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察合台汗国与出伯家族关系之再考察

元代察合台汗国与出伯家族关系之再考察

为了忽必烈与阿拉伯兄弟会争夺蒙古汗位，蒙古的大武鲁思发生了严重的政治分裂。朱加图、察合泰戈勒斯和索列戈勒斯都不同程度地独立。面对大汗权威昔盛今衰的挑战,忽必烈一方面极力削弱元朝疆域内诸王宗藩的分割性,代之以皇子皇孙出镇制;另一方面试图恢复大汗对西道诸王的政治控制,远交近攻,把经略的重点放在中亚的察合台汗国,其结果之一便是系出察合台的出伯家族获得极大的重视,不仅在抵御西北诸叛王的军事行动中独当一面,而且最终将其在河西方面的镇戍之地转化为具有政治意义的本投下领地。下迄明初,出伯家族仍是嘉峪关外一支举足轻重的游牧军事集团。在元代河西历史上,出伯家族无疑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出伯家族崛起于河西是与忽必烈即位以来不断争取察合台汗国归顺的努力密切相关的。这里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忽必烈时期元朝政府与察合台汗国的关系问题。在忽必烈与阿里不哥相持的时候,察合台第六子拜答儿之子阿鲁浑受阿里不哥委派赴察合台汗国征集给养,他便乘机在阿力麻力即位为察合台汗国之主,从兀鲁忽乃妃子手里夺得权力,不久又叛阿里不哥而归顺忽必烈,忽必烈以大汗身分将东自金山、西至阿母河的土地委付予阿鲁浑。阿里不哥势衰后,“忽必烈合罕命一支大军前往阿母河岸,使一切居于这一地区的打算独立的宗王统统从交通线上撤走,这样合罕的使臣可以没有任何一点困难地往返于旭烈兀大王(与大汗之间)”。并且派使臣到不花剌去括户。与此同时,窝阔台后王海都也乘乱崛起,他联合钦察汗别儿哥,击败阿鲁浑军,把阿力麻力据为己有,使中亚的形势变得错综复杂起来。1265年阿鲁浑死后,兀鲁忽乃妃子未经忽必烈同意,擅立合刺旭烈之子木八剌沙为察合台汗国之汗,此举引起忽必烈不满,他派出自己身边的八剌去察合台汗国夺取权力,八剌即位后不但反过来侵吞大汗在中亚的属地,而且与海都的窝阔台汗国为争夺牧场土地也不断打仗,钦察汗忙哥帖木儿也卷入了中亚的战乱。1269年争夺的三方在塔剌思举行了重要的忽里台大会,会上察合台、窝阔台、术赤三系诸王决定一致反对忽必烈和伊利汗阿八哈,并划分了三方在河中的势力范围,从而宣告了察合台汗国和窝阔台汗国从此脱离大汗的直接控制。次年,八剌率大军越过阿母河入侵呼罗珊,为伊利汗战败,八剌不久死去。八剌死后,元朝乘机在中亚发展势力,至元八年(1271),北平王那木罕建幕庭于阿力麻力,可失哈耳、忽炭等地也陆续回到忽必烈手中。但是当都哇巩固了其察合台汗位以后,便与海都结盟,合兵东进,与元朝的争夺趋于白热化,出伯正是在这个重要时刻由察合台汗国分裂出来投向忽必烈的,并很快地在抵御海都、都哇的战争中崭露头角。兹将《元史·世祖纪》、《元史·成宗纪》中有关出伯的重要军事活动选录数条:至元二十五年(1288)春正月,“海都犯边,敕驸马昌吉、诸王也只烈、察乞儿合丹两千户皆发兵,从诸王术伯北征。”二十七年(1290)正月,“章吉寇甘木里,诸王术伯、拜答寒、亦怜真击走之。”元贞元年(1295)二月,“命曷伯、撒里蛮、孛来将探马赤军万人北征,听诸王出伯节度。”元贞二年九月,“诸王出伯言,汪总帅等部军贫乏。帝以其久戍,命留五千驻冬,其余悉遣还,至明年四月赴军。”大德六年(1302)十一月,“籍甘州军隶诸王出伯。”大德十年(1306)四月,“命威武西宁王出伯领甘肃等地军站事”。不难看出,出伯(或作术伯、术白)是以诸王身分出任河西方面军事统帅重任,节制甘肃行省诸军、镇戍诸王军马以及军站仓库等事宜,独当一面,权重位高。