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上海中医医疗机构的历史考察

近代上海中医医疗机构的历史考察

由于西方国家的入侵、宗教活动和国内变化，中国的现代医学呈现出复杂的情况。西方医学传入后,我国建立诸多新型的医疗卫生机构。上海自开埠以来,医院、诊所、医局等机构纷纷成立,呈现出全新的发展趋势。1中医诊疗型清朝末年起,上海绝大部分的中医均为个体开业,其形式大体有3种:一为医寓,即医生在自家接待就诊病人,无专门诊疗室,只有简易的诊疗用具;二为诊所,具有专门的诊疗室和简单的医疗设备,带有一二名助手或学徒;三为坐堂行医,即在中药铺内行医,一般为内、妇、儿科医生,毋需医疗设备,仅开处方,就地配药。近代上海中医个体诊所可分为两种类型:一是中医师从未受西方医学的影响,坚持采用传统的行医诊疗方式,即纯粹的中医方法治疗疾病。这些医生注重古方古法,讲究医家品学。如张骧云(1855-1925)出生名医世家,以善治伤寒时症而著名于世,先后在浙江路浙江里和泥城桥平桥里自设诊所,诊所虽然不挂行医牌,但病客盈门无暇日。早晨不到七时已经开诊,诊金为二角二,但遇贫寒之人,只给几个铜元,他也一样替病人诊病,且对待就诊患者无论贫富贵贱普同一等。此时的医生多为“儒医”、“世医”,通阅古书,并有所创新。虽然学术观点不尽相同,均首重医德医风,对待病人一视同仁,时常免费为贫苦病人施诊给药。另一类型以中医为主,兼用西医。自19世纪70年代以后,西医引起了中医界人士的广泛注意,为数众多的中医师开始接受西医知识,中西医汇通思想的影响不断扩大。个人诊所不局限于单纯的中医诊疗手段,多数中医师吸收采纳了西方医学诊疗疾病的优势,并在其诊所中加以运用,诊疗手法以中医为主,兼用西医。如儿科名医徐小圃(1887-1959),设诊所于上海东武昌路,晚年迁居虹口。他对于小儿肺闭,常邀西医会诊,央请听诊加胸部放射线以确信是否为肺炎……注重消毒卫生,就诊后将病儿用过的银制压舌板进行酒精消毒及木制压舌板进行煮沸消毒。又如陆南山(1904-1988)开设中医眼科诊所于河南路。陆氏主要采用中西两法治疗眼病,购置了一些西医眼科设备,借助这些仪器对内眼进行观察,将观察到的结果作为中医临床用药的借鉴,取得显著的疗效。同时,他在研制眼科药物的方面,也采用了西方制药的一些先进工艺,发展了中医眼科外用药物,为眼科的发展做出贡献。再如,姚和清(1889-1972)在白克路(今凤阳路),分设中医眼科诊所。姚氏研制了诸多眼科外用方,如珠黄散软膏、黄连西瓜霜眼药水、发背膏等。这些外用方,多采用西药中药结合方式制成。近代上海中医师个体开业人数较多,门诊一般设内科、外科或某一专科,如妇、儿、眼、耳鼻喉、皮肤花柳、推拿诸科。当时的中医除开设门诊外,有的还兼营出诊业务。出诊费远高于门诊费,邀请医生出诊之人以外国患者居多。由于就诊方便、诊费廉价,且拥有众多享誉民间的医师,个体诊所颇受民众的喜爱。据统计,1934年时,上海全市有西医413人,中医2018人。中医数目远超西医,为数众多的中医师为当时国民的卫生医疗提供了极大的保障。2社会慈善组织医局及施诊所是由一些知名人士倡导或出资兴办,有多名医生和多个科目的慈善性医疗机构。清代成立的有广仁堂施药局、同仁堂施药局、药王庙施药局及普善医局等。1749年,上海县知县李文耀捐俸施药,并将城隍庙西之药王庙改为广仁堂施药局。1877年,盛宣怀于白克路(今凤阳路)创办广仁堂。此二处的主要活动为施医、施药、育婴等。