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与汉帝国意识形态

本文格式为Word版，下载可任意编辑——儒学与汉帝国意识形态内容摘要汉武帝外儒内法的政治模式蕴含着日益凸显的儒法之争，昭帝时期的盐铁会议是汉代儒法之争的集中表达。会议双方从是否取消盐铁官营等概括问题启程，围绕义利、王霸、德刑、本末等问题开展强烈辩论。会议实质上是儒法关于儒学意识形态有效性的一场论争，是儒学进一步实现意识形态功能的重要环节。

关键词盐铁会议外儒内法儒学意识形态有效性

作者李国娟，上海应用技术学院副教授、博士。(上海：202235)

盐铁会议于西汉昭帝始元六年二月召开，宣帝时期桓宽根据盐铁会议处境整理而成《盐铁论》。盐铁会议上，以御史大夫桑弘羊为代表的法家人物与儒家思想的忠实信徒之间，从是否取消盐铁官营这一汉武时期的经济政策启程，围绕义利、王霸、德刑、本末等问题开展强烈辩论。此次会议是汉代儒法之争的一次集中表达，不仅是政治上转变汉武政策的标志，也是思想上进一步实现儒学意识形态功能的重要环节。

一

雄才大致的汉武帝开创了外儒内法政治模式。一方面，独尊儒术，在意识形态领域为大一统政治制度供给了坚实的根基，在加强皇权专制的同时，也统一了思想；另一方面，重视法治，加强专制主义的中央集权。但是，外儒内法的政治模式在为汉武帝带来丰功伟业的同时，也隐含着日益凸显的儒法之争。

汉武帝外儒内法的政治模式有着猛烈的重法轻儒倾向。汉武帝虽然采纳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但儒学在当时远未达成真正被“尊”的地位。相反，在汉武政治实践中，扮演主角的依旧是法家思想。姑且不说“汉承秦制”下汉代继承和延用了秦政中基于法家理论而建立起来的政治体制以及法律制度，单就汉武政治本身而言，重视法治的举措也随处可见：张汤与赵禹共定律令以严密法令、整肃吏治以严格执法、征伐匈奴以强固政权……这些都是汉武政治中重视法治的表达。“综观武帝时代，儒家虽然在学术上被定为正统，但真正活跃在政治舞台上的却多是法家人物。”如张汤，武帝时期出名的酷吏，以治淮南王之狱而起家，为武帝制订了大量法律条文，也是对匈奴战役的最大支持者；再如桑弘羊，是武帝时期出名的理财家，也是出身法家，通过各种途径聚敛财物以解决战役带来的财政危机。在地方上，掌权的也都是一些喜好杀伐的酷吏。在汉武重法轻儒的政治实践中，儒学只能处于“缘饰”地位。盐铁会议上御史大夫对儒者的看法和评论多少代表了当时人们对儒家的评价。如御史认为“儒者口能言治乱，而无能以行之(《盐铁论・能言》)”，贬斥儒家的言论在《盐铁论》中并不少见。尽管出于辩论的需要，各自对对方的评价难免会有过激之意而失之公允。但是，桑弘羊等敢于如此尖锐地批评儒者，儒家在当时的地位也可见一斑。

然而，“独尊儒术”又毋庸置疑地确立了儒学作为国家意识形态的地位。儒学也确实获得了入主现实政治的制度支撑和现实通道。汉武帝切实采取了一系列推动儒学进展、提升儒家地位的政策：立太学、置五经博士、重用儒生……这些政策的实施，其直接后果就是推动了儒学的进展和儒生气力的壮大，儒学也得以越来越接近政治核心，儒生开头进入政治权力机构甚至位极人臣。伴随着儒生在权力机构中队伍日渐浩瀚，他们会越来越担心于缘饰地位，对权力的诉求也会越来越大。鉴于秦用法而亡的深刻教训，汉代儒学是在批判法家的过程中逐步走向复兴的。所以，儒学地位提高和儒生队伍壮大就势必会导致儒法冲突的再次升温。到武帝晚年，伴随着社会危机的深化，儒法之间的冲突和斗争“业已变得如此鲜明、尖锐，已经是帝国政治斗争所不能回避的课题了”。盐铁会议就是汉代儒法之争的最集中表现。