对此,《史集》也有相应的记载,把出伯列举为同甘麻剌、阿难答、阿只吉、奥鲁赤等一道镇守与海都、都哇的领地接壤的边境地区的宗王之一。忽必烈为什么要倚重出伯呢?这就不能不说说出伯的系出问题。本来从伯希和以来的大多数中外学者,包括韩儒林主编的《元朝史》,都将至元二十年以后活跃于河西的出伯比定为《(史集》中所载的阿鲁浑次子出伯,但由于《元史·宗室世系表》的谬误,仍有一些人不断沿袭出伯为旭烈兀后王的错误,致使本来就疏略的有关记载在这个关节点上无法连缀拼合,显现不出应有的意义,影响了许多方面的研究,所以有必要重新加以说明。《史集》不仅说明阿鲁浑有三个儿子:合班、出伯和脱黑一帖木儿,而且明确指出当八剌汗死后,他手下的异密和宗王们投降了海都,只有他的长子伯一帖木儿和阿鲁浑的儿子合班和出伯起义,投奔了窝阔台合罕,并特别说明出伯一生为合罕效劳。张维所辑《陇右金石录》中收录的元代《重修文殊寺碑》也证实了至元二十年以后坐镇河西的诸王出伯正是阿鲁浑之子。该碑是元泰定三年(1326)出伯之孙喃答失太子与“众兄弟等”立于酒泉西南文殊山文殊寺的,碑文叙述了出伯家族的系谱,即:叉合歹(察合台)拜合里(合为答的残字)阿福嵬(阿禄嵬之误,即阿鲁浑)主龙大王(出伯)喃忽里(出伯子)喃答失太子(喃忽里子)。明确了出伯的家谱,也就不难理解忽必烈重用出伯的原因了。察合台汗国自八剌死后,继位的聂古伯、不合帖木儿、都哇诸汗,都凭借窝阔台汗国海都的支持登上汗位,他们在位期间亲附海都,合兵内侵,给元朝造成很大的压力。由于汗位转入旁系,以及阿鲁浑诸子与海都交恶,所以合班、出伯投奔忽必烈,希望在大汗的帮助下打败海都,夺回汗位。在元廷被西北诸叛王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对出伯等察合台后王的归顺真是求之不得,因为其察合台后王阿鲁浑汗嫡子的身分以及所统率的察合台兀鲁思的部分军队,凭借大汗的声威,足以和都哇的察合台汗国相抗衡,或者抵消其部分影响。这就是元朝为什么要重用出伯的原因。事情还不仅止于此。《重修文殊寺碑》在列举了察合台到喃忽里的系谱后,又称“以上诸王皆坐义(叉)合歹金位”,喃答失太子本人也“现登义(叉)合歹金轮宝位”,令人惊异地将出伯家族完全等同于察合台汗国,这与我们久已形成的察合台汗国的历史概念大相径庭,即出现了两个察合台汗国。无怪乎有的学者提出要重新考虑已知的察合台汗国的历史。由于碑文还多处提到属下“众宰相官员及百姓等”、“合国内万民安乐”等,看来也不是自高身价的夸耀之词,因为出伯家族确实拥有依据草原传统分封的本投下领地(详后),只是其性质尚不能同都哇系的察合台汗国相提并论。此碑既然堂而皇之地立于大元肃州路管辖之下的文殊山寺院,并流传于世,可以推论是得到元廷或行省认可的,但由于得不到元代官私文书的直接证实,需要搜集有关材料,联系起来研究这一问题,将各个碎片聚拢拼合出完整的历史画面。从中西史籍看,合班、出伯投奔元廷以后,其家族始终活动在元朝西部疆域,直接同都哇系察合台汗国及海都交战,并且驻守在固定的防区。拉施特在叙述元朝与察合台汗国的分界线时指出,出伯的防区在哈喇火州(今吐鲁番)与吐蕃地区之间。《元史》的记载则更具体,除了前引本纪中关于出伯在河西、哈密一带的军事行动的记载以外,《元史》卷18成宗元贞元年的记事还表明当时设在塔里木盆地南北的曲先塔林都元帅府、北庭都元帅府均归出伯节制,在此前后游击于斡端(今和阗)、可失哈儿(今喀什噶尔)一带的探马赤军兀浑察部也隶属于出伯。屠寄考证说:当是时,朝廷宿重兵和林,以西陲军事委之出伯,兼领瓜沙以西北至合刺火者畏兀儿地征戍事,陇右诸王驸马及兀丹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吐蕃乌思藏宣慰司、巩昌等处便宜总帅府并听节制,在边十余年,河西编氓耕牧不惊,诸王将拱听约束,朝廷无西顾之忧。就是当时情况的真实写照。