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牧歌》看利沃夫的盲目乐观

从《美国牧歌》看利沃夫的盲目乐观

philiproth，1933-，美国犹太作家，20世纪70年代成为美国文学艺术院的学者。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出版了31篇文章，其中大部分是美国文学的世界著名奖。他是下代世界文坛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他的代表作品很多;其中,发表于1997年的《美国牧歌》获得了当年的普利策奖,并获诺贝尔奖提名,可以说是他最出色和讨论最多的作品之一。《美国牧歌》讲述了一个家族的变迁史——一个三代繁荣的家族,在第四代上却彻底毁灭。父亲娄·利沃夫作为第二代移民,在发家致富的道路上备尝艰辛。主人公“瑞典佬”——塞莫尔·利沃夫承继父业并使之蒸蒸日上,娶了“新泽西小姐”多恩,举家住在富庶的乡村田园里。这个生活在美国的第三代犹太移民,人人仰慕的棒球明星,战斗英雄,从任何角度看都是犹太移民的骄傲。他将自己的成功反映在女儿的名字——梅丽(Merry,即幸福)上。但不幸的是梅丽并没有像家人所期望的那样,珍惜这得之不易的生活,而是渐渐成为一名思想激进、行为怪异的“异端”,并和其他极端分子一道采取种种激进方式反对越战、对抗社会、炸毁当地邮局以及其他无辜者,最后沦为一名逃犯。塞莫尔经过五年的周折找到女儿时,梅丽住在肮脏的地方、笃信异教、潦倒不堪。同时女儿的事件长期破坏着塞莫尔的夫妻关系,最终妻子的背叛使塞莫尔彻底崩溃。女儿的炸弹摧毁了她自己、塞莫尔完美的中产之家以及三代人的美国牧歌。《美国牧歌》绝对称得上是一部宏大的历史叙事,这样的叙事当然不是平铺直叙的,中间有线索贯穿整个故事,这就是小说中的母题成分。1文学母题的内涵母题(motif)是指“在文学作品中反复出现的一种突出的元素,如某种类型的事件、手法、参照或是格式”(Abrams2004:169)。由角色、背景和事件构成的母题反复出现,从传统中积淀下来,“具有某种不寻常的和动人的力量”(汤普森1991:499)。具有传承性的文化主题、人类行为和精神现象都可以成为文学创作的母题。文学母题的研究最早在19世纪的叙事文学领域兴起,至今仍在很多方面存有争议。但是母题在小说创作中具有叙事上的功能性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母题必以类型化的结构或程式化的言说形态,反复出现于不同的文本之中;具有某种不变的,可以被人识别的结构形式或语言形式,是母题的重要特征。母题研究是对情节结构或叙事构成的微观研究”(孙文宪2001:6)。在小说《美国牧歌》中作者就运用了“代沟”这一母题来构架整个故事。2“代沟”问题与古代古代文化母题“代沟”母题是犹太文化中的传统母题。希伯来《圣经》中“以色列”这个词就包含着“与神角力”之意;而七天造人、亚当夏娃违背旨意偷食禁果、遭到放逐、与上帝立约这些经典故事都记载着人类与天父的矛盾冲突。“天父”上帝与犹太“选民”的种种斗争与妥协构成了犹太教传说的主旋律。面对“天父”,犹太人一方面自认为是上帝的“选民”,一方面又渴望摆脱束缚,于是“父”的要求和“子”的反抗加深了父子矛盾,因而形成了“天父”与“子民”之间原生质意义的对立统一关系。“代沟”问题抑或父子冲突自《旧约》伊始便成为犹太历史中的一个文化模式,同犹太民族的历史传统有着密切的联系。在美国犹太小说创作中,“代沟”母题也是备受关注的文化母题之一。