二

汉武帝晚年，社会冲突凸显，危机重重。《汉书》甚至认为当时展现了类似秦朝末年的种种迹象。武帝自己也开头反思内外政策的利弊得失，以求力挽狂澜。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的轮台罪己诏书，开启了武帝时期政策的反思与转变：由崇尚武功，到重视农本，对匈奴的战役也告一段落。但是武帝的改革终因时日无多而未明显见效。昭帝继位后，首要问题是如何对待汉武政策。很鲜明，对汉武政治的反思涉及两个问题，反思的内容和反思的主体。关于反思的内容，除了反思概括制度之外，必然会延迟到汉武时期的治国之道，即处于“独尊”地位的儒学作为意识形态是否有效。关于反思的主体，鉴于儒、法两家在汉武政治中的气力角逐，二者自然就成为这场反思的主要气力。盐铁会议就是儒、法之间以盐铁政策为突破口而开展的一场论争。桓宽说盐铁会议召开目的是“总论政治得失”(《盐铁论・杂论》)。这个政治得失首先就是儒学作为意识形态的得失。盐铁会议上，双方论争的问题看似都是概括的政策问题(如盐、铁的概括政策问题)，但实际目标是指向概括制度背后的治国根本指导思想――儒学。

儒、法对于儒学意识形态有效性的考量之所以选择盐铁政策为突破口，是由于在汉武政治中，盐铁官营是影响较大的政策之一。所以，在盐铁会议上，贤良文学被问及“民间所疾苦”时，他们首先提出“愿罢盐铁、酒榷、均输”

(《盐铁论・本议》)，御史大夫那么坚决反对，双方由此开展论战，并将论辩的范围扩展到汉武政策的各个方面。问题的关键在于，贤良文学看法罢免盐铁国营之政策的理由不仅仅是这一政策在实施中的概括得失，而是一开头就从义利之别、本末之情启程，苦求罢免盐铁国营之政策的。“今郡国有盐、铁、酒榷、均输，与民争利。散敦厚之朴，成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趋末者众。……愿罢盐、铁、酒榷、均输，所以进本退末，广利农业，便也。”(《盐铁论・本议》)。在这里，一我们可以看到贤良文学对于盐铁政策的反对，不是从经济角度启程而是从义利、本末等伦理角度或“治人之道”来立论的。从根本上讲，他们反对的不仅仅是盐铁官营这类概括的经济政策，而是这些政策背后的指导思想和价值取向。他们看法的也不仅仅是废除盐铁官营这类概括的经济政策，而是看法国家政策背后要表达儒家的价值取向。在贤良文学的规律中，盐铁官营之所以务必取消，是由于这类政策背后所表达的是法家重利轻义的价值原那么，这种价值原那么的大行其道会给社会带来很不好的影响，会将人民引向追赶利益而无视道德的境地。相反，取消了盐铁官营等“与民争利”的政策，其目的是为了“广道德之端，抑末利而开仁义……然后教化可兴，而风俗可移也”

(《盐铁论・本议》)。说毕竟是为了弘扬儒家重利轻义的价值观，是让儒学作为意识形态能真正贯彻到概括政策中去的一种看法和努力。

对此，御史大夫桑弘羊那么站在法家的立场予以驳倒，他细致列举了保卫盐铁官营的多种理由。首先，实施盐铁官营是为了经济利益。盐铁官营可以为国家带来经济效益以得志巨大的财政开支。由于常年战役导致了国家“用度缺乏”，所以朝廷才“兴盐、铁，设酒榷，置均输，蕃货长财，以佐助边用”。假设取消了这些政策，那么国家的财政状况会进一步恶化，所以“罢之，不便也”

