得要坦然和舒心一些,儿女们有啥好事都惦记着他。每逢节日,姐姐都要赶去陪他唠嗑。儿女们凡在外面办事,回去时总要买些茶叶或是奶粉。去年弟弟结婚时还邀他去了山东,从济南辗转逛了一趟北京城,爸兴致勃勃地爬上了长城,游览了天安门广场,参观了故宫。这令爸特别难忘,爸觉得他这辈子没白活。不过近一两年,爸提起大伯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常说:“他现在受罪着呢。”

爸还津津乐道地给我讲了一件小故事,说:“菊菊和小丽特懂事,每到周末,总过来问爷爷你有没有要洗的衣服。我的衣服这几年是孩子们洗的。”言谈之间洋溢着情不自禁的喜悦。尤其是每逢晚饭后,几个孙子围着他的膝盖一起看电视,什么《还珠格格》、《西游记》,我爸一年差不多和孩子们一起能看上十遍,还见缝插针地给孩子们讲点乾隆爷下江南的故事,逗得孩子们大笑,他也跟着笑,整个屋子俨然成了一片乐园。

爸身体一向不好,村里一位七十六岁的老人对我说:“人家日鬼得能,从六十年头就在鬼门关上给阎王爷报过到。”爸二十岁出头胃大出血,差点送了命,人瘦得像干柴棍,后来听说是吃了三头羊,才把胃养好的。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