马拉默德的《店员》、贝娄的《洪堡的礼物》、卡夫卡的《城堡》等都以父子冲突作为小说的基本架构。在《美国牧歌》中“代沟”母题得到了充分的发展,三代人的行为和思想冲突贯穿小说始终,“代沟”母题的运用成为作品用来反映新旧文化冲突的重要手段。2.1突出女性矛盾“代沟”母题的叙事功能首先体现在小说情节的构架上。小说的叙事结构可以概括为一部家族史,三代美国犹太人,两对矛盾。第一个矛盾产生在塞莫尔和父亲娄之间。父亲娄是个有钢铁意志和固执头脑的犹太商人,一个训导好行为的典型的犹太父亲。作为第二代移民的娄,14岁辍学到制革厂干活维持生计,“在十二小时的劳作中他们被迫像牲口一样忙个不停(罗斯2004:9)”,经过多年辛苦开了自己的皮件公司。娄的一生坚持着两条原则——努力成功与维护犹太传统,并将这两条原则传给儿子:“用心去做(罗斯2004:111)”以及“上帝叫你别做什么,你就绝对不能做(罗斯2004:351)”。瑞典佬从小听从父亲的教导,觉得从父亲身上受到的教育令他终身受益,并一直走着父亲所安排的道路,顺从和继承。然而父子之间的矛盾却悄然存在并激化着。在思想上,塞莫尔是个非宗教主义者,父辈在意的通婚和反犹主义对他而言是一种束缚,他希望用自己的方式辛苦经营从而完成其过上美国式生活的终生志向。在行为上,塞莫尔做了两件反抗父亲的事:娶天主教的新泽西小姐多恩为妻以及离开犹太聚居区搬到旧里姆洛克住。娄对塞莫尔的行为坚持反对却无能为力。小说有一处细节非常有趣,娄对儿媳关于宗教和反犹主义做了调查,发现多恩偷偷给女儿进行了天主教洗礼。后来娄将一切灾难归罪于那次洗礼。作者借此设置了一种思考:娄的担心会否成真?割裂犹太根源,全身心地融入美国社会对犹太人来说是否是好的?第二个矛盾是贯穿全文的父女矛盾。他们的矛盾在于父亲无法理解女儿对父辈辛苦经营所得成就的鄙视态度,而女儿也厌恶父亲的因循守旧,并将其视为腐朽的美帝国主义的化身进行着反抗。对塞莫尔来说,女儿梅丽似乎是命运在自己身上开的玩笑。她肥胖、口吃、焦躁不安、麻烦不断、甚至疯狂地盲目崇拜——从奥黛丽·赫本、天文学、4H俱乐部到天主教,她“总是被最便利的空洞思想所控制”(罗斯2004:232)。对于女儿的异端,塞莫尔的做法是从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不停的循循善诱。“不管她在回答时公开表示出何等恼怒、怎样的嘲讽、刻薄、难以捉摸和虚情假意,他还是坚持询问她有关政治活动、校外情况、新交的朋友等事情,语气温和但执著,这使她恼火(罗斯2004:98)。”从“纽约话题之一”到“纽约话题之六十七”,小说以话题的形式描述着父亲对女儿的单方面沟通,而漫长执著的训导的结果是“他们不得不进行的有关纽约的最后一次谈话奏效了(罗斯2004:98)”,女儿炸毁了邮局。为了突出父女矛盾,作者设计了一个象征——梅丽的口吃——来探讨第四代犹太后裔叛逆的家庭和社会根源。“从病因学上讲,梅丽的问题似乎与她有这么漂亮和成功的父母有关(罗斯2004:94)。”“她故意作贱自己,成为严重的口吃者,因而可以用一种表面的弱点操纵大家(罗斯2004:94)。”梅丽夹在刻苦的父母和盲目的时代的夹缝中无所适从,又找不到人沟通。她那“自由主义的父亲(罗斯2004:270)”总是忍让,却不沟通管教;而举家搬到旧里姆洛克则彻底地将梅丽从犹太根源中脱离开来。父亲瑞典佬的自由主义做法放任了女儿,在实际上也抛弃了她,女儿最终选择了用病态的方式发泄自己的反叛。可以说,自由主义造就了梅丽,却也颠覆了她和她的家庭。而当瑞典佬发现了失踪五年的女儿时,她杀死了四个人而逃亡并变成了异教徒隐居起来。