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雄与扬雄赋比较论

扬雄与扬雄赋比较论

在汉代散曲作家中，司马和杨雄受到了高官的高度赞扬。例如，唐朝的韩愈说：“汉朝的人不能写文学。只有司马、太史公、刘向和杨雄才是最重要的。”。”(《答刘正夫书》)又说:“子云相如,同工异曲。”(《进学解》)司马相如是一代文豪,他“不师故辙,自摅妙才,广博宏丽,卓绝汉代”(鲁迅《汉文学史纲要》),是汉大赋的奠基者。扬雄在辞赋方面则是一位承前启后的人物,他继承司马相如最力而有改革与创新,尤其是他对汉大赋形式主义弊病的深刻认识及精辟见解,更是直接影响了后世作家们的创作与批评家们对辞赋的评价。本文并不准备全面地评论扬雄与司马相如其人其事,而是着重从比较他们辞赋的异同入手,以探求扬雄在汉大赋上对司马相如的因革与发展。关于司马相如赋与扬雄赋的相同之点,前人论述颇多,为避免繁琐,仅择其要,略述如下。比如,二人皆崇盛丽辞,工於雕琢。刘勰说他们的辞赋是“如宋画吴冶,刻形镂法。丽句与深采并流,偶意共逸韵俱发。”(《文心雕龙·丽辞》)又如,他们的辞赋都写得奇峻诡丽,表现出夸饰的作风。刘勰评论说:“相如凭风,诡滥愈甚,故上林之馆,奔星与宛虹入轩;从禽之盛,飞廉与鹪鹩俱获。及扬雄甘泉,酌其余波,语瑰奇则假珍于玉树,言峻极则颠坠于鬼神。”(《文心雕龙·夸饰》)再如,二人皆好堆砌奇文古字,致使文章趣幽旨深,令人难以卒读。曹植说:“扬、马之作,趣幽旨深。读者非师传不能析其辞,非博学不能综其理。岂直才悬,抑亦字隐。”(转引自《文心雕龙·练字》)刘师培说:“西汉文人,若扬、马之流,咸能洞明字学,故选词遣字,亦能古训是式,非浅学所能窥。”(《论文杂记》)同时,相如与扬雄都很注意辞赋的讽谏主旨。司马迁说:“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要其归,引之于节俭,此亦诗之讽谏何异?”(《汉书·马司相如传》)杨维桢说:“战国讽谏之妙,唯司马相如得之;司马《上林》之旨,惟扬子《校猎》得之。”(凌稚隆《汉书评林》转引)刘熙载则将二人与班固、张衡相比较:“马、扬则讽谏为多。至于班、张,则揄扬之意胜,讽谏之意鲜矣。”(《艺概·赋概》)究其原因,这大约是由于时代的风尚与个人的秉性爱好所致。从时代风尚讲,当时文人学士著文,都深受战国纵横家风气的影响,喜好夸饰。无论是政治家贾谊、晁错等的政论文,还是辞赋家如枚乘、司马相如的赋作,无不如此。他们对于一件具体的事物,往往要穷古究今,东西南北地广搜博采各种资料,来进行极其夸张的描述,以表示丰富与精采;即使为讲明一个抽象的道理,也要上下古今、天地六合地从各个方面各种角度滔滔不绝地纵说横议,致使文章汪洋浩荡,令读者倾倒。另外,当时文人,都喜欢在文中堆砌奇文丽句,炫奇耀博,争斗求胜,这与当时文字学的发达颇有关系。据汉代学制:“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吏’’(《汉书·艺文志》),这就促使一般学人,为求进身之阶而在文字上多下功夫。一些著名学者,如司马相如、扬雄等,则对文字学有专门研究。据汉书记载,司马相如曾作过字书“凡将篇”,扬雄也作了“训纂篇”。文字学的发达,文字的丰富多采,更便利了赋的舖陈。例如扬雄《羽猎赋》:“拕苍豨,跋犀,蹶浮麋。巨狿,搏玄猿……猎蒙茏,辚轻飞;履般首,带修蛇;钩赤豹,象犀……”短短一段田猎的描写,随着所猎动物的不同而变换着各种不同的动词,真真令人眼花瞭乱,目不暇接。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汉代文人,受经学上墨守家法之风的影响,为文多喜模拟,每一新体或名篇出,竞相效尤。