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现实亚里士多德、王尔德、波德里亚的艺术观比较

艺术与现实亚里士多德、王尔德、波德里亚的艺术观比较

必须说，艺术与现实生活之间的关系一直是文学和艺术研究领域的一个重要课题。这个问题的各种思维、理解和回答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不同人类的思想发展。如果把观察问题的焦点集中在人们对艺术与现实生活关系的不同理解,我们就有可能实现对人类艺术思想演变状况的整体把握。本文分别以亚里士多德、王尔德和波德里亚为例,试图描绘出人类艺术观念发展变化的某些轨迹。1艺术的摹仿所体现的是人的本性毫无疑问,摹仿论在西方是很久远的观念,据学者考证,摹仿起源于古希腊时期宗教祭祀的仪式,当时主要指的是巫师的表演活动。后来,摹仿逐渐从当时的宗教仪式转向哲学领域。美国学者艾布拉姆斯说:“摹仿倾向———将艺术解释为基本上是对世间万物的摹仿———很可能是最原始的美学理论。”而柏拉图则将摹仿从哲学引入到包括诗歌在内的艺术领域,并强调“模仿是对外在世界的一种被动的、忠实的抄录”,他认为理念是真实的世界,自然是对理念的摹仿,是理念的“影子”,而艺术则是对自然的再摹仿,是“影子的影子”。柏拉图的摹仿概念与他的“理式”是对立的,他的“摹仿”说是贬义的,“他所肯定和崇尚的只是永恒绝对、无始无终、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理式世界,鄙视或无视现实人类社会,进而鄙视或无视反映现实人类社会的文艺,这是他对摹仿说持否定态度的根本症结所在。”亚里士多德同样强调“摹仿”,他在《诗学》中明确指出:“史诗、悲剧和酒神颂以及大部分双管萧乐和竖琴乐———这一切实际上都是摹仿,只是有三点差别,即摹仿所用的媒介不同,所取的对象不同,所采取的方式不同。”亚里士多德认为,“摹仿”是人的天性,是人类求知本性的一种表现形式,是文艺创作的本质。尽管师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摹仿论却与柏拉图的摹仿观念有着根本的不同。在他看来,艺术的摹仿是带有创造性的再现,而不是如柏拉图所说的被动的机械性的对现实生活进行抄录或复制,他认为以摹仿为基础的艺术所创造的美比其所摹仿的对象更美、更深刻。“品德高尚的好人所以异于众人中的任何人,就在于他一身集合了许多人的素质,善人之所以异于平常的容貌,艺术作品之所以异于真实的事物,原因也是这样———在人的相貌或艺术作品方面,一样原来是分散的众美,集合成了一个整体。我们目前所称美的恰恰正是这个整体。”波兰学者塔达基维奇说:“亚里士多德坚持这样的宗旨,即艺术摹仿现实,但是对他来说,摹仿并不是忠实的抄录而是向现实的自由迈进,艺术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现现实。”也就是说,艺术摹仿不仅具有真实性,而且具有创造性、普遍性和深刻性。在《诗学》第九章,亚里士多德说:“诗人的职责不在于描述已发生的事,而在于描述可能发生的事,即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可能发生的事。历史家与诗人的差别不在于一用散文,一用韵文……两者的差别在于一个叙述已发生的事,一个叙述可能发生的事。因此,写诗这种活动比写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更被严肃地对待;因为诗歌所描述的事带有普遍性,历史则叙述个别的事。”也就是说,艺术所反映的决不仅仅是一些表面的现象,它要通过个别的、具体的人或事来揭示事物内在的某种普遍性本质。艺术不是对个别经验事实的记录,而要在特殊的生活原型中把握普遍本性,创造生动的典型形象。亚里士多德的文艺摹仿论,不仅把早期摹仿论从宗教哲学思维引向文学艺术领域,而且把柏拉图文艺摹仿论中对于理式的远离生活的摹仿观念引向对于现实的摹仿。不过,尽管亚里士多德指出了艺术摹仿的创造性和深刻性,但是仍然认为艺术的价值取决于艺术对社会、对生活所产生的功能和作用,强调摹仿的艺术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认识社会、认识生活,净化人心使人趋善趋真,达至社会的和谐。2在艺术自身的价值取向上强调艺术独立性摹仿论艺术观重视对现实生活的观察与体验,强调了艺术的真实性、认识意义和科学价值。不过,这种观念却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艺术家和艺术创作的独创性,忽略了艺术更内在的价值和独立品性。到了19世纪,艺术的自主性逐渐得到人们的重视,王尔德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学者之一。客观世界是毫无意义的,生活只是一种蹩脚的艺术,这是王尔德在艺术与现实生活之间关系上的基本判断。他认为现实主义作家对于生活的所谓客观描写是毫无意义的,现实生活没有实际的价值,社会生活中的声音、色彩等只有诉诸到作家的感官,经过艺术家的内心体验才能转化为审美意象。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艺术对现实生活的审美化,这种审美化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超越外在于主体的客观现实世界,实现人们内心的艺术理想和审美期待。