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境论与格赖斯会话含义理论的缺陷

语境论与格赖斯会话含义理论的缺陷

1.语义与语用界面的理论流派现在，接下来，关于gerris提出的“陈述”和“包含”的区别，graham在语言和语言上的意义以及语言的接口方面进行了讨论，并对不同类型的意义提出了不同的语义解释。它形成了两个主要流派：意义最简单的理论、语境理论和语境理论。这两种理论流派代表了当今语义和语用界面研究两种相互对立的理论观点。鉴于语境论在界面研究中的地位和影响,本文将围绕语境论产生的理论背景、学术观点和解释模式,以及语境论的内部分歧展开评述,旨在促进语义和语用界面研究的深入开展。2.语境论与“所含”语境论是后格赖斯语用学关于交际和意义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形成直接源于经典格赖斯会话含义理论存在的理论局限。Grice(1989)根据“修改了的奥克姆剪刀”原则,即字面意义除非必要不作多义解释,把交际内容分为所言和所含。所言指字面意义,或真值条件意义,而其他意义都放入所含中加以解释。前者属于语义学的研究范围,而后者属于语用学的研究范围。虽然格赖斯指出对“所言”的语义解读涉及所指的确认(referenceresolution)、指示成分的确定(deixisfixing),以及排除歧义(disambiguation)的过程,但是两者的区分其界限是严格分明的。他进一步把所含分为规约含义、一般会话含义和特殊会话含义:规约含义指语词的规约特征所带有的含义;一般会话含义指不依靠(特殊)语境通过假定遵守合作原则及其会话准则而推导出来的含义;特殊会话含义则指依靠语境并根据合作原则及其遵守或违反会话准则而推导出来的含义。然而,在后格赖斯语用学研究中,人们发现经典格赖斯会话含义理论存在问题。首先,“规约含义”,顾名思义具有规约性特征,那么为什么属于“所含”呢?其次,“一般会话含义”具有规约性和非规约性的“两面性”,似乎介于“所言”和“所含”之间,为什么完全属于“所含”并依赖于会话原则推导而来的呢?再者,有许多含义格赖斯经典理论无法给以解释。也就是说,人们发现“所言”所表达的真值条件内容中含有语用成分,这就是学界所称的“语用涉入(pragmaticintrusion)”。这表明“所言”和“所含”之间存在一个交叉层面,形成语义-语用的界面。语境论就是在语义-语用界面研究的争论中形成的。语境论提出了鲜明的理论假设:句子的语言编码意义完全使说话人说出那个句子时表达的命题具有不确定性或待确定性。这就是我们所称的“语言不确定论”。也就是说,句子不能表达完整的命题,因此需要在语境中通过不同的语用过程确定其意义。根据这一假设,语境论者对“所言”中的“语用涉入”提出了不同的解释,最典型的代表是Sperber、Wilson、Carston、Bach和Recanati等。由于语境论致力于在批判的基础上发展经典格赖斯会话含义理论,并从哲学和认知的视角阐释含义及其推论过程,因此,丰富了语用学的理论内容,推动了后格赖斯语用学的进展,对当今语用学研究产生深刻影响。3.会话含义的界定目前语境论内部主要分为两派:一派称作温和语境论(moderatecontextualism),另一派称作激进语境论(radicalcontextualism)。温和语境论以Recanati和Bach为代表。Recanati(2010)从反真值条件语义学的正统范式出发,提出了“真值条件语用学”的概念。他认为,说出的句子不能表达一个完整的命题,因此,一个句子的话语所表达的完整的命题内容必须通过语用过程才能确定,也就是说,话语的真值条件内容是语用充实(pragmaticenrichment)的结果。早在1989年,Recanati就对经典格赖斯理论关于“所言”和“所含”的划分提出了质疑,提出了什么决定语义方面的意义和什么决定语用方面的意义问题。后来,他把交际内容分为句子意义—所言—所含,认为“所言”和“所含”都是在一定的语境下通过语用过程才能加以确定。因此,他区分了两种语用过程:首要语用过程,即对“所言”的语用充实过程,和次要语用过程,即正常的语用推论过程。前者是局部的,即不需要命题的完整加工,后者是“后命题的推论”(post-propositionalinference)(Recanati,2004;2010)。根据Recanati的解释,主要语用过程是自动的、无意识的、直接的,在没有任何推论下发生的,通过这种过程产生的是默认意义。可见,Recanati界定的默认意义不是依靠语言的形式推导出来的,而完全是建立在纯粹的语用过程基础之上的。