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夏代的几个问题

关于夏代的几个问题

我们讨论了14年碳排放的不可避免地存在误差，并讨论了误差的起源和减少误差的方法1。也曾简单谈到过配合寻找夏文化碳十四年代测定面临的许多问题②2。现就近几年来这方面的测定结果,谈谈我们的看法,供考古研究工作者作参考。夏代是传说中一个在商代以前的朝代。夏文化的探索是一种特殊的考古研究工作。新石器时代的考古研究工作几乎没有历史文献资料为依据,完全以田野发掘的实物资料为研究对象。历史时期的考古则有历史文献资料可以补充实物的资料的不足,并且二者可互相印证。至于夏代则没有像商周时期的甲骨文、金文那样的由当时传下来的文字资料,仅有后世的传说,而这些传说,历史学家中有些人怀疑它的真实性,而另一些人或许更多的人,并不怀疑在历史上夏代确实存在。从目前的考古工作情况来说,对新石器时代晚期已做了大量的田野发掘工作,商代考古也可以通过殷墟的发掘作深入研究。通过地层、器物类型的对比等研究去认识商代早期的遗物,考古工作者看来是比较有把握的。如果夏朝确实存在,哪些遗物是属于夏文化的,仍旧还难以认定。因此探索夏文化是当前考古工作中一个重要课题。虽然哪一种文化是夏文化难以确认,但也并不是没有线索可寻。如果关于夏朝的传说可靠,首先,典型的夏文化遗存在时代上当然在商代以前,与商代紧相衔接。第二,地区上主要应在中原地区。第三,据传说,夏王朝至少有四百年以上的历史,其文化之发达应有相应的特色和广泛的影响。第四,如果夏朝确实存在,则建立夏王朝的夏族文化应与夏代的各类型文化区别开来。配合夏文化探索碳十四测定年代的任务,就是配合中原地区的考古发掘工作确定出商代以前各类文化的年代序列。如果发掘工作比较普遍,年代测定数据比较齐全,而关于夏朝的传说确是真实可靠,那么夏代有哪些文化类型也就一目了然了。可是由于碳十四年代测定的误差不可避免,以及其他许多问题使得年代测定这项任务的完成并非轻而易举。二碳十五年代的测定配合寻找夏文化,碳十四测定年代究竟有哪些困难呢,在此我们将稍作说明:1.碳十四测定所用的标本往往不是文化遗物本身,大多数是从遗址的地层中采集来的小块木炭,而木炭的碳十四年代是形成这些木炭的树木生长时的年代,如果树木比较大,树龄就有数十年以至数百年。因而树木的心材比边材要老数十年以至数百年。对采集的小块木炭是不能分清边材和心材的。所以木炭的碳十四年代在个别情况下有可能和遗址的年代不一致。例如大墓中已腐朽成碎屑的棺木,窑址炉膛中未烧完的树心炭块。这些标本的碳十四年代就有可能偏老好几百年。2.在考古发掘中常常碰到较早的器物混在较晚的地层中,在划分地层时要以所出的最晚的器物为准。但是碳十四标本出现这样情况时则难以分辨,因而标本的年代同样有可能偏老。3.由于同位素分馏效应,不同种类的碳十四标本其年代也有差别,如小米的年代会偏近250年,虽说可以校正,但多一个校正步骤误差就会随着增加。有时把炭化的谷子误认为木炭,如不做质谱分析则误差更大。4.碳十四测定中有放射性固有的统计误差,实验上虽可缩小,但不可消除。另外,测量条件实际上不能完全保持一致,也会产生误差。一般测量在较好的情况下误差可缩小到50年以内。5.在实验室的标本制备过程中也难免带来一些误差,例如标本的预处理不彻底,化学制备过程中有微量污染等,都影响年代的准确。6.即使测量得非常精确,但由于在几千年前大气中的碳十四浓度并不保持恒定,因此碳十四标本的起始放射性就不一致,用一致的起始标准计算出的碳十四年代当然不会同实际符合,这就要作校正,即一般所说的树轮年代校正。树轮校正曲线或校正表本身,是经过对已知年代的树轮作碳十四测定而得,并且由于古代大气碳十四浓度的涨落相当复杂,所以将碳十四年代校正后误差会增加很多。例如一个木炭标本如果测出的碳十四年代为3550±20年(半衰期用5568年),根据最新公布的校正表,可以查出相应的日历年代范围为公元前1740—2120年,标本真实年代在这个年代范围的可信度为95%*。如果测量误差达到80—120年即3550±80年则相应的年代范围为公元前1680—2180。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虽然测定的数据准确可靠,但它的真实日历年代却很不确定。经过上述的讨论和说明,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孤零零的单个碳十四数据一般是不可轻信的(当然如果标本与遗址在年代上明确一致,测量又可靠,则在误差范围内单个年代数据也还是可信的)。