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文性与隐喻

互文性与隐喻一一中美外交话语隐喻互文性比较研究作者：张立新来源：《语文学刊》2017年第2期张立新(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外国语学院，江苏南京210016)［摘要］作为人类普遍使用的隐喻，在语境中经过引用等改造方式，被动态地转移到语篇建构中，具有互文性。互文引用中，叙述“视角”使得当下话语与转述之间发生映射，具有隐喻互文性。外交话语中的直接引语，“摄像式”视角，文学隐喻的引用，使话语产生权威性、客观性、生动性语用效果；间接引语，特别是自由间接引语，日常隐喻和专业领域隐喻的使用，视点上的“内聚焦”方式，把隐喻互文性与说话者内容相融合，从而能对听话者产生移情的语用效果；言语/思维行为的叙事表述把言者的评价与隐喻思维相结合，“思考评价”视角框架，更加有效地形成价值认同。中美外交话语中的转述方式和隐喻内容具有一定的异同性。［关键词］外交话语；隐喻；互文性［中图分类号］H03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2-8610(2017)02-0034-05doi:10.3969/j.issn1672-8610.2017.02.007［基金项目］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外交话语的隐喻认知叙事构型及其话语秩序研究”(14YJAZH106)；江苏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一般指导项目(2013SJD740013)；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青年科技创新基金项目(人文社科类)(NR2014015)阶段性成果。［作者简介］张立新，男，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认知语用学、话语分析。基于索绪尔的语言“差异性”系统结构理论、巴赫金的体语言观和对话理论，克丽斯蒂娃(Kristeva1969)提出了“互文性”，巴尔特甚至提出“作者之死”的惊世论断，认为作者使用的词、句、段落或整个文本都来自于语言系统中先在的各种可能性编纂者或排列者。［1］自克丽斯蒂娃以来，学者们借助批评话语分析、功能语言学，对“互文性”概念、类别、转述方式，对其语用功能、主体位置以及对话性等问题进行了研究(Fairclough1992［2］282；辛斌，2016［3］)。作为后现代文艺文体特征的互文性，研究范围已被拓展到科技、政论、新闻、网络等实用文体中。但这些文体互文性研究中的认知模式、功能因素考量不够充分，显著互文性中的直接引语研究较多，而间接引语，特别是自由间接引语研究较少，英语语料研究较多，对本土汉语的互文性研究缺乏。为此，本文依托隐喻这一形式的互文单位，探讨中美外交话语中互文性的引语形式、隐喻来源、隐喻机制及其产生的语用效果。一、互文性与隐喻法国当代文艺理论家克里斯蒂娃(1986)认为，“任何语篇都是由引语拼凑而成，任何语篇都是对另一语篇的吸收和转化”，语篇的这一特性被Kristeva称为互文性。［4］根据互文性观点，每一个文本都由其他文本的“马赛克”建构而成，都有其来源，当下话语与各种源域话语形成互动映射，随着“视点”的不同表现为各种引语、提及等互文形式。作为人类普遍使用的隐喻，可以说是构建语篇的重要“马赛克”和互文方式，因此，按照巴赫金（1981）[5]的互文性观点，语篇中的任何隐喻都是对之前不同语境中相同或相似表达的引用、提及、模仿或改写[6],是隐喻的再现（representation）和再语境化（recontextualization）重组过程，是一互文过程。隐喻在外交话语中被大量使用，隐喻不仅是引用等互文的重要方式，也是互文的重要内容。张立新/互文性与隐喻张立新/互文性与隐喻二、隐喻互文性类别与方式关于互文性类别，巴赫金（Bakhtin1981）[5]和Kristeva（1986）[4]36从文本空间关系上，分为水平和垂直两种维度，水平维度互文性为上下文篇内互文性，垂直维度指任何历史文化的篇际互文性；Fairclough（1992）[2]271从文本构成方式上，分为显著互文性与构成互文性（manifestandconstituteintertexuality），显著互文性通过直接或间接引语（转述）标记实现“话语再现”，而构成互文性则是对各种话语规约（语类）的架构，Fairclough称之为互语性，涉及各种媒介和话语方式（口头或书面），从文本层面扩大到话语交际范围。辛斌（2016）把互文归纳为具体互文性和体裁互文性，具体互文性指语篇中引语（引用或转述）、提及、用典或暗指（典故、诗词、谚语、习语、轶事等），这些内容往往有明确具体的他人话语来源，与当前话语发生映射，是隐喻性的，对应于显著互文性；体裁互文性指在一个语篇中不同体裁、风格或语域特征的混合交融，是较抽象的语篇体裁或活动类型图式的互相模仿、混合，对应于构成互文性，通过引语、提及、挪用（指理解、内化和再创造）、改写、评论、戏仿（parody）、反语（irony）等手段实现，本文重点探讨引语。