如自枚乘《七发》问世后,一时仿作叠出,历久不衰,其较著名者有傅毅《七激》,张衡《七辩》,马融《七广》,曹植《七启》,……形成“七林”。从个人秉性与爱好上讲,扬雄非常钦慕司马相如的文采和才华,他之所以作赋,就是受到司马相如的深刻影响。据《汉书·扬雄传》载:“雄少而好学……顾尝好辞赋。先是时,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弘丽温雅,每作赋,常拟之以为式。”又“扬雄传赞”云:扬雄“意欲求文章成名于后世……以为……辞莫丽于相如,作四赋(按:即《甘泉》、《河东》、《羽猎》、《长杨》)。”他曾惊奇司马相如的天才而表示叹服:“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耶!”(《西京杂记》)有趣的是,他们二人本身也有不少相似之处。二人都是蜀郡成都人,都是学识渊博,通贯五经的卓越学者。相如受蜀守文翁所派遣:“东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齐鲁”(《三国志·秦宓传》),是开蜀学风气之先者;扬雄“少而好学,博览无不见”,是蜀学派之佼佼者。他们二人都精通小学并皆有著述。而且,更奇怪的是二人皆口讷不善言而好作深湛之思,每作赋,必殚精竭虑,尽心而为。《西京杂记》曾经记述了相如作赋的经过:“长卿每作赋,意思萧散,不复与外事相关,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忽然如睡,焕然而兴,几百日而后成。”可谓苦心经营;而扬雄作赋亦“暴思精苦”,赋成,“遂困倦小卧,梦其五藏出在地,以手收而内之。及觉,病喘悸,大少气,病一岁。”(《太平御览》引桓谭《新论》)所以刘勰说:“人之禀才,迟速异分……相如含笔而腐毫,扬雄辍翰而惊梦……虽有巨文,亦思之缓也……覃思之人,情饶歧路,鉴在疑后,研虑方定……虑疑故愈久而致绩。”(《文心雕龙·神思》)由于扬雄与司马相如有这些相似之处,又受着当时风气的影响,加上扬雄本人对相如刻意的模仿,所以他的赋酷肖相如,自然不足为奇。相如因辞赋宏丽,受同乡狗监杨得意的推荐得见武帝,深受赏识,并由于写《上林》而得为郎《汉书·相如传》);而扬雄也是因为赋酷肖相如,受到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实则王商)以及杨庄的推荐得见成帝,由于写了《甘泉》、《羽猎》等赋而“除为郎,给事黄门”(《汉书·扬雄传》),就连登仕之途也相近似。但是,扬雄毕竟是一位杰出的辞赋大家,他的大赋虽然是模拟司马相如的《子虚》、《上林》,但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并非单纯地作简单的模仿,而是有所改革与创新。早在班固就已看到了这一点。他指出扬雄的模拟,“皆斟酌其本,相与仿依而驰骋。”扬雄模仿的只是根本,即相如赋的基本规格与体制。在此基础上,他敢于大胆发挥,自由驰骋,并不拘泥于汉赋的定格。李兆洛说扬雄模仿相如是“能以气合,不以形似”(《骈体文钞》),我们认为,扬赋与相如赋是既能形似,又能神合,兼有创新与变革。首先,在内容上,相如赋虽有讽谏但更多的则是颂扬之辞,而扬雄赋的讽谏之意较相如更明白率直。据《汉书·司马相如传》记载,相如写《子虚》、《上林》赋的目的有三:一是“欲明天子之义”;二是虚藉子虚、乌有先生与亡是公三人之口以“推(崇)天子诸侯之苑囿”,其三才是“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而扬雄则不同,他认为“赋者将以讽也”,完全把辞赋当成一种向帝王进谏的工具,因此在四大赋中,都明白地表示了他的讽谏之意。