(《盐铁论・本议》)。其次，除了经济效益之外，实施盐铁官营还具有政治效益。桑弘羊指出，国家采取盐铁官营的目的“非独为利人也”，而是有更深远的政治意义，“将以建本抑末，离朋党，禁淫侈，绝并兼之路也”(《盐铁论・禁耕》)，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这是由于，盐铁等资源“必在深山穷泽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盐铁论・禁耕》)。意思是说，就算盐铁私营，一般的老百姓也无法从中获利，相反，其结果只能是造成片面人的巨富，结果危及政权稳定。再次，实施盐铁官营符合人类追赶利益的本性。桑弘羊指出，追赶利益是人的本性。即使是高尚的仁义道德的教化，也是需要有确定的物质根基作为支撑，否那么“贫贱而好义，虽言仁义，亦缺乏贵也”，最好的证明就是古往今来那些重义轻利的儒生和墨家都未能得到很好的重用，他们“内贪外矜，往来游说，栖栖然亦未为得也”

(《盐铁论・毁学》)。留心分析桑弘羊的这些看法，我们不难察觉，法家思想中重利轻义、务实求利的价值取向是他用来支撑盐铁官营政策的理论依据。换句话说，桑弘羊之所以认为盐铁官营是正值的，就是由于这一政策是符合法家的人性论和价值观的。所以，看法盐铁官营实际也是对法家思想的保卫。

可见，盐铁会议一开头，争端的焦点(儒学作为意识形态是否有效)就很明确地被摆在了桌面上。贤良文学从儒家的立场启程，看法儒学意识形态的有效性，认为现实政治中所展现的种种弊端并不能证明儒家作为意识形态的无效，相反却是由于没有真正将儒学意识形态落到实处所致。例如在盐铁政策等制度层面，并没有真正表达儒家的原那么和立场。因此，为了挽救汉武政治中的种种危机，就务必进一步落实儒学作为意识形态的指导作用。御史大夫桑弘羊那么站在法家的立场上，看法法家实用策略的有效性。在御史大夫看来，儒家的观点是不合时宜的、无效甚至是有害的，从而从根本上否决了儒学作为意识形态的有效性。在盐铁会议中，无论是本末之争、贫富之论还是刑德之辩，其背后都表达了双方在儒学意识形态有效性问题上的根本对立。

三

盐铁会议儒、法之间围绕儒学意识形态有效性而开展的强烈辩论，足以说明儒生在权力机构中已经不得志于缘饰地位而逐步成为与法家相抗衡的气力了。从《盐铁论》记载来看，贤良文学在辩论中并未占据十足的优势，但是，会议之后，贤良文学的观点却得到了昭帝的支持：“罢郡国榷酤，关内铁官”(《盐铁论・取下》)。除此之外，昭帝还中断了对匈奴的战役，裁减了武帝时期的大量酷法。以贤良文学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在确定程度上取得告成，儒家学说显示了它对法家政治制约的意味，告成地发挥了儒法并用格局下的意识形态作用。盐铁会议成了儒家思想正式走上政治舞台的分外重要的一环，儒法之间的关系也开头进入了新的局面。对此，金春峰指出：“盐铁会议成为一个分畛域。会议以前，儒法两家思想的关系是既相互斗争，又相互融合，而以融合为主，儒家思想甚至以外儒内法兼收并蓄的形式展现；会议以后，那么儒家思想对法家思想以排斥为主，更自觉地在除掉法家的过程中向前进展。”盐铁会议儒法之争的结局成了儒学实现角色转换的重要依据。盐铁会议之后，儒学地位由形式上的独尊转为事实上的独尊。