从主要语用过程的特征看,默认含义是自动的、无意识的和非推导的意义。次要语用过程是整体的和有意识的后命题的推论,通过这种语用过程产生的才是会话含义。在Recanati看来,会话含义不同于默认含义,因为前者是听话人依靠合作原则推导的含义。(1)Ihavehadaverylargebreakfast.通常语境下,(1)的会话含义(即通过次要语用过程得到的含义)是表示婉言谢绝,即“我不再想吃一顿早餐了”。但是Recanati认为这句话所表达的命题是不完整的,没有表明什么时候吃完的早餐。所以首先需要通过主要的语用过程对其补充完整,补充后得到的意义是“我说这句话之前就吃完了早餐了”。换言之,这句话的句子意义是“我吃了一顿大早餐”,表达的“所言”是“我说这句话之前就吃完了早餐”,表达的“所含”是“我不再想吃一顿早餐了”。另一位温和语境论学者是Bach。他(1994)把交际内容分为所言———隐型含义(impliciture)———含义。根据Bach的解释,“所言”指真值条件意义,而含义指的是格赖斯经典会话含义理论的特殊会话含义。隐型含义指暗含在“所言”中的意义,完全不同于所言,但有时从所言中推导出来的,因而它超出了所言,与会话含义有根本的区别。同时他认为,隐型含义是默认意义,通常靠两个语用过程推导:一是补全,二是扩展。当话语的命题不完整时,需要经过“补全(completion)”使命题内容完整;当话语的命题内容完整时,需要概念上的强化,使交际的意义充分表现出来,Bach称之为“扩展(expansion)”。补全指填充(fillingin)一个命题基,而扩展指使话语的最简命题充分展现(fleshingout)。例如:(2)Tomislate[forthemeeting].(3)Andrehasthreedaughters.{exactly}(2)的句式结构是完整的,但是它在语义上是不完整的,我们通过对其补全后才能确定表达的意义。(3)的命题内容是完整的,但我们通过扩展可以使交际意义更加明确。如前所述,虽然Bach和Recanati都承认默认意义,而且同时强调默认意义是在语用过程中产生的,但他们的观点也存在很大的差异。第一,Recanati站在反推论主义的立场,认为默认意义是无意识的非推论意义,而Bach却站在推论主义(inferentialism)的立场上,认为默认意义是听话者依靠默认推理推导出的意义。第二,虽然他们都认可语境的作用,但是对语境的认识是不一样的。Recanati认为语境完全都是语用的,不存在语义的语境。Bach却认为,语境不仅是语用的,而且还是语义的。他(1997)区分了两种语境:窄语境(narrowcontext)和宽语境(widecontext);前者是语义的,指与话语的参与者及话语发生时间和地点等指示语相关的语境信息,后者是语用的,指与说话人交际意向相关的语境信息。激进语境论以Sperber、Wilson、Carston等关联论学者为代表。在批判经典格赖斯会话含义理论的基础上,提出了解释隐性交际(implicitcommunication)的理论前提:这就是我们所称的“语言不确定论”(Sperber&Wilson,1986;Carston,2002)。其基本观点是,一个句子的语言编码意义完全使说话人说出那个句子时所要表达的命题具有不确定性。换言之,任何话语的命题形式具有语义的不确定性,需要在语境中通过不同的语用过程加以确定(张绍杰,2008)。基于上述理论前提,关联理论认为,“所言”和“所含”的区分存在理论上的缺陷,也没有必要区分一般会话含义和特殊会话含义,取而代之他们区分了显性含义(explicature)和隐性含义(implicature)。显性含义指话语的命题形式,是对话语里不完整的概念表征或逻辑形式的一种推论性扩展,而隐性含义是话语在语境中的假设;显性含义概念是隐性含义概念的补充(Sperber&Wilson,1995;Carston,2002)。Carston(2010:233)指出,“与隐性含义不同的是,显性含义的推导是局部的(local)”。(4)Everyoneleftearly.在例(4)中,听话人在不同语境下依据关联原则对“everyone”进行语用充实而得到不同的显性含义,它的推导与“leftearly”没有关系,因此这种语用充实的过程是局部的。关联论学者强调,不管显性含义还是隐性含义,都是依赖关联原则在语境中经过假设验证的过程达到最佳关联,最终推导出来的含义。综观不同的语境论者的观点,我们发现他们都致力于弥补格赖斯会话含义理论的缺陷并试图对“所言”的理解提供合理的解释。温和语境论者尽管对“所言”的解释不同,但他们都承认对“所言”的理解需要经过不同的语用过程。激进语境论者却认为,“所言”和“所含”一样都是依据关联原则在语境中的语用推论。