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与道教

隋炀帝与道教

杨建志崇拜佛教是众所周知的，但道教与佛教的关系尚不清楚，学术界对此无关。本文试图就此发表一些浅见,以引起治史者的注意。杨坚自幼出生成长于佛教环境中,是一位虔诚的佛教信仰者。他“每以神尼为言,云我兴由佛”这是为什么呢?其原因就在于:自魏晋南北朝以来,历史的座标上深深刻划出宗教迅速发展的轨迹,传统文化孕育下的道教羽毛渐丰,外来佛教也通过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冲突交流在华夏大地扎下了根,在意识形态领域内,汉代那种儒家一统天下的态势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儒释道三教鼎立的格局。三教同源,三教合一说已为时人所津津乐道。在这样的大趋势下,欲统一南北,再造中华的隋文帝杨坚就不能不因势利导,采取三教并行不悖的思想文化政策。鉴于当时儒门淡泊,收拾不住的局面,他不得不更借重于佛道二教来实行思想统治。这样的政策也是对北齐、北周宗教思想文化政策的某种纠偏,以便收拾人心,赢得广大信徒对隋政权的支持。北齐、北周在北方宗教氛围浓郁,信教人口较多的社会环境中实行或者排道或者排佛的极端宗教政策,失去了人望,招致了不满,隋文帝杨坚复行佛道二教,正可以招徕人心,厝国政于安定。诚如宋人宋敏求所指出的:“隋文承周武之后,大崇释氏,以收人望”具体地说,隋文帝杨坚对道教的利用和扶持表现在下列几方面:一、以符谶论“雅好符瑞,暗于第四人。”杨坚自称:“朕祇奉上玄,君临万国”隋文帝对于私告其符命的道士大加宠用。《隋书》卷七十八《艺术·来和传》载:“道士张宾、焦子顺、雁门人董子华,此三人,当高祖龙潜时,并私谓高祖曰:‘公当为天子,善自爱’。及践阼,以宾为华州刺史,子顺为开府,子华为上仪同”对另一位道士焦子顺也颇优宠。据《长安志》卷十载:“子顺能驱役鬼神,传诸符篆,预告隋文膺命之应。及即位,拜上开府永安公,立观以五通为名,旌其神术”。《唐会要》卷五十“观”条也有类似记述:“开皇八年(588),为道士焦子顺能役使鬼神,告隋文受命之符,及立,隋授子顺开府柱国。辞不受。常咨谋军国,帝恐其往来疲困,每遣近宫置观,以‘五通’为名,旌其神异也。号焦天师。”这些史实说明,某些道教徒参与了隋文帝夺取最高权力的政治斗争,并为他提供“受命之符”,证明其权力合乎“天命”,而隋文帝则援引道士的论证,又以高官厚禄拉拢道士为其巩固统治地位效劳。隋文帝的迷信和利用符谶,还可从下列史实看出来。《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一载:开皇初,太原童谣云:“白衣天子出东海”,文帝常依此穿白衣拟到东海,并画五级木坛自随以事道杨坚的这种迷信符谶心理,为某些阿谀奉迎的官吏所窥,便以种种图谶迎合。著作郎王邵以杨坚曾为毫州刺史,相机上表言符命。他以建德六年(577)毫州大周村有龙斗,白者胜,黑者死的现象来比附:“象至尊以龙斗之岁为毫州总管,遂代周有天下。”他又引用谶讳书和道教图谶来证明太平主出于毫州陈留之地:“《稽览图》云:‘太平时,阴阳和合,风雨咸同,海内不偏,地有阻险,故风有迟疾,虽太平之政犹有不能均同,唯平均乃不鸣条,故欲风于毫。毫者,陈留也。’谨案:此言盖明至尊者为陈留公世子,毫州总管,遂受天命,海内均同,不偏不党,以成太平之风化也。在大统十六年(550),武元皇帝改封陈留公。是时齐国有《秘记》云:‘天王陈留入并州。’齐王高洋为是诛陈留王彭乐。其后武元皇帝果将兵入并州。周武帝时,望气者云毫州有天子气,于是杀毫州刺史纥豆陵恭,至尊代为之。又陈留老子祠有枯柏,世传云老子将度世,云待枯柏生东南枝迴指,当有圣人出,吾道复行。至齐,枯柏从下生枝,东南上指。