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交换理论的历史演进

现代社会交换理论的历史演进

作为后帕森时代的一个重要理论学派，现代社会交换理论是在反思和批判结构功能主义方面发展起来的。该理论在心理学、经济学以及人类学等学科基本假设基础上,结合古典社会学交换理论、运用社会学的研究范式和哲学的思辨逻辑形式,试图对人类行为、社会结构、社会秩序以及人与社会关系做出更为合理、更具说服力的解释。社会交换理论在其多年的发展历程中,尽管其核心概念、基本假设趋同,但其理论侧重点和发展方向、理论研究视野等却在后来学者的延续过程中表现出了较大的分野。总结现代社会交换理论的主要思想,我们发现,其中许多概念假设和理论陈述都可以溯源到古典社会学理论和其他学科领域。确切来说,现代交换理论是在对学科内外不同交换理论的修正扬弃过程中日臻完善的。一、布劳的结构交换理论社会学领域中的现代交换理论形成于20世界60年代,其主要理论分支分别有乔治·卡斯伯尔·霍曼斯的行为主义交换理论、乔治·M·布劳的结构交换理论和埃莫森的社会交换网络分析。作为行为主义交换理论的最杰出代表,霍曼斯强调心理学对于解释社会现象的重要性。行为主义交换理论主要通过建构一系列理论命题体现其理论主张。具体包括成功命题、刺激命题、价值命题、剥夺满足命题、攻击赞同命题和理性命题。纵观霍曼斯建构的这些理论命题,不难发现,这些命题的前提假设都是理性人。在他的理论世界中,人们重复进行着有报酬的行动,对这些报酬相关的刺激做出回应,并根据他们赋予事物的价值开展行动。同时,霍曼斯还分析了交换互动中的公平标准和权力的产生条件。认为公平性标准取决于行动者过去的经验和行动者认同的比较群体;他用最小利益来解释了权力和权威的起源,认为当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提供报酬的能力大于对方向他提供报酬的能力时,权力就产生了。相对适用于小群体互动研究的行为主义交换理论,布劳的结构交换理论在解释宏观层次上的社会制度、社会结构时显得更有说服力。尽管结构交换理论的基本原则与行为主义交换论有很大的相似之处,但布劳不赞成霍曼斯的心理学的还原主义方法,而重点论述了交换模式对权力、社会整合方面的意义。布劳相信,无论是微观结构中的社会交换还是宏观结构的社会交换,都经历着吸引、竞争、分化和整合四个阶段,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产生权力和权威。此外,他认为宏观结构的交换中,共同价值有着重要作用———为宏观结构中的间接交换提供了一套共同的情景定义。在布劳的结构交换论中,他还着重对制度进行了分类分析,认为制度反映了社会生活得历史范围,构成了社会结构在任何时候都要适应的历史框架。爱默森的社会交换网络分析是近年来作为对社会结构的一种新的概括方式提出的。他把交换理论和网络分析结合起来,采用成熟的交换理论,分析社会网络中的不平等和权力。他认为交换理论分析的单位应该是交换者本身而非交换本身。爱默森是用交换网概念来说明交换关系的形态的,他认为,在不同的反映交换关系的交换网络中,权力和社会结构的形成机制是不同的。与之前的交换理论相比,爱默森的交换理论回避了宏观和微观的矛盾,但仍然可以在较大范围内解释社会行为及社会秩序的生成。二、现代交换理论的三维源1.古典经济学中的“理性人”假设由于经济学研究与社会学研究的逻辑起点、研究目的及其理论的论证过程存在较大差异,所以即使对于同一种行为,经济学和社会学也会做出有较大差异性的解释。但这并不意味着彼此之间的封闭关系,相反,两者中的任何一方都可以以对方的理论假设、前提及其论证过程作为参考,从而完善丰富自身理论,增强自身理论的解释力。现代社会交换理论的“理性人”假设就可以在古典经济学中找到依据。与亚当·斯密同时代的古典经济学家在描述和分析市场关系时的最基本概念和假设是“理性选择”。这一概念假定人在市场中是自由和充分理性的,他们在自由和竞争性的市场里同他人进行交换时总是寻求物质利益的最大化;人能够考虑所有替代性选择并从中选择最优方案实现自己的利益;交易中人的理性盘算包括对各种替代品购买在内的成本、物质收益进行权衡,并努力选择那种可以最大化其利润的选择。随着社会学作为一门学科的出现,理性人概念就逐渐被广泛借用,但由于社会学研究对象的特殊性,社会学家对经济学家这种极端功利主义假定也做出了反思和修改,如人们的确在交易中追逐物质性利益,但他们也动员并交换非物质性的资源,比如感情、服务和符号。后期的社会交换理论集大成者如霍曼斯、布劳等社会学家的交换理论都分别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发展了这种理性人假设。2.社会交换理论相对经济学而言,人类学与社会学在对社会行为及其社会结构的研究上往往更为接近,尽管前者更注重人类行为的差异性研究而后者更注重社会行为的普遍性研究。作为一种普遍而现实的社会互动行为,交换关系在人类学领域中也受到广泛重视而被许多学者深入研究,包括对交换行为发生的原因(或者说交换发生的动力机制)、交换关系对社会组织和社会关系模式产生的影响即交换的功能等进行探讨。当然,人类学家的这些研究成果对现代社会交换理论的发展也有重要的指导、启发意义及参考价值。人类学领域中最早明确阐述交换理论的是弗雷泽,他在研究原始社会的亲属关系和社会习俗时,试图用功利主义的经济思想来解释澳大利亚土著居民的交表婚姻习俗产生的原因及功能。他认为,不能付出足够的财务娶妻的澳大利亚土著居民用交换一位女性亲戚来娶妻的社会制度安排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经济需要。他认为代表特定文化的社会和结构类型反映了人类的经济动机,即在交换物品时,人们总是尽量满足他们的基本经济需求。