此时塞莫尔对自己的美国例外主义和女儿脱离民族文化根基有了为时已晚的反思。“他父亲说的对…他们养大的孩子既不是天主教也不是犹太人,先是一个结巴,然后成了杀人犯,最终变为耆那教徒”(罗斯2004:337)。小说中有这样一句话,精妙地概括了瑞典佬夹在两代人之间、夹在传统和现代之间的无所适从——“反对父亲不是件轻松的事,不反对父亲也不是件轻松的事”(罗斯2004:379)。通过“代沟”母题的运用,小说构架了整个故事,父与子的矛盾、父与女的冲突推动了小说情节的展开。2.2《末代世》:从《瑞典》到《新时代》400从叙事视角上,《美国牧歌》延续罗斯一贯的风格,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由作家内森·祖克曼代言来讲述故事。从1979年祖克曼首次出现在罗斯的《鬼作家》中,此后几十年里,这个角色就如幽灵一般在罗斯的众多作品中挥之不去。评论界就一直对“祖克曼”是否是罗斯自身的代言存有争议和推测。对此罗斯并不讳言——同为出生在纽瓦克的犹太作家祖克曼身上有自己的投影。可以说,两者之间存在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模糊状态,这也恰恰是罗斯独特的叙事策略。首先,《美国牧歌》以回忆瑞典佬学生时代的辉煌经历为开端,在战争时代,祖克曼还是小学生时,“他在纽瓦克一带已是大名鼎鼎”(罗斯2004:1)。而辉煌过后,“1967年7月14、15日,最吓人的两天里”(罗斯2004:155),瑞典佬的女儿梅丽摧毁了全家人的生活。“七个月之后,在1968年的2月,第二次毁灭来临。工厂被围,女儿在逃,他们前途未卜”(罗斯2004:155)。最后一章以水门事件听证会的那年夏天开始,描写瑞典佬“现在”的生活以及他注定“失乐”的晚景。时间上形成了现在——过去——现在的循环。然而三代人的历史时空跨度太大,如果平铺直叙小说就会变得冗长无味。因此小说中的叙事者祖克曼并不“讲述”被整合过的故事,而是通过与人物的交游和对话、回忆或猜想来叙述镶嵌在历史中的回忆断片,从而建构出完整的情节,串起了三代人的故事,也串起了美国的历史。在祖克曼断断续续的回忆中,我们既察觉到了历史,也察觉到了时代的断裂感。这种历史顺时性与微观碎片化的叙事方式是对表现“代沟”这样需要庞大历史时空构架的母题来说十分有效的策略。其次,在这部小说中祖克曼已步入中老年,他像罗斯一样熟悉现实社会,对美国神话看得更清楚。罗斯借这个“自我分身”长篇大论侃侃而谈自己的哲学思考、道德评价和政治评论。“每一代人一点点地脱离乡土观念,最大限度地运用在美国的权利,将自己造就成摆脱传统犹太人风俗习惯的理想之人,……然而这种未来被打断了(罗斯2004:80)。”“在美国到处兴高采烈的三代人,逐渐融入一个民族的三代人。现在到了第四代,一切却化为泡影。他们的世界被彻底毁灭(罗斯2004:228)。”在这样的话语中,罗斯不仅表现了父女两代人不可逾越性的“代沟”,而且表达了自己对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两种对立倾向的批评:战后塞莫尔一代那种爱默生式的乐观主义以及梅丽一代绝对自我中心的个人主义。“代沟”母题在此处得以深化,作品表现出“代沟”不仅存在于犹太父辈与子辈之间,更存在于每个人对传统和现代的矛盾思想中,成为一种普遍性问题。这不只是罗斯对历史的一种点评,也是在本质文化受到巨大同化后对民族前途的无限忧虑。3从“代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