《汉书·扬雄传》云:“孝成帝时……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陚》以风”;又:“其三月,将祭后土,上乃帅群臣横大河,凑汾阴……雄以为临川羡鱼不如归而结网,还上《河东赋》以劝”;又:“其十二月羽猎,雄从。……故聊因校猎赋以风。”又:“明年,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上亲临观焉……雄从……还上《长杨赋》……以风。”可见,他写赋的主要目的便是对成帝进行劝谏。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和社会环境有所不同。相如处景、武时期,当时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经济得到很大发展,人民富足,国力上升,“非遇水旱,则民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汉书·食货志》)。同时,专制主义的中央集权制度得到强化。武帝是一位好大喜功的天子,他以强大的国力为后盾,北驱匈奴,南服百越,西平巴蜀,东臣诸夷,颇有武功。所以相如赋中反映了中央集权的大汉帝国这种繁荣昌盛的面貌,表现出一种恢张宏阔的气势,表明了司马相如思想中尊天子,抑诸侯,赞成中央集权,顺应历史潮流,赞成国家大一统的政治观点。但武帝又是一位“性严急,不贷小过,刑杀法令,殊为峻刻”的人(《汉书·武帝纪》),其谥号“武”,正反映出他的思想、行为的特点。他多任酷吏,执法极严,《汉书·酷吏传》所载十八个酷吏中,主要在武帝时代任事的就有十人,其中包括赵禹、张汤、杜周、王温舒等著名酷吏。所以,对于武帝生活上的奢侈无度,司马相如虽上赋进行讽谏,但为免于罹祸,并不敢过于明显,而是小心翼翼,委婉曲折地表达己意。例如《上林赋》中便是让武帝反躬自责“此大奢侈”,“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扬雄则不同。他所在的成、哀、平时代,王朝逐渐衰败,外戚争权夺利,社会贫富悬殊,阶级矛盾比以前更尖锐,农民暴动频繁。据《汉书·成帝纪》记载,阳朔年间有铁官徒申屠圣起义,鸿嘉年间有郑躬起义,永始年间有樊并起义、苏合起义。这些农民起义,已开始敲响西汉刘家王朝的丧钟。扬雄是一位具有深湛之思的人,面对这种状况,自然会产生一种深刻的社会危机感。因此,他竭尽全力进行讽谏,希望成帝能够醒悟,改变作风,有所建树,支撑起这将倾的大厦来。当然,成帝性格较武帝宽和,扬雄在《甘泉赋》中讥刺了他的宠姬赵昭仪,他见赋也仅表示出惊奇而未加苛责,这也是扬雄敢于明白率直,大胆进言,多方讽谏的一个原因。尤其是扬雄由于家贫,早年可能亲身参加过农业劳动,对农民的疾苦有较深的体验和感受,因而能为农民利益大声疾呼,甚至直斥当今天子纵胡人校猎长杨是“扰於农民”,这些都是司马相如不能做到或者不敢做的事情。所以韩愈称扬雄是古时“最善鸣不平者”之一(《送孟东野序》),对之极为赞扬。其次,从艺术的表现手法上讲,司马相如长于描述而扬雄善于议论。相如本是才华横溢的赋家,当着好大喜功的天子,面对声威赫赫的国势,于是便极力驰骋着铺张扬厉的手法,写出了汪洋浩荡的大赋。你看,一篇《上林赋》,便着意刻写了天子上林苑中汹涌的江河,险峻的山势,侈丽的离宫,富饶的物产,奇异的禽兽等等,以及天子游猎之奇观,女姬之殊艳,歌舞之轻曼,似乎无奇不有,无所不包。王世贞《艺苑巵言》云:相如的“子虚上林,材极富,辞极丽,而运笔极古雅;精神极流动,意极高”,充分肯定了相如的文学天才。