以王尔德等人为代表的唯美主义者倡导艺术自律,强调艺术的独立性,他们认为,艺术的目的就是要摆脱现实生活的羁绊,通过创造特殊的艺术形式实现对客观世界的超越和对自身的确认。因此他们追求的不是客观世界的准确与真实,而是努力寻求完美的艺术表现和独特的艺术形式。俄国形式主义学派的学者们也提出,艺术作品的价值在于它们所蕴涵的“艺术性”,而作品的艺术性在于艺术作品的“陌生化”,要求对习见的生活对象进行变形和夸张,以改变人们惯常的思维习惯和日常观念,摆脱自然和社会生活的束缚。出于对商业文化表现出强烈的抵制和反抗,王尔德和其他唯美主义者竭力维护精神的自足和情感的自由,试图保持艺术的纯洁性和独立性。他们在坚持传统的物质与精神二元对立观念的基础上,倡导艺术自律和纯艺术思想。王尔德认为现实主义作为一种创作方法已经过时了,同时他也反对自然主义那种机械地照搬生活的思维习惯。他说:“有两个世界……一个是现实世界,我们可以看到它而不必去谈论它;另一个是艺术世界,我们必须谈论它,否则它就不存在了。”王尔德在他的艺术世界中寻求真义、真实和真理,寻求人类生存的价值和意义,重建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的信心,以此来抵制现代世界对人们情感的侵蚀和对自我价值的剥夺。他坚信艺术具有独立价值和存在意义,具有独立的生命,并且纯粹按照自己的规律发展。因此,在他看来,必须排除艺术与伦理、道德、宗教等社会性因素之间的联系,强调艺术的独立性,只有这样才能准确把握和深刻认识文学艺术的质的规定性、特殊性及其价值。唯美主义者提出这样的口号———“不是艺术模仿现实,而是现实要模仿艺术”,王尔德不仅强调艺术的独立性,而且在创作上突出想象、虚构、夸张和象征手法的运用。他认为,艺术只有高于生活才能称其为艺术,因此艺术家要超越生活,按照主观美的原则去创作。他说:“文学总是走在生活前面,不是抄袭生活,而是按自己的意图创造生活。”他对现实的反抗态度使其在美学思想上主张艺术要远离现实和自然。他认为资本主义社会的丑恶世俗和虚伪道德一旦进入艺术领域就会破坏艺术的美,“一切坏的艺术都是返回生活和自然而造成的”。现代艺术通过自律和自恋,努力摆脱外物的侵害和干扰,构成对现代社会文化产业和资本主义交换逻辑的坚定拒绝。也就是说,艺术在现代社会中承担着一种世俗拯救的功能,它努力为人们提供一种从日常生活的庸俗化、功利化及刻板状态中解救出来的途径,使人们摆脱日常现实中商业利益的羁绊和世俗观念的困扰,努力实现精神的自足与情感的升华。3从“模拟”到“仿像”,从消费社会的“模像”到是媒体、运输和媒体的从来如果说王尔德等人所倡导的“为艺术而艺术”是为了摆脱现代商业社会中商业崇拜和物质欲望的侵扰,维护艺术、滋养心灵、陶冶情感、拯救人性的独特功能的话,那么到了费瑟斯通等人所说的“消费社会”,人们对于艺术与现实生活关系的认识又有了明显的变化。英国学者迈克·费瑟斯通在观察社会生活现象时看到,“消费”这个在过去只是作为派生的边缘的研究成分,现在却已经获得了更为重要的地位,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文化与消费两者都在社会组织内起着更为关键的作用的新阶段”。根据法国学者波德里亚的判断,现代社会是一个生产的社会,而后现代社会是一个消费的社会。在后现代社会,消费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与生产活动相对应的对于产品的吸纳和占有,其对象不仅是物品,而且包括对消费者周围集体与周围世界产生的作用和影响。波德里亚认为,在这个消费社会中,电脑化信息处理、媒体、智能控制系统以及社会组织将按照仿真的信码和模式取代现代社会里的生产活动,这将导致整个社会由“模拟”走向“仿像”。根据波德里亚的理解,在传统的模仿文化中,形象的产生和创造是与其特定的模本(模特、风景等)联系在一起的。在近代生产性的文化阶段,先锋派的艺术尽管不再拘泥于特定的原本,但其形象的创造仍然表达着艺术家的理想和情感。而到了当代,由于形象具有不断被复制的功能,它不再依循原本,而是自我复制自我增殖。换言之,在模拟的状态下,形象是为了自身并依照形象的逻辑进行复制和传播,而与现实是毫无关系的。“今天,整个系统在不确定性中摇摆,现实的一切均已被符号的超现实性和模拟的超现实性所吸纳了。如今,控制着社会生活的不是现实原则,而是模拟原则。”作为法国重要的后现代思想家,鲍德里亚以消费社会的特征为依据,提出了“仿像”说。所谓仿像,根据鲍德里亚的理解,主要指的是通过模拟而产生的影像或符号,这种符号,往往掩盖和偏离了基本现实,越来越趋向于自律游戏和操作性。在对当代文化现象的分析中,鲍德里亚发现,在符号和影像的无穷复制中,一种技术的逻辑滋生出来,它开始控制仿像,操纵复制。美学不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艺术领域,它已蔓延渗透在经济、政治、文化和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现代主义文化所追求的那种艺术的自律和独立被有力地消解了,美学进入到一个所谓“后美学”或“超美学”的阶段。杰姆逊也指出,自康德把人类的社会活动分为实践的、认识的和审美的以来,艺术家和哲学家都强调美,艺术的最大特征就在于其不属于任何商业(实际的)和科学的(认识论的)领域,美是一个纯粹的具有自身存在价值的领域,而这一切在后现代主义中结束了。韦尔施说:“毫无疑问,当前我们正经历着一场美学的勃兴。它从个人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