4.“创新”造成的对立众所周知,语境论是后格赖斯语用学中的一大流派,与语义最简论(semanticminimalism)形成鲜明的对立。语境论者在对会话含义的解释中,实际上关注的是格赖斯所提出的“一般会话含义”,也就是说,他们力图解释的正是格赖斯提出但尚未充分解释的各种一般会话含义现象,对此提出了不同的解释模式,但同时表明了其内部存在的分歧。4.1格赖斯“所言”和“所含”的区分经典格赖斯传统观点认为,在含义推导之前存在语义解释的阶段(语词意义和句法结构的语义的组合分析),然后再从“所言”推导出“所含”,比如消除歧义、确定指示成分意义、确认所指、扩充命题内容和一般意义的具体化等,这些都被认为是真值条件内容的“语用干涉(pragmaticintrusion)”(Levinson,2000:164)。根据这一传统观点,所言看来决定所含,因为所含要从所言中推导出来。同时,所言又被所含所决定,因为所言的确定依赖于对这些所谓语用干涉的解释。简言之,所言决定所含,所含又决定所言,这就形成了Levinson所称的格赖斯循环(Grice’scircle)。为了消解格赖斯循环,语境论学者试图对“所言”进行重新界定,提出了不同的解释。关联理论学者(Sperber&Wilson,1995;Carston,2002)认为,格赖斯对所言和所含的区分过于严格,原因在于:首先,格赖斯定义的所言是真值条件内容,但是说出某句话其所言中常常包含对于语境敏感的表达形式;其次,对所言的理解包括消除歧义和确定指示成分意义等信息加工过程(Grice,1989:44);Carston(2009:40)明确指出,“所言不可能同时包括这两部分内容,即它不可能既包括句子的规约意义又包括语用充实的意义”。根据关联论(Carston,2002;2004;2009)的解释,所言不等于真值条件,字面意义表达的命题是不完整的,或者说,话语本身不足以充分表达说话人意义;任何话语都具有语义的不确定性,它必须在语境中根据关联原则进行语用推论才能确定。因此,关联论摒弃了格赖斯关于所言和所含的划分,进而区分了“显性含义”和“隐性含义”的概念,认为显性含义和隐性含义都是在一定语境下的语用推论。与关联论学者不同,其他语境论学者继续沿用“所言”这个术语,但是提出了不同于格赖斯的解释。Recanati(1991:98)认为,“格赖斯的会话含义理论存在的问题之一是句子的规约意义决定所言,这就排除了所言中包含语用因素的可能性”,而把所言和话语理解中的语用因素对立是不可行的。因此,正如前文指出的那样,他把交际内容分为句子意义—所言—所含,这里的“所言”与格赖斯的定义存在本质的区别,即所言不是句子的规约意义,它不是语义方面的因素所决定的,经过语用充实的句子的真值条件内容完全是由语用方面的因素所决定的。简言之,所言完全是由语用方面的因素决定的,它必须在语境中才能加以确定(1991;2004)。同时,Recanati的观点也不同于关联论者,因为在关联论看来,所言中语用因素决定的意义是显性含义,属于语用推论的一部分,而他认为这部分意义完全属于所言。继续沿用格赖斯“所言”概念的另一位语境论学者是Bach。他(1994)认为所言只包含组成句子的成分、它们的顺序排列及其句法结构特征,这就从理论上排出了所言中包含语用成分的可能性,即那些与句子成分不直接相关的扩充的意义不属于所言。因此,Bach把交际的内容划分为“所言—隐型含义—含义”,处于中间层面的隐型含义既不同于格赖斯定义的“所言”,也不同于“所含”,是隐含在“所言”之中同时无须依赖语境进行“默认推理”直接得出的判断(jumpingtoconclusions)(Bach,1984)。可见,Bach所定义的“所言”也完全不同于Recanati的观点,因为它不是语用方面的因素所决定的,而本质上完全是语义的。综上所述,语境论学者们由于不赞同格赖斯对“所言”和“所含”的区分,因而提出了不同的含义划分模式。但是,他们一致认为,没有必要区分一般会话含义和特殊会话含义,并且认为对“所言”扩充的意义完全是语用的,而不是语义的。4.2认同认同意义的现有研究语境论学者都致力于如何解释“所言”中的语用输入(pragmaticinput),这点是毋容置疑的。但是,他们对于这部分含义的语用加工过程是否存在默认性有很大的差异,也就是说,对于“所言”中语用输入的解释是默认的还是推论存在分歧。在当今后格赖斯语用学中,承认存在默认意义的学者主要以Levinson、Bach、Recanati和Jaszczolt为代表。Levinson(2000)提出一般会话含义是假定意义或默认意义,是语言结构带有的、不依赖于语境所推导的意义,其推论过程受引发性原则(Q-原则、I-原则和M-原则)制约。