1862年,王西岩、姚胜祥、宋善贤于法租界宁波路(今淮海东路)创办同仁分局(后改称同仁辅元堂),该堂除施医、施药外,还从事救生救火、发放粮食、施棺、清除垃圾等社会公益活动。这些慈善组织很少有官方资助,活动经费大多为社会劝募、捐助及义卖、义演收入所得,个别依靠地产租金和教会补贴。这些医局在施医、施药活动中,常聘请知名医师坐诊以提高善堂的知名度,如丁甘仁早年曾于广益善堂坐诊,名声渐显,病人纷纷慕名而来,广益善堂亦因此名声大振。此时期的医局及药局将施医、施药作为其社会活动的一部分,常从事发放衣食、收养弃婴等社会公益活动,缺少固定的专业医生坐诊,尚无诊疗工具,活动经费多由社会募捐而来,缺乏稳定性。20世纪初叶,中医药学术团体在上海相继建立,这些学术团体除了切磋中医学术、争取中医的社会地位外,还附设医学讲习所教授医学知识,并配置有相应的医局或施诊所。学会常聘请专职医生定期为百姓施诊。知名的有龙王庙医局、老三官施诊所等。1904年,医学研究会周雪樵在沪南大东门外龙王庙设立医局,聘请内外科医生多人,施诊给药;1905年,中国医学会于城内三牌楼成立,会长蔡小香等聘请各科医生在虹口区老三官堂内设施诊所;1906年,上海医学研究所在北泥城桥劳合路设事务所,聘请内、妇、儿、喉、眼科等多科目医生施诊等。此时,施诊的发起机构多为医学学会,发起人多为医生本人,如周雪樵、蔡小香等人均是颇有名气的医生,使得具有慈善性质的施诊更专业尽职,这些学术团体对医疗机构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3私人办的麻黄民国期间,上海第一家中医院——广益中医院建立,之后又出现了一批私人办的中医院。30多年间,上海地区先后兴办中医医院40多所,规模较大、设备较全、知名度较高者当属广益中医院、四明医院等。3.1中医所院院所上海开埠前,来沪经商的四明山区者日益增多,随后成立了同乡会馆,即四明公所。1906年,公所创办四明医院,作为同乡会馆的慈善事业之一,给予同乡求医方便。医院初建于八仙桥宁寿里,1922年迁至爱来格路(今桃源路)。初建成时较简陋,只有几间旧式病房,至1922年,有医生17名,多为中医师;有病床200张;科目设置较全,分为内、外、妇产、小儿、放射、检验等科。后投以八万元的巨资得建一巨大的院所。对于门诊贫民,不论是否宁波人,均不收医药费用,同乡人且可免费入院医治,聘请名医坐诊,如姚和清为四明医院中医眼科顾问;严苍山开展急性热病中医住院治疗;陆云响为伤科助诊等。1933年时,入院病人计1951人,而门诊达60343人之多,此外,对于社会事业、教育事业也有相当的辅助。1942年,吴涵秋任四明医院院长,其发扬中医传统,兼采西医之长,筹集经费,增设西医内、外、妇、儿等科室,成立化验科、放射科、手术科及西药房等,并设护士学校,医院声名日隆。1945年,该院以考试方式招收从事西医学的医学毕业生,加之原来中医师的减少,至解放前夕,该院基本以西医为主。1953年,上海市人民政府卫生局接办该院,改为市立四明医院,同年底又改称市立第十医院,此后规模不断扩大。1960年与毗邻的市立第十一医院合并,定名为曙光医院,成为一所中医为特色的综合性医院,亦是上海中医药大学的附属医院。3.2广益东南角1917年,沪上名医丁甘仁、陈甘棠等于谈家渡(今叶家宅路西长寿路第一小学)创办广益中医院作为上海中医专门学校的附属医院,这是上海最早兴办的中医院。