三、中美外交话语中隐喻互文性比较隐喻互文性是对隐喻的改造，改造方式可以是引语，内容上可以是典故、谚语、习语、诗词、名言、轶事、文献等等，涉及日常用语、专业术语、文学作品，映射到外交“关系”社会域，形成日常隐喻（如移动旅行、娱乐游戏）、各种专业领域的隐喻（如科技、生命）、文学隐喻（诗性隐喻、寓言隐喻、成语典故、名人名言），这些隐喻的引语，形成互文性的隐喻来源，按语境来源，引用可分为“自引”、“互引”，前者指同一情景语境或文化语境中引用自己或他人的话，后者指引用对方的话语。按叙事语用方式，可分为直接引语（directdiscourse）、自由间接引语（freeindirectdiscourse）>间接引语（indirectdiscourse）和言语/思维行为的叙事表述（narrativereportofspeech/thoughtact）[7]D20-D22。外交话语中隐喻性典故、诗词等被引语时，可以是直接引语，常见于文学隐喻，如“中国宋代诗人辛弃疾有一句名句，叫作'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只要我们坚定方向、锲而不舍，就一定能推动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得到更大发展。”通过辛弃疾诗词中山水拟人隐喻的直接引语，以整体意象与“推动关系建设”映射，表达对这一行动的坚定意志和信心。再如“2000多年前，孔子就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信任是人与人关系的基础、国与国交往的前提。这个问题解决好了，中美合作基础就会更加坚实，动力就会更加强劲”。《论语》中孔子话语的直接引用，用建筑隐喻（基础）对孔子话语后面的隐喻“大车无畅，小车无觎，其何以行之哉？”（大车没有车辕与轭相连接的木销子，小车没有车杠与横木相衔接的销钉，它靠什么行走呢？）的再语境化组合，强调国家合作的信任基础。这种“自引”多见于中方话语，美方话语中运用较少，为对己方话语的“自我引用”（self-quotation），以强调自我观点，如：“PresidentObamawrote:‘OurrelationshipwithChinaisguidedbytherecognitionthatweliveinaninter-connectedworld.Onecountry’ssuccessneednotcomeattheexpenseofanother.Ourprogresscanbeshared.Indeed,theUnitedStateswelcomesChinaasastrong,prosperous,andsuccessfulmemberofthecommunityofnations.”希拉里通过直接引语奥巴马总统的原话，以加强、支持自己观点，建立“积极、合作和全面关系”(Overthepast16months,wehaveworkedtogethertolaythefoundationforthatpositive,cooperative,andcomprehensiverelationshipthatPresidentObamaandPresidentHuhavecommittedournationstopursuing.”除了“自引”外，双方常常采用“互引”方式，而且中国文学隐喻常常在美方话语中被直接引语，如：Awell-knownChinesesayingspeaksofasacredmountaininnorthernChinanearConfucius’home.Itsays:“Whenpeopleareofonemindandheart,theycanmoveMt.Tai.”人心齐，泰山移。同样，美方文学隐喻也被中方引语，如“美国诗人摩尔说：‘胜利不会向我走来，我必须自己走向胜利。’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是一种使命和责任”，这种隐喻在不同文化间的互文性引用，构成了对“建构两国关系”的文化认同。直接引语表达的不是个体观点，代表的是群体思想[7]D20,因此，中美对诗词、典故和古典文学的直接引语，代表了两国在思想、文化价值观方面的互鉴。这种直接引语的应用，突出话语的重要性和权威性，同时，引语者与引语内容之间保持一定的叙事距离，使受述者以旁观者视角审视，客观地加以判断和接受。外交话语中更多隐喻互文性是间接引语，特别是以自由间接引语方式出现。间接引语只是“自引”或“互引”自我或对方话语内容，不拘泥于形式，在美方话语中出现频率较高，如“Justlikethebasicrulesofphysics,asI(Kerry)said,thereareunderlyingtenetsoffairandresponsiblecompetitionthatcomprisethepathtostabilityandprosperityinthe21stcenturyforallnations.”克里在此通过间接自引自己话语，反复强调建立“稳定、繁荣的国家关系”(建筑隐喻)。