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的儒踪道影(川外学报用稿)

PAGEPAGE3山林中的儒踪道影①——重读《瓦尔登湖》力勇提要：本文通过对《瓦尔登湖》的分析，重新梳理梭罗超验主义思想中的儒学和道学因素，对当今方兴未艾的梭罗思想和儒道学说生态研究的现状提出个人的一点思考。关键词：《瓦尔登湖》；梭罗超验主义思想；儒道学说；生态意蕴关于美国著名作家亨利·大卫·梭罗DavidThoreau,1817－1862年）[1](P188)②论者的着眼点多在于梭罗本人的哲学含着儒道学说这一“合理内核《瓦尔登湖》对儒学经典的参引中国传统儒学对梭罗超验主义思想的影响，是当今学界的共识。阿瑟·1841[1](P190－191)这些书籍中就包括马士曼(JoshuaMarshman)翻译的（TheWorksof和柯大卫Collie）翻译的《四书（TheChineseClassicalWork,commonlycalledTheFourBooks）。梭罗还从中摘选部分内容编入《日晷》杂志中，摘选部分虽未注明出处，其实就来自《孟子（具体请参见克里斯蒂的专著③我们将根据克里斯蒂专著附录中的线索，考察梭罗征引的儒家典籍，借以申明其思想对儒学理论的吸收借镜。（一20Toknowthatwhatweknow;andwedonotknowwhatdonotknow,thatistrueknowledge.”

[2]这应出自《论语·为政篇第二》17章：[3]①本文观点的形成，主要得益于北京大学英语系刘意青教授和辜正坤教授的课堂讨论，特此致谢。②梭罗的哲学思想与中国传统儒道思想的关系的论述见于中美学术期刊。中文专著有：陈长房《梭罗与中国》台北：三民书局股份有限公司，1991年。另可参见JoelMyerson,ed,TheCambridgeCompaniontoHenryDavidThoreau(NewYork: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95)中所附较完整的相关书刊目录。③这些中英文版本包括王光林译《湖滨散记（1998年，徐迟译《瓦尔登湖（1997年，Walden(AmoscoSchoolPublicationsInc.,1974)，GeorgeMcMichae,gen.yofLiterature,1(NewYork:Macmillan,1980),Ronaldgen.ed,“Walden,”AnthologyofAmericanLiterature,Vol.1(NewYork:Norton,1979)。梭罗文中并非孔子原句的英语翻译①，这句的语境也与孔子说话的语境不同。孔子此语的语境虽不可考，但一般认为，此句是说给仲由（子路）不知，不知到知的渐进过程，知识无止境。梭罗的征引旨在批驳求知领域（也包括其他领域）态度，号召人们怀有开放的心态，对探索未知世界的无限可能充满信心。（二）ThecharactersengravedonKingTchingwereengravenonthebathingtubofKingTching-thangtothiseffect:“Renewthyselfcompletelyeachday;doitagain,andagain,andforever[2](P140)

语出朱熹《大[4](P361)这句是商汤的《盘铭本意是指人若沐浴，天天都有每天都有新的开始。（三）Whatnews!Howmuchmoreimportanttoknowwhatthatiswhichwasneverold!“Kieou-he-yu(greatdignitaryofthestateofWei)sentamantoKhoung-tseutoknowhisnews.Khoung-tseucausedthemessengertobeseatednearhim,andquestionedhimintheseterms:Whatisyourmasterdoing?Themessengeransweredwithrespect:Mymasterdesirestodiminishthenumberofhisfaults,buthecannotcometotheendofthem.Themessengerbeinggone,thephilosopherremarked:Whataworthymessenger!Whataworthymessenger!”