同时,弗雷泽还认为,在交换过程中,人们根据其获取有价值商品的难易程度而被区分出各种群体,并造成权力、威望和特权的差异。另一位对社会交换理论有重要影响的是人类学家马林洛夫斯基,他在对特洛布里恩德群岛进行研究时发现,居民中通行一种以臂环和颈饰为媒介的库拉圈交换制度,但这种交换的动机不是经济的,而是心理的。与弗雷泽相比,他区分了物质交换和非物质交换。这一区分对社会学交换理论摆脱功利主义分析模式有重要意义。与弗雷泽和马林洛夫斯基不同,莫斯则力图从宏观层次即从社会的角度来解释交换行为及其维系机制。他贬低个人在交换中的作用,主张人群或者说是社会才是这种交换得以发生并维系的根本原因。他认为,“在落后于我们社会的经济和法律中,人们从未发现个体之间经由市场达成的物资、财富和产品的简单交换。首先,不是个体、而是集体之间互设义务、互相交换和互订契约;呈现在契约中的人是道德的人,即氏族、部落或家庭……其次,它们所交换的,并不仅限于物资和财富、动产和不动产等在经济上有用的东西。它们首先要交流的是礼节、宴会、仪式,其中市场只是种种交换的时机之一……第三,尽管这些呈献和回献根本就是一种严格的义务,甚至极易引发私下或公开的冲突,但是,它们却往往通过馈赠礼物这样自愿的形式完成。我们建议把这一切称为总体呈献体系。”此外,另一位结构主义主要代表人物列维斯·特劳斯也从社会结构的角度对交换行为进行深入研究。其交换理论与莫斯的结构主义交换理论相得益彰,主张对交换本身的研究应该重于对交换之物的研究;交换的主要功能不是内在的而是外在的;交换的主要功能在于促进社会结构的整合;交换模式受到社会规范和价值的影响。显然,人类学的交换理论中对权力、权威及社会规范、社会秩序的细致分析对现代交换理论的形成、完善有重要意义。无论是侧重微观分析的霍曼斯、重视宏观交换分析的布劳,还是从网络角度分析交换关系的爱默森,都借鉴了人类学分析关于交换对更大层次上社会权力、社会整合关系的功能。3.人类社会行为的发展是现代社会的一个重要特点作为一种心理学观点,行为主义最初来自对事件的观察。行为主义的奠基者斯金纳、桑代克EdwaedLeeThorndike、以及心理学家巴扑洛夫等人通过对动物的刺激———反应试验总结出的一些对研究人类行为有重要意义的规律,对后来的社会学交换理论的发展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根据行为主义研究原则,人类是寻求酬赏的有机体,人总是在寻求最大酬赏和最小惩罚。尤其是行为主义的集大成者斯金纳还将操作性条件反射理论应用于对人的研究,他认为,人是没有尊严和自由的,人们作出某种行为,不做出某种行为,只取决于一个影响因素,那就是行为的后果。人并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行为,而是根据奖惩来决定自己以何种方式行动,因此,人既没有选择自己行为的自由,也没有任何的尊严,人和动物没有什么两样。这些理论成果都成为现代交换理论借鉴的核心概念。不同的是,人类是具有反思性的动物,人的行为不仅反映的是单纯有机体的刺激反应模式,更是一种在社会结构与文化影响下的社会行为。也正因为人的自然性和社会性的这种混杂状态,现代交换理论在完善其理论的过程中,始终面临着如何权衡人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的困境。三、现代交换理论的思想实际上,在古典社会学理论中,就已经酝酿了现代交换理论的思想。马克思和齐美尔的社会学理论中就对交换行为进行了较为深入的分析,但这些较为零散的交换理论并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1.资本积累是一种辩证的交换思想实际上,马克思的交换理论暗含在其冲突论中。马克思在分析资本家与工人之间的交换关系时,从阶级分层的角度描述了潜伏在资本家与工人之间的交换关系。他认为资本家因为占有生产资料而在与工人的交换过程中占据主动地位,是权力的占有方;工人因为没有可供讨价还价的资源而处于被动地位;资本家在强行利用自己优势的同时也为工人们发展其资源创造了条件——政治的、组织的和意识形态的。工人掌握这些资源与资本家进行交易并最重推翻资本家。由此看出,马克思的交换思想是一种辩证的交换思想。他对内在于资源分配不平等中的动因分析对当代社会交换理论做出了一定的贡献。2.齐美尔关于社会交换的原则及其相关命题齐美尔的交换理论主要在其著作《货币哲学》中体现出来的,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对交换关系感兴趣的社会学家之一。齐美尔尤其关注人们为什么和怎样从彼此孤立转向彼此之间通过各种不同方式进行交流的。与现代交换理论家一样,他认为人们的动机在于满足各自的需求和实现各自追求的目标。他不仅分析了货币出现对交换的重要影响,还提出了部分社会交换的要素、与交换有关的原则及其它相关命题。如他总结的社会交换的要素包括:翼望得到自己不具有的贵重物品;某一可辨识的人拥有这一物品;提供有价值的物品以及从他人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贵重物品;拥有贵重物品的人接受其物品。齐美尔认为界定事物的价值取决于文化与社会模式,有多大价值则与某人对物品需求的迫切性和物品的稀缺程度呈正相关。相比之下,齐美尔关于交换的思想尽管显得比较零散,但其关于交换关系的某些理论却对现代交换理论的完善有巨大贡献。如后来的交换理论代表人物布劳受其交换是一种互惠模式这一概念的启发,发展了关于交换的互惠规范的新概念;爱默森的社会交换理论分析关于权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