扬雄则不是这样。他的四大赋虽皆模拟相如赋,但不是面面俱到,而是每篇仅着力于一处或几处。如《甘泉赋》便只着意于描画甘泉宫的壮丽奇瑰;《羽猎赋赋》则尽力描写天子游猎之盛况。中心既集中,描写便更细密而不似相如那样显得疏荡,但其文才则远不如相如。王世贞云:“子云有其(相如)笔,而不得其精神流动处”。又说:“子云之为赋……其旁搜酷拟沉想曲换,亦自性近之耳,非必材高也。”(同上)同时,扬雄更喜欢在赋中大发议论。比如《长杨赋》,原本要写的是成帝放纵胡人校猎长杨的事情,但赋中并没有多少具体的田猎场面的描写,而是从历史的角度抨击了秦朝的暴政,指出其失国的原因在于“封豕其士;窫窳其民,凿齿之徒相与摩牙而争之,(李奇注:“以喻秦贪婪,残食其民也。”)豪俊糜沸云扰,群黎为之不康”;然后他颂扬了本朝先帝的文治武功,希望成帝能够继承祖宗大业。这完全象是一篇有韵的奏疏。所以大约可以这样说,相如辞赋以才取胜,子云辞赋以理争强。正如刘勰所评论的:“相如好书,师范屈宋,洞入夸艳,致命辞宗。然复取精意,理不胜辞,故扬子以为‘文丽用寡者长卿’,诚哉是言也!……子云属意,辞义最深,观其涯度幽远,搜选诡丽,而竭才以钻思,故能理赡而辞坚矣。”(文心雕龙·才略》)颇为公允。再则,在艺术风格上二人也各有差别,司马相如清峻豪放而扬雄则庄重深沉。前面已说过,相如作赋,擅长于描写,对眼前所见景物喜欢进行极度的夸张,“驾虚行危”,“既会造出奇怪,又会撇入冥,所谓‘似不从人间来者’也!”(刘熙载《艺概·赋概》)其格调清峻飘逸,充满着豪壮之气。扬雄作赋则总是围绕着讽谏这个主旨,且善于在赋中大发议论,虽则文辞奇丽,娓娓动听,但总象是一位龙钟老儒在循循善诱地劝导着顽童一样,显现出一派庄严持重的气势来。这当然也离不开上述的时代与社会的原因,但与二人品质和经历上的差异也有很大关系。尽管他们二人虽在某些地方有相似之处,但从个性、思想、经历上看,毕竟还有很大的差别。长卿少时好读书,学过击剑,以家财多而得拜为郎,曾做过景帝的武骑常侍。后因病免,弃武从文,从梁孝王游梁。这种文武并能造就了他的狂诞不羁的性格。加之他所处景帝时代,统治者们思想上还崇尚黄老哲学,武帝时也仅刚开始按董仲舒之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相如虽东受七经为蜀学师,但其思想上还并不是由儒家学说占有统治地位,其中杂有不少黄老思想。故此其所言所行,并不完全遵守儒家那一套。我们看,他与临邛令王吉巧设计谋,琴挑卓文君,携其私奔,以及再返临邛,开设酒肆,“令文君当垆”,自己则“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以此羞辱卓王孙而分其财。这件事充分表现出他的狂傲、机智的品格以及对传统的封建礼教和世俗陋习的蔑视。而扬雄则“为人简易佚荡……默而好深湛之思,清静无为,少耆欲,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不修廉隅而徼名当世。”他这种恬淡自守的思想按说也是受到老庄思想的影响。但是,另一方面,他“非圣哲之书不好”,“实好古而乐道”,儒家思想占据主导地位,他曾自比孟子,要廓清别人对儒道的歪曲,故此在行动上处处循规蹈矩,拘守礼法。在个人经历方面,相如有出使巴蜀,安定民心的功绩,而扬雄仅只一介文士学者,常年秘阁校书。所以,他们所表现出的思想、情怀各有差别,并影响到各自的文风,这也是很正常的。刘勰云:“子云沈寂,故志隐而味深;长卿傲诞,故理侈而辞溢”(《文心雕龙·体性》),就正是论述了二人因性格特质的不同而造成文风上的差异。