由于出伯长期镇守上述地区,这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镇戍地向分地演变的趋势,这是蒙古旧俗在元代政治军事领域内顽强起作用的表现,诸王镇戍区演化为分地的事例在元代是屡见不鲜的,几乎成为规律。有两个因素强化了出伯镇守之地转变为本投下领地的可能性。首先,根据成吉思汗分封的蓝图,上述地区属于察合台兀鲁思,不管忽必烈如何附会汉法,处心积虑地加强中央集权,也无法从根本上消除黄金家族共有天下的政治原则,在游牧民的观念里,上述地区始终是察合台家族的财产。出伯出镇该地,不能说与此没有关系。其次是察合台后王们已分裂为亲附海都和归顺大汗这样两部分,双方自然要争察合台汗国正统的地位,在大德八年(1304)蒙古诸汗国约和之前,元朝视察合台诸汗聂古伯、都哇为叛王,则其心目中察合台汗国的继承人非出伯莫属,从这点来说,喃答失自况不是没有根据的,因此元朝就有必要甚至必须让出伯等察合台后王拥有投下领地,至少在形式上要符合其察合台汗国继承者的形象和身分。一旦要这样做,镇戍之地转化为分地就是最方便、最自然的方式,何况上述地区原来就是属于察合台汗国的财产。《元史》卷21成宗大德八年十二月辛丑条云:“封诸王出伯为威武西宁王,赐金印。”接着,大德十一年又进封豳王。这意味着出伯已经拥有王位下。作为说明,《元史》卷22大德十一年秋七月条载,“诸王出伯言:‘瓜州、沙州屯田逋户渐成丁者,乞拘隶所部’。中书省臣言:‘瓜州虽诸王分地,其民役于驿传,出伯言宜勿从’。”这条关于诸王与中央争夺民户的记载,清楚反映了瓜、沙一带已成为出伯的分地。而据《元史·地理志》,早在至元二十八年,瓜州便“徙居民于肃州,但名存而已”。《元史》卷17世祖纪至元二十九年九月癸酉条也有:“沙州、瓜州民徙甘州,诏于甘肃两界画地使耕”的记载。这两次徙民的原因,《元史》没有讲,除了摘军屯田需要耕地外,恐怕最主要的原因是拟将瓜州赐予诸王做分地,所以才将系官民户内徙行省辖区。“但名存而已”意谓再不受行省管辖。本来,忽必烈即位以后,对前朝诸王领地一贯奉行削弱政策,忽必烈朝分封的诸王大都是皇子皇孙或托雷系,目的是以亲制疏,异系子孙只有河西走廊的出伯家族较为显赫,不但进行了分封,而且王号众多,权限重大,可见元朝确曾一度想扶植出伯系作为察合台汗国的正统。但经过多年战乱消耗后,元朝政府逐渐放弃了恢复在中亚的政治统治的打算。《析津陈氏先茔碑》的记载就反映了元廷生怕出伯在西陲惹事生非、制造事端的心理,也意味着元政府对察合台汗国的政策开始有所变化。这是由于1304年蒙古诸汗国约和后,察合台汗国实行与元朝友好的政策,双方经常遣使往来,不需要继续扶植出伯与都哇的察合台汗国对抗了。元廷于1307年进封出伯为豳王也许是表示安抚吧,相应地出伯系的镇戍地开始转化为分地,只是其性质不同于以前的察合台兀鲁思,领地部民不仅要承担包括站役、军役在内的各种封建义务,而且元政府还在其分地内立屯储总管万户府、征西都元帅府,摘军屯田,镇守要隘,进行控制。终元之世,这种格局变动不大。下面我们通过研究出伯家族的系谱及其投下所在,来从总体上把握元代出伯家族的地位以及河西的历史面貌。由于《元史·宗室世系表》错漏百出,几乎不可相信,《史集》的记载又止于出伯之子,因而研究出伯家族的材料来源主要是《重修文殊寺碑》和《元史·本纪》的有关记载,似乎有些匮乏。近年来日本学者杉山正明利用帖木儿王朝时期的系谱资料《穆伊兹·安萨布》研究出伯家族,取得突破,并且使久为人知的元代《重修皇庆寺碑》和《莫高窟造像记》呈现出新的史料价值。以下依据这些材料,对出伯家族的系谱及其投下所在作一具体叙述。《史集》在叙述察合台后裔事迹时,言及出伯有15个儿子,但只列举了其中的14人,他们是:脱黑塔、牙撒兀儿、都苦列思、额只勒一不花、那木一忽里、那木一达失、阿黑一不花、撒迪、答兀忒、敢不一朵儿只、赤斤一帖木儿、只儿忽带、明答失、宽彻克一朵儿只。