在“互引”中，一方面接受对方观点，同时提出己方立场，如：I(Kerry)heardmanytimesPresidentXiJinpingjustnowtalkaboutagreatcountryrelationship,anewmodel.Iwouldsaytoyouthatanewmodelisnotdefinedinwords.Itisdefinedinactions.Thenewmodelwillbedefinedbythechoicesthatwecanmaketogether.克里通过建筑隐喻间接引语“大国关系新模式”，同时强调要付诸行动。间接引语中的第一人称使用，视角上的“内聚焦”，把听者(受述者)带入话语中，产生切身体验，形成认知和情感共鸣，达到移情的语用效果。间接引语对隐喻的使用可以是仿拟、拼凑、扩展/缩减等等，如以上的“道路隐喻”、“建筑隐喻”。这种方式在自由间接引语中突出使用，常见于日常隐喻，如日常生活中的房屋建筑，映射到国家关系中形成“建筑隐喻”。“建筑隐喻”的“构建”来源于“国际体系的自然状态”(Marks2011:30-31)，国家被认为处于空无的空间中，像搭建房屋一样构建关系，“关系”和“构建”的临近搭配(水平维度互文性)，“建筑”域与“社会域的”的并置、映射，通过“构建”物质过程或行动，相同域的“基础、支柱、新型、稳定、复杂”等关系过程，共同组合成关系建构的“事件结构隐喻”(ESM，Lakoff1993:220-228)。除了“建筑隐喻”外，外交话语中，自由间接引语还常见于娱乐游戏隐喻，以及机械、人体组织、经济隐喻这些专业领域，如“零和游戏”、“势力均衡”、“共同体”、“互利”、“共赢”。“共赢”或“零和游戏”来源于游戏中的“囚徒困境”，“势力均衡”来源于物理的中磁力两极平衡。这些隐喻被反复引用，只留下了内容而形式发生各种改变，成为自由间接引语。建筑隐喻与相邻的娱乐游戏、机械、人体组织隐喻聚合成“关系”的“建筑隐喻”(垂直维度互文性)，如：建构尊重、合作共赢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为中美关系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规划了蓝图。Wemustworktoachieveamutuallybeneficialbilateraleconomicrelationship,includingthroughatradeandinvestmentrelationshipthatprovidesalevelplayingfield,promotesinnovation,andsupportsjobsandgrowth.这里用“建筑隐喻”阐述关系建构的动作和方式(建构、蓝图)，用“移动旅行”隐喻阐述目标(方向)，用“体育游戏、经济隐喻”说明性状(共赢，thatprovidesalevelplayingfield，mutuallybeneficial)。这些不同域隐喻的垂直维度互文性，由历史文化内容构成，同时把互文隐喻内容与说话者的思想相融合，第一人称叙述(we)，把听话者拉入话语群体，产生群体认知情感共鸣。互文性隐喻的引用也可以是言语/思维行为的叙事表述，通过语言/心理隐喻表现，如：相信对话的成果会进一步坚定双方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信心Ithinkthatithelpedtoraisethelevelofdiscussion,andIknowthatPresidentObamaisverymuchlookingforwardtobeingherefortheAPECconference.Hewantsthatconferencetobeasuccess,andwehopethatthesetwodayshavehelpedtoprovidethebuildingblocksforthatsuccess.通过"想(want)、认为(think)、相信(believe)、希望(lookforwardto,hope”等“心理空间构件”(space-builders)，投射出思维/言语行为，引出关系“构建”(build)隐喻，表达出对这一内容的愿望、信仰或目的，许诺或要求。这种思维行为的叙事表述在中美外交中较多使用，“思考评价”视角框架，比其他引思，如间接引思(indirectthought)、自由间接引思(freeindirectthought)、直接引思(directthough)或自由直接引思(freedirectthought)，叙述者通过言语行为对话语声音作出更大干预，使观点得到强化，第一人称表述，能把叙述者的评价与隐喻思维相结合，实现“话语总结"(speechsummary),更加有效地生成心理共鸣、思想观点和价值观认同，从而实施言后行为。四、结语本文从叙事的转叙/转述出发，对外交话语中不同语域的隐喻互文性形式、内容来源、机制、产生的语用效果进行了分析。叙述“视角”的变化，换个视角看问题，隐喻性叙述，体现了思维的跳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