首先，霍光任儒，为儒学实现事实上的独尊供给了历史契机。盐铁会议上，贤良文学与御史大夫分别站在儒、法两家立场上形成针锋相对之势，而在二者背后实际也蕴含着霍光和桑弘羊之间的权力之争。霍、桑二人在武帝时期都位高权重，后又同为托孤重臣。由于昭帝年幼，霍光成为实际执掌朝政者。随着霍光权势加重，他与桑弘羊之间的冲突也日益加剧。这种冲突既源于政见不同，也包含权力之争。因此，安作璋先生在《桑弘羊》一书中提出，盐铁会议实际是在霍光组织和操纵下召开的，是霍光借助贤良文学为代表的儒家思想打击以桑弘羊为代表的法家气力。盐铁会议的其次年，桑弘羊就因政治变故而被霍光处死，借助于儒生的气力，霍光告成摈弃了异己。盐铁会议之后，霍光大量任用儒生为重臣，采用儒家学说为自己的专权服务。尽管霍光任儒是出于维护一己专权的私利，但其客观效果却是使儒生有了更多参与现实政治的机遇，为儒学由“缘饰”地位开头转向现实“独尊”供给了历史契机。

其次，制度保障促使儒学走向事实上独尊，提升了儒学意识形态的有效性。正如帕森斯指出，“价值系统自身不会自动地‘实现’，而要通过有关的操纵来维系。在这方面要依靠制度化、社会化和社会操纵一连串的全部机制”14]。盐铁会议之后，儒学意识形态功能的提升有了更多制度保障。

政治制度儒家化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霍光说“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

(《汉书・隽不疑传》)，倡导以儒家经典作为政治制度合法性之根基。盐铁会议上，论辩双方对于儒家经典都有大量的援引；盐铁会议之后，儒生儒官根据经义决狱断事、对策言事之中傅陈经义，越来越成为一种趋势。儒家思想借助“经”为中介与汉政之间产生了互动，在这一互动过程中，汉家政治制度不断儒家化(经学化)，儒家思想也不断制度化。其结果是：一方面，儒家在政治权利的支持下成为了社会整体布局中的一种合法地干预社会生活的因素和气力，儒学意识形态地位日益凸显；另一方面，现实政治对儒学的凭借性不断增加，经义和人们对经典的崇信成了政治决策甚而政权自身全部合法性的根基和依据，儒学获得了真正的独尊地位。

以儒学价值为标准的选拔制度也成为提升儒学意识形态效用的重要保障。为了推广和发扬儒家思想，使更多的人学习儒家典籍，政府以儒学作为官员选拔标准，吸引士子诵经向儒，并躬行践履。对从事管理的官员，通过儒学考试来作为升迁依据，以促使吏士阶层的儒化改造。在政府大力提倡和劝导之下，儒学意识进一步普及、渗透到社会之中。汉代的官吏考核制度科目颇多，但最为看中的是三个名目：贤良方正、孝廉和博士弟子，这三者都是以儒家价值作为选拔依据的，其结果必然使儒生逐步成为王朝政治的主要气力。

以儒家思想为教学内容的教导体系更好地普及了作为意识形态的儒学。政治制度以及选拔制度的儒家化，必然导向教导的儒家化，这是由于，“当儒学和权力、利益发生紧密关系，成为强势的话语时，将儒家作为教导的主要内容便成为官学和私学的自觉选择，从而使得儒家传播的制度化体系自然而然地建立起来了”。武帝即位，董仲舒就在其对策中提出“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

(《汉书・董仲舒传》)。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7年)，兴太学，定制为博士官置弟子50人，从而标志着以儒学为根本职能的官学体系的开启。盐铁会议之后，霍光对儒学的重视和对儒生的重用，对这一儒学官学体系起到了进一步推进作用。博士弟子人数的大量增加就是一个很好的印证，昭帝时博士弟子达百人之多，成为儒学传播与教导中最具权威的一支队伍。除此之外，好多在职官僚也同时承受着儒术传授的任务，《史记》和《汉书》所记载的经师，多半是以行政官员身份兼授(伍经》的。在私学方面，日益遍布民间的师儒，也进展到动辄有弟子数十、数百、上千以至上万的规模。甚至家庭教导中，也以儒家的经典为主要内容。官学、私学以及家庭教导构成了完整的儒学教导体系，对儒学的传播、儒学价值的推广有着重要的意义，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