而《穆伊兹》除了上述14人外,还多出了忽塔忒迷失(Quyatmish)和亦里黑赤(Iliqji)二人,并经《元史》记载证实是正确的,因此出伯共有16个儿子。《史集》没有提到合班的儿子,《穆伊兹》则列举了他的三个儿子:也先一孛可(Isan-Būquā)、宽彻(Kūnchek)、努尔黑赤(Nūrdqji)。出伯诸子中那木忽里(喃忽里)、那木达失、亦里黑赤三人比较重要,《穆伊兹》记载了他们的家支,为叙述方便,分列如下:据《元史·武宗纪》,出伯当死于至大二年八月以前,经过家族内乱,同年十一月,南木忽里袭豳王位。此后《元史》有八处提到南木忽里,全是有关賑济贫乏,给钞接济的记载。《经世大典》站赤门也多处提到南忽里,当时他的分地在“西面川两接界地”即与察合台汗国交界处的曲尤、沙州、瓜州一带。大约在英宗至治元年(1321),南忽里之子喃答失袭豳王位,他曾于泰定三年(1326)整修酒泉文殊山寺院,立碑发愿,并承袭父祖雄风,与亦都护高昌王帖睦儿补化“同领甘肃诸军”。文宗天历二年(1329),西宁王忽塔忒迷失进封豳王,前已述及,他是《史集》缺载而《穆伊兹》作了补充的出伯另外两个儿子之一,不知何故夺嫡袭位。但他很快就消失了。《元史》卷25文宗纪至顺二年(1331)八月丁已条,“命邠王不颜帖木儿围猎于抚州”,次年又“命甘肃行省为豳王不颜帖木儿建居第”。可知邠王就是豳王,不颜帖木儿相当于表1中的Buyān-Timūr,是喃答失的兄弟,因自告奋勇出征云南而得宠于文宗。这期间豳王领地向肃州有所扩张,《元史》卷39顺帝纪至元二年(1336)岁末云:“以甘肃行省白城子屯田之地赐宗王喃忽里。”白城子就是《大元马政记》所说的“甘肃州察罕八剌哈孙”,在肃州东北120里,“北通和林、亦集乃路,当冲要”。地在今金塔县绿州。此时喃忽里已死多年,赐地当是指豳王位下而言的。此后终元之世,仅在《元史》卷42顺帝纪至正十二年(1352)的记事中提到过邠王嵬厘以杀获西蕃首贼功而受赐,此人在表1中没有反映,却与表3中的Buyān-quli与Tūm-quli的读音部分吻合,但目前还无法断定是否对应于其中的一个。再就是《明实录》的记载,洪武十三年(1380),都督濮英请督兵略地,开哈梅里(哈密)之路,以通商旅,得许便宜行事。《明实录》卷162洪武十三年五月壬寅条载:“都督濮英兵至白城,获故元平章忽都帖木儿。进至赤斤站之地,获故元豳王亦怜真及其部属一千四百人,金印一。”又七月甲辰条载:“都督濮英兵至苦峪,获故元省哥失里王、阿者失里王之母、妻及其家属,斩部下阿哈撒答等八十余人,遂还兵肃州。”白城如前述元代属豳王投下领地,赤金站在玉门市西20里,苦峪即今安西县城东南约80里的锁阳城,更在赤金站西面约200里处。阿者失里相当于表1中的,无疑是出伯后裔,亦怜真、省哥失里表中没有反映,但从其王号及其连带关系也能肯定他们是出伯后裔,因为有许多证据表明《穆伊兹》的系谱也是不完整的。经过洪武十三年的讨伐,豳王家族退往哈密。洪武二十四年(1391),明军再次由凉州出发,西出哈密之境,乘夜包围了哈密城。《明实录》载城破后,“斩幽王列儿法帖木儿、国公者阿朵儿只等千四百人,获王子别列怯部属千七百三十一人,金印一,银印一,马六百三十匹”。同时,另有一种不同记载曰:“擒其伪王子别列怯、豳王桑里失哥、知院岳山等,杀其国公阿朵只,俘获虏众千三百人及金印一,银印二。”两者之间差别很大。参之以《明史·西域传》,列儿法帖木儿作别儿怯帖木几,相当于表1中的Bilke-Timūr,可知列儿法帖木儿是别儿怯帖木儿Bilka-Timūr之误,也就是两书中都有记载的别列怯,是王子而不是豳王。桑里失哥是桑哥失里之误,也就是洪武十三年丧母妻于苦峪的省哥失里王,他成为出伯家族的最后一位豳王。其次,我们根据表2的提示,研究西宁王号所在的那木达失、速来蛮家支。