再次,就结构形式而言,扬雄赋与相如赋也并非完全雷同,其中不乏个人的独创与改革’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篇幅缩短,不落俗套。扬雄赋相对来说,比相如赋要短小,《甘泉》等四大赋加起来总共不过四千余言(《甘泉》1314言,《河东》458言,《羽猎》1328言,《长杨》1079言),只比相如《子虚》《上林》(3523言)略长一些。尤其是《河东赋》仅458言,这在整个汉大赋篇目中篇幅都算短小。正因如此,所以扬雄赋结构便较相如赋更紧凑,中心也更突出。同时,扬雄赋并不拘守汉大赋陈法。如对汉赋体制的设主客问答以为首引,以及历叙东西南北,上下内外,四面八方地舖陈这一定格,扬雄就并非每篇袭用。《长杨赋》是采取了主客问答的形式,其余的或不用(《甘泉》、《河东》),或虽用而不甚明显(《羽猎》)。其二,喜用长句、长对,使汉赋形式更趋散文化,这样就更便于对各种事物进行铺叙和描写,也更便于发议论说道理。汉赋是一种韵、骈、散相间的文体,一般来说,开篇设主客问答以引出下文,用的是散文形式;而主要的舖述部分,则是运用整齐的三言、四言句式(也有六言句式)的韵文,节奏鲜明,音韵和谐。而扬雄则在铺陈部分也用了大量的长句长对。例如《甘泉赋》中“蚩尤之伦带干将而秉玉戚兮”至“於是乘舆乃登夫凤皇兮翳华芝”一节,“封峦石关施靡乎延属,於是大厦云谲波诡摧嗺而成观”,“盖天子穆然珍台闲馆琁题玉英渊蜎蠖濩之中,惟夫所以澄心清魂,储精垂思,感动天地,逆厘三神者”等等,便是既长又散,于“汉赋为创格”(钱钟书《管锥篇》语)。又如《羽猎赋》中“徽车轻武,鸿绸猎,殷殷轸轸,被陵缘阪,穷冥极远者,相与列乎高原之上;羽骑营营,沪分殊事,缤纷往来,轳不绝,若光若灭者,布乎青林之下”,对偶甚长,“几似八股文中两比”(同上)。其三,《甘泉赋》中有“乱词”,四言句式,隔句押韵,“兮”字前为韵脚,形式比较整齐而有规律,保存了骚赋楚歌之风。本来,扬雄以前,只有“骚赋”才有乱词,如王褒《洞箫赋》,这原本是由屈原吸取楚民歌写成楚辞而形成的定格,正宗大赋如枚乘《七发》,相如《子虚》、《上林》等皆无乱词。扬雄把乱词写入大赋,说明了一个问题,即骚赋与汉大赋尽管在形式上存在很大的不同,以至于不少学者主张将它们划分为两种文体,但至少在汉人看来,二者是相通而统名之为“辞赋”的。同时,这也说明了扬雄能够灵活运用不同的形式来表现内容。他的这种做法对后世亦有影响。东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便有乱词。另外,班固作《两都赋》,首先在赋后附诗五首,张衡《南都赋》以“颂”接尾,对汉大赋形式都有一定的改造和创新,他们都很有可能受到了扬雄的启发和影响。最后,扬雄扩大了汉大赋的题材。扬雄以前的汉大赋,通常描写的是天子或诸侯王的宫殿、林苑以及田猎、游宴、礼仪等生活场面,而扬雄赋却涉及到了一般的城市居民(当然是巨商大贾富豪之家而非引车卖浆者流)的日常生活。例如《蜀都赋》写道:“其俗迎春送冬,百金之家,千金之公,乾池泄澳,观鱼于江。若其吉日嘉会,期于涪口,送春之阴,迎夏之阳。侯、罗、司马,郭、范、雷、扬,置酒乎荥川之闲宅,设坐乎华都之高堂。延帷扬幕,接帐连岗。……昔天地降生,杜密促之君,则荆上亡尸之相,厥女作歌。是以其声呼吟靖领,激呦喝啾,户音六成,行夏低回。胥徒入冥,及庙吟,诸连单情,舞曲转节,踃应声。其佚则接芬错芳,襜祜纤延,凄秋,发阳春,罗儒吟,吴公连,眺朱颜,离绛唇,眇眇之态,吡出焉。若其游怠渔弋,郤公之徒,相与如乎阳濒巨野,罗车百乘,期会投宿,观者方堤,行船竞逐……”描写了蜀郡的风土人情,他们的嘉会、游宴、观渔、野游、赛舟及歌舞等千奇百态、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