Recanati批评Levinson观点,强调语境在解释一般会话含义中的作用。在他看来,一般会话含义是通过自由扩充的语用过程激活的默认含义(defaultimplicature),是自动的、无意识的和非推导的意义(Recanati,2004)。Bach赞同Recanati的观点,但是他(1984;1994)却认为默认意义是听话人在不同的语境下依赖默认推理推导出来的意义。与前三位默认意义解释学者不同,Jaszczolt(2005;2010)提出了默认语义学的概念,并认为意义表现为一个整体的交际行为,意义的表征体现为多种来源并合的特征,因此语义因素和语用因素相互交织。在她看来,默认意义有两种:社会、文化和世界知识默认和认知默认。前者来源于社会和文化构成的方式,意义的生成受到社会文化规约的限制,而后者来源于人类思维过程的特征,它与交际意向的强度有关。Jaszczolt(2005;2010)反复强调默认意义是突显的、自动的、省时省力的、无意识的,它与推论毫无关系。上述表明,关于默认意义的解释存在着分歧。Recanati(2012)认为,规约在默认意义的推导过程中不可能发挥作用,而Levinson(2000)却坚持默认意义的规约性特征。Jaszczolt似乎在二者之间走折中路线,认为一部分默认意义的生成受到社会文化规约的限制。尽管他们对默认意义的解释存在分歧,但是他们都坚称格赖斯所定义的一般会话含义是默认意义,这点却遭到了关联论学者强烈的质疑和批判。关联论者否认默认意义的存在(Carston,2004),并认为会话含义不可能是默认的推论,一切会话含义包括语义真值内容扩充的含义都与最佳关联有关,受语境的制约。对所言进行语用充实的意义是通过概念收窄(conceptnarrowing)或概念扩宽(conceptbroadening)而推导出的显性含义(Carston,2009)。近年来基于关联理论框架进行的实验语用学研究也试图否认默认意义的存在。应该指出的是,虽然实验语用学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但是所采纳的认知心理学试验方法尚有很多不完善之处,而且,“实验语用学只是通过对Levinson的解释模式的批评而否定默认意义存在似乎是以偏概全,而且他们的实验论据的可靠性也值得怀疑”(张延飞张绍杰,2009:4)。关联论学者(Sperber&Wilson,2002)也意识到,默认意义是当今后格赖斯语用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他们试图和解推论派和反推论派之间的论战,认为推论只是简单的一个心理过程的展开(unfolding),是以话语模型(discoursemodeling)为目的的一种默认(default)。因此,在目前条件下,与其否认莫不如接受默认意义的存在。默认意义是通过不同的语用过程对所言进行省时省力、自动地进行语用充实所得到的意义。默认意义研究的一个重大贡献就是为交际双方的话语理解提供了捷径,也就是说,听话者在话语理解过程中可省略掉中间的推导步骤,省时省力地直接得到说话者要表达的意义,这也为信息加工中遵循“最低力原则”提供了理论前提。4.3言语的推理过程:从否定推理到认同推理后格赖斯语用学学者对格赖斯所定义的特殊会话含义不存在争议,争议的是如何对所言进行语用充实的意义,即格赖斯所定义的一般会话含义给予合理的解释。概括起来讲,讨论围绕着两个核心问题展开:一是语用充实的意义是否具有默认性,二是语用充实的意义是否与推论有关。第一个问题前文已经讨论,这里主要讨论第二个问题。语境论,包括温和语境论和激进语境论,都承认对所言语用充实意义的理解涉及不同的语用过程,比如,关联论者提出的“概念收窄”和“概念扩宽”,Recanati提出的“语义饱和”和“自由扩充”,以及Bach提出的“补全”和“扩展”。但是,他们对语用过程的解释持有推论主义(inferentialism)和反推论主义(anti-inferentialism)的立场。正是由于理论立场的不同,Recanati和关联论学者对于自由扩充这个语用过程的解释完全不同。Recanati(2004;2010)站在反推论主义的立场上指出自由扩充完全是自动的和无意识的,与推论没有任何关系。在他看来,交际如同直觉一样直接,听话人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直觉对所言进行自由扩充,不依赖任何推导原则(Recanati,2004)。也就是说,推论和无意识是相矛盾的,二者不可兼得。但是关联论学者(Carston,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