《元史》卷34文宗纪至顺元年(1330)三月甲戌,“封诸王速来蛮为西宁王”。上已述及前任西宁王忽塔忒迷失于1329年进封豳王,所以由其侄子速来蛮袭封西宁王,此后西宁王号一直留在速来蛮一支。据《重修皇庆寺记》,带来蛮死于至正十一年(1351)八月,牙罕沙袭西宁王位,至正十三年十二月,“西宁王牙罕沙镇四州,还沙州”。点明了其投下所在。佐口透曾据敦煌莫高窟至正八年造像记对速来蛮家族作过研究,但没有论及速来蛮的出身。杉山正明将《穆伊兹》中表2部分与《重修皇庆寺记》、《敦煌莫高窟至正八年造像记》中所见人名作了对比研究,结果对音相符的有西宁王速来蛮(Sulaiman)、西宁王牙罕沙(Yagān-shāh)、王子速丹沙(Sultān-sh(āh)》、阿速歹(一)、孛罗大王(Darmabāla),从而证实了《穆伊兹》记载的可靠性。更重要的是他解决了速来蛮的出身问题,把他同出伯联系起来,其意义是十分重大的。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明史》卷330《沙州卫传》载:“洪武二十四年,蒙古王子阿鲁哥失里遣国公抹台阿巴赤、司徒苦儿兰等来朝,贡马及璞玉。”阿鲁哥失里无疑就是表2中的速丹沙之子Arkashirin,与元代的西宁王家一脉相承。联系洪武十三年濮英西讨还师后沙州复为蒙古部人所据,以及洪武二十四年明军攻破哈密后来降的事实,可知沙州始终为出伯家族西宁王一支的领地,这当然是从出伯领地分出来的,豳王家族在哈密覆灭以后,该支系归顺明朝,转化为明代的沙州卫。我们再根据表3的提示,研究威武西宁王号所在的亦里黑赤一支。《元史》卷38顺帝纪元统二年(1334)五月乙丑条载:“诏威武西宁王阿哈伯之子亦里黑赤袭其父封。”查《元史,诸王表》威武西宁王条下只有出伯一人,当有缺漏。《穆伊兹》明确说亦里黑赤是出伯之子,则阿哈伯就是出伯,阿哈伯当是阿哈出伯脱一“出”字,意谓大史出伯,杉山正明也提到了这种解释。《元史》没有说明亦里黑赤的投下所在及家族传承。但《明史》卷329《西域传》哈密卫条有:“元末以威武王纳忽里镇之,寻改为肃王,卒。弟安克帖木儿嗣。”又《明史》卷330《西域传》哈梅里条云:“元诸王兀纳失里居之。”《明史》作者误将哈密、哈梅里当作两地而分别立传,是众所周知的疏忽,所以纳忽里当作忽纳里,亦即兀纳失里或忽纳失里、阿纳失里。从表3可知兀纳失里(Kunāshirin)、安克帖木儿()都是亦里黑赤的后裔。这样,威武王当是威武西宁王之省称。肃王(如后述与出伯家族也有不解之缘)由兀纳失里承袭也当不是偶然,明初豳王家族退往哈密依附于兀纳失里,也无疑是基于这种亲缘关系。把上述几点结合起来看,可以肯定地说威武西宁王号一直保留在出伯家族亦里黑赤一支,其投下领地在哈密一带。永乐初年设立的哈密卫就是由威武西宁王亦里黑赤一族转化而来的。最后,我们谈谈肃王宽彻的问题。《元史》卷22武宗纪至大元年(1308)春正月,“豳王出伯进玉六百一十五斤,赐金千五百两,钞万锭,从人四万锭,宽彻、也先孛可等金二千三百两,银一万七千两,钞三万九千一百锭。”这里的宽彻、也先孛可同出伯一起出现,因此有理由认为他们就是《穆伊兹》所说的合班之子宽彻(Kūnchek)、也先孛可(Isan-Būquā)兄弟,而应与察合台汗国都哇汗之子宽阇、也先不花兄弟相区别。特别是宽彻曾多次同忽塔忒迷失、喃答失、亦里黑赤等出伯诸子一道出现,更证实了他与出伯家族的关系。《元史》卷27英宗纪至治元年夏四月丙午条载:“给喃答失王府银印,秩正三品;宽彻、忽塔迷失王府铜印,秩从三品。”可知宽彻此时已拥有投下领地,与喃答失王府、忽塔忒迷失王府以及后来分蘖出来的亦里黑赤王府所分别代表的游牧军民集团共同构成以河西西部为游牧领地的出伯系庞大游牧集团,并奉豳王喃答失家支为本兀鲁思宗主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