即使经过准确测定,数据可信,也可以把不是夏代的标本误认为是夏代的,根本无法分辨。要解决这个困难只好以数量求质量,从各个遗址地层中收集大量标本作碳十四测定。这从统计的观点看来对缩小误差,排除偶然性是很有利的。顺便说一下,有两种对待碳十四年代的看法,一种认为碳十四年代数据根本不可靠,不能采用。另一种则认为碳十四年代数据是科学的测定,因而不加分析地采用。这两者都是不恰当的,都缺乏深入的了解和具体的分析。至于采取符合我的观点就用,不符合者就弃去,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恰当方法。根据上述的情况,我们配合二里头、东下冯和陶寺等遗址的发掘,对每个遗址都测定了各个层位的许多标本③3④4⑤5,二里头遗址共测定了33个标本,其数据列在表1中;东下冯遗址共测定了15个标本,其数据列在表2中;陶寺遗址共测定17个标本,其数据列在表3中。根据最新公布的碳十四年代校正表⑥6,各数据表中列出了每个标本相应的日历年代范围。这种年代范围的可信度为95%。将每个遗址各个标本的日历年代范围以线段表示,分别以年代顺序绘在图一、二、三上。现讨论如下:1.从数据表看,大多数年代数据的测量误差并不算大,但经树轮年代校正以后标本的年代范围较宽,这主要是因为在这段时期内大气碳十四浓度的变化比较复杂,时高时低。实际相差一、二百年的两个标本,其碳十四放射性水平可能相差不大,或者年代本来相近的两个标本,其碳十四放射性水平可能有明显的差别。因此测量的碳十四年代与上下层位的顺序可能出现颠倒情况。2.同一层位的标本测出的年代不一定相同,因为收集的炭并不是同一件东西,有可能是不同年代的东西,也能造成标本年代与层位顺序发生颠倒的情况。因此对于延续时间不太长的遗址,各层位标本的碳十四年代一般不可能与层位顺序完全一致。例如表1中按顺序号3,14,26三个标本出自同一层位,但测出的年代相差较大,按照木炭标本有可能偏老的理由,三个标本中最晚的26号标本的年代数据才比较符合该层位的实际时代。3.从图一可以明显看出,标本的碳十四年代与层位顺序之间出现了许多矛盾。我们试作一些分析和取舍,进而估计与二里头遗址时代比较合理的上下限。1、2号标本误差较大,3、4、5号三个标本也是晚期的层位,其年代也偏老。6、9、12、18号四个标本的层位属于一期,它们的年代可以作为二里头遗址时代的上限,按统计观点估计似不应早于公元前1900年。33号标本的年代误差较大,32号标本物质是炭泥,不太可靠。17、29、31号三个标本的层位属于第四期,它们的年代可以作为二里头遗址时代的下限,似乎不应晚于公元前1500年。24号标本是炭化谷子,属于第二期。标本提供者在填表时误写为木炭,测定以后发现年代偏近,经检查记录和原样品才发现是炭化谷子,应加250年的碳十三校正,校正后的年代正合适。由于谷子是当年生长的,以它来代表二期的年代比较可靠。其他标本的年代虽然也有不少与层位顺序颠倒,但都比较集中,没有超出这个上卞限的范围。因此从统计的观点总体来看二里头遗址的时代应不早于公元前1900年,不晚于公元前1500年,前后延续300多年或将近400年。4.东下冯遗址的文化层有两大类型,早的为龙山文化类型,晚的为二里头文化类型。根据所测的年代数据相当于二里头类型早期的标本不多,一般在年代上比河南二里头相同类型稍偏晚。但因为所测标本远不够多;而且发掘报告尚在整理,很难作出结论。5.陶寺遗址的文化层发掘者分为早、中、晚三期属同一类型的文化。共测定了17个标本,1号标本误差较大,孤单一个明显偏老,暂不考虑。2、3、5、6号四个标本都属于早期,但并非是早期中最早的。2、5号两个标本是采自完全相同的层位而分别测定的。根据这四个年代数据可以判断陶寺类型文化的上限不晚于公元前2400年。13号标本物质是谷子,属于中期,测出的年代数据作了250年的碳十三校正,经校正后的年代,应当比较可靠。17号标本的年代误差较大且与14号标本出于同一墓葬,因此17号标本的真实年代应在线的右端。15号标本属于晚期,对照并非晚期的16号标本年代考虑陶寺类型文化的时代下限应不早于公元前1800年。因此总体看来,陶寺类型文化的时代应从公元前25世纪延续到公元前18世纪,前后至少经历了600多年。四所依据的年代数据分析我们通过实例进行的分析可以说明在讨论夏文化时根据个别的碳十四年代数据作出结论是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