丁甘仁在筹备上海中医专门学校时,就拟定同时开办附属的临床医院,以作为实习之用。他在聘请教员时,除讲课教师外,另聘临证主任1人,临证教员6人。广益善堂董事集资一万余元为建立医院之用,其中孙良臣董事捐南市石皮弄长寿庵作为建立医院和学校之用,广益善堂在南北两地各建一所中医院,均称为广益中医院。沪南沪北两所中医院都以服务贫民为宗旨,同时为学校学生提供临床实习的场所。医院内设有门诊、病房和药房,门诊设内、外、妇、儿、针灸等科,病房不分科,根据条件分为甲、乙、丙三等病床。南北两院各有病床20余张,北院门诊以施诊给药为主。据后来统计,两院每年送药20万余贴。建院初,丁甘仁负责医院事务,丁氏去世后由夏应堂、丁仲英、丁济万负责。医院早期进行医疗工作的多为丁甘仁父子、学校教员、广益善堂医务董事及中医学校毕业的学生。1927年后,医疗工作主要由教员和学校毕业的优秀学生担任,如程门雪、章次公、秦伯未等。广益中医院开创了就医新模式,具有挂号、缴费、取药等流程,均不同于此前的医疗机构。3.3丁仲英,权利三方1930年,丁甘仁次子丁仲英,创办华隆中医院及华隆分院作为上海中医专门学校的实习医院。丁甘仁筹办中医专门学校前向大总统“呈文”,认为学校需融汇中西教学之所长,医院亦需融汇中西医学之所长。所以丁仲英秉承其宗旨,创办华隆中医院,是一所中医为主兼容西医的医院。该院“一切器用从古法而革新之,以望闻问切为诊断,五味百草为药品,助以剖割,加以注射,开中医界从未有之新纪元”。华隆中医院地址在法租界爱多亚路华格皋路口48号(今延安东路宁海西路),该院开设有病床供患者住院留医用,并且特别强调:“本院聘请医校毕业名师授之医师为住院医生,每日诊察一次。”这是目前所见到有关近代中医院校毕业生任病房住院医师查房制度的最早文献记录。3.4医院数量多,分布广1931年7月,顾文俊创立疯病专门医院于牯岭路,用祖传中药、针灸治疗精神病人。1940年4月,闻兰亭、丁济万、丁仲英等人创立国医贫民医院,院址劳勃生路(今长寿路),每日门诊达二三百人次,设有床位120多张。此外,还有西门中医学院附设的福履中医院及南洋中医院、丁福保创办的杏林医院、丁氏医院、虹桥疗养院等。此时期成立的中医院多为沪上名医发起或出资建立,而医师本人亦坐诊行医,也提升了医院的知名度。医院种类丰富,甚至出现了专科治疗医院,如黄楚九创办的眼科医院、卫生局专设的戒烟医院及丁福保建立的虹桥疗养院等。虽然医院规模普遍不大,但是各科配置较为齐全,有些甚至还有药剂室等。4关注了社会民众的信任度近代上海医疗机构的各个阶段并非单向排列,而是相互渗透、彼此穿插,其发展依据西方医学的传入、政局的变化、民众的需求等诸多社会因素。西医东渐后,传统中医学接受挑战,愈来愈多中医师增加西医理论及器械从事诊疗。个体诊所分科详细,如妇科、儿科、外科、传染病科等,诊所灵活性高,适应性强,贴合时事。如针对鸦片的泛滥,遂设专科戒烟门诊、推拿戒烟门诊等,因疗效显著,医师也声名显赫,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近代上海医学团体众多,这些机构进行学术交流时,亦聘请知名医师为贫穷百姓义诊施药,极大提高中医师的民间信任度;近代上海是全国经济和文化中心,密集的人口对传统的医疗模式提出挑战,医院成为历史的必然。广益中医院开创了我国中医院之先河,成为全国最早建立的中医院,医院内提供病床、建立新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