夜有三童子相与歌曰:‘老子庙前古枯树,东南状如伞,圣主从此去。’乃至尊牧毫州,亲至祠树之下。自是柏枝迴抱,其枯枝,渐指西北,道教果行。校考众事,太平主出于毫州陈留之地,皆如所言”登上皇位后,杨坚对毫州老子祠并未忘怀,甚至诏令臣下修复祠堂,建碑作颂,无非是力图证明“至道灵运,神功自然”,“真人出世,星精下斗”的符命所在。难怪史家批评他:“雅好符瑞,暗于大道”隋文帝杨坚又是个小心谨慎,猜疑心极强的人,对于他人之染指图谶十分敏感,严加防范,生怕别人借此篡夺其皇位,取而代之。所以在他自己雅好符瑞的同时,严禁任何人拥有符谶。开皇十三年(593)二月,明令“私家不得隐藏纬候图谶”郢国公王谊,“有周之世”,虽与文帝亲好,然“性怀险薄,巫觋盈门,鬼言怪语,称神道圣”。文帝“受命之初,深存戒约,口云改悔,心实不悛。乃说四天王神道,谊应受命,书有谊谶,天有谊星,桃、鹿二川,岐州之下,岁在辰已,兴帝王之业。密令卜向,伺殿省之灾。又说其身是明王,信用左道,所在圭误,自言相表当王不疑二、隋文帝杨坚复行道教,以为道教，并以道教化效果据杜光庭《历代崇道记》载,开皇三年(583),隋文帝迁都于龙首原,号大兴城,造观三十六所于都下畿内,名曰玄坛,度道士二千人益州至真观。开皇二年(582)所立。清都观。开皇七年(587),道士孙昂为文帝杨坚所重,常自问道,特为之立。清虚观。开皇七年,隋文帝为道士吕师立。吕师辟谷链气,故以清虚为之名三洞观。本灵应道士观,开皇七年立。按《长安志》卷八:“灵应观,隋道士宋道标所立。”会圣观。一名会昌观。开皇七年,隋文帝为秦孝王俊所立。以上远非完全的统计,但已足以证明隋文帝曾为道士造道观,以提供宗教活动场所。特别应指出的是,文帝杨坚对老子庙的修复与建置。《长安志》卷十八载:盩屋县县界的老子庙于开皇元年(581)复修。《雍录》卷十引《礼阁新仪》说:“隋开皇间已诏两京及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结合上述杨坚诏令修复毫州老子祠,礼敬老子的作法,可证这两条宋人所述的材料不伪。杨坚诏令两京及诸州建置老子庙,当也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隋代社会上盛传“老子将度世”、“李氏当王”的谶语,到炀帝时,甚至曾有方士安伽陁劝场帝杨广尽诛海内姓李者,可见此已危及隋政权的统治地位。文帝杨坚建置老子庙,既可以借此向世人表明道教教主老子是庇佑隋氏的,减少这类谶语的负面影响,又可以满足其渴求神灵保护的心态。这就是杨坚置老子庙所隐含的历史信息。在建置道教宫观的同时,他又征召道士。《唐文粹》卷六十五载:开皇八年(588),征道士孟静素至京师,居至德观。《续高僧传》卷十八《释昙迁传》载:魏郡道士仇岳,洞晓庄老,为文皇所钦重,征入京都,共谈玄理隋文帝杨坚对道教的扶持,从他与楼观道的关系也可看出。楼观是北朝以来北方道教的重镇,敬奉太上老君,在北方信徒中颇具影响力。隋文帝曾到楼观台宗圣观“沐芳礼谒,护门休征”综上说明,文帝杨坚对道教的扶持是有行动的,并非口头说说而已,这与他对佛教的大力推行比起来,当然是小巫见大巫,但已可证他对道教并未采取压制政策,在崇信佛教的同时并没有忘记道教。三、隋文帝为二教所保其地位《隋书·王劭传》载:杨坚去世前不久,“梦欲上高山而不能得,崔彭捧脚,李盛扶肘得上,因谓彭曰:‘死生当与尔俱’。”王劭为之圆梦说:“此梦大吉。上高山者,明高崇大安,永如山也。彭犹彭祖,李犹李老,二人扶持,实为长寿之征。”文帝闻言,“喜见容色”文帝时,佛道二教的矛盾远不如初唐时那么激烈。盖二教此时刚开始恢复元气,各自忙于重建寺庙道观,搜集散失经典等各项具体事务,无暇它顾,且道教此时力量相对较弱,不足以与佛教抗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