[2](P150)

此处应为《论语·宪问第十四》23章的直译：

[3]梭罗引用此段，意在表达他下文的观念：个人的事务才具有永恒的重要性（外界的消息，正如它的称呼一样，都是流言蜚语[5](P150)（四）“HowvastandprofoundistheinfluenceofthesubtlepowersofHeavenandofEarth!”“Weseektoperceivethem,andwedonotseethem;weseektohearthem,andwedonothearthem;identifiedwiththesubstanceofthings,theycannotbeseparatedfromthem.”“Theycausethatinalltheuniversemenpurifyandsanctifytheir hearts,andclothethemselvesintheirholidaygarmentstooffersacrificesandoblationstotheirancestors.Itisanoceanofsubtleintelligences.Theyareeverywhere,aboveus,onourleft,onourright;theyenvironusonall[2](P210)这段引文出自《中庸第十六鬼神章》。原文是：[3]在《日晷》卷4梭罗曾登载过这段的英语译文，译者是柯大卫。在上述的《瓦尔登湖》引文中《中庸》原文谈论鬼神显隐的最后一句梭罗没有引用“鬼神之为德”theinfluenceof Kwei-shin(spiritsorgods被改写“天地微妙的力量的影响theinfluenceof thesubtilepowersofHeavenandofEart这样引文祛除了祭祀鬼神的有灵观色彩更符合梭罗的超验主义自然观其实孔子对鬼神的态度很明确即“敬鬼神而远之。在这里孔子谈论鬼神，并非宣扬有灵论，不是专指鬼神，而是在谈一种深奥精到的德行，即“诚，为人以诚，祭祀也应该诚心。在《中国与印度的智慧》一书里，林语堂引用该段时用的是辜鸿铭的译本TheGoldenMeanofTzesz“鬼神之为德”一句被翻译为ThepowerofspiritualforcesintheUniverse–howactiveitiseverywhere„”[6].这种“自然力量的精神化”似乎更合乎梭罗的认识。（五）Confuciussaystruly,Virtuedoesnotremainasanabandonedorphan;itmustofnecessityhaveneigbours.

[2](P211)此语出自《论语里仁篇第四》第25章：

[3]JamesLegge,TheAnalects(TheChineseClassics,I)和ArthurWaley,TheAnalects(Ware,Hertfordshire:Wordsworth,1996。庸第十六鬼神章》诸句中体现的“诚”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这句就如此，这为梭罗的理解带来困难，也为他的发挥留下空间。梭罗征引此句，旨在说明他安于孤独，享受自由，摆脱“繁忙喧嚣、流言遍布的社会世全《瓦尔登湖》中的道学因素19世纪40年代的法译本和两个德译本，但一直未受重视，所以梭罗也不太会注意到道家学说。[7]

尽管这样，任何读过《瓦尔登湖》和《老子》的人，都会惊讶于两者内在相似性：两者都阐释自然[8]①42章写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9](P77)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学界虽没有共识，但多数认为：在老子看来，宇宙起源于道，道产生原初的混沌，进而产生千差万别的物。道的运动并不是一个封闭系统内的循环过程，道生万物构成了一个不断扩展、不断创化而又趋于和谐的过程。“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9](P44)万造一切的一股力量。”[5](P127)他断言：“我脚下所踩的大地并非死的、惰性的物质；它是一个身体，有着精神，是有机的，随着精神的影响而流动。”[10][9](P92)“和演化都是自身力量的结果，它具有巨大的自足性。同样，梭罗认为自然是自足的，它的存在并不需要人类旁观者的欣赏，“大自然极其寂寞地繁茂生长着，远离人们居住的乡镇。”自然上演着自己的戏剧，有自己的演员和观众，梭罗想象，“也许远在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乐园时，那个春晨之前，瓦尔登湖已经存在了，甚至在那个时候，随着轻雾和一阵阵的南风，飘下了一阵柔和的春雨，湖面不再平静了，成群的野鸭[5](P170)人类的存在与自然生命的悸动无关。这里，梭罗表达了一种明显的生态中心论的思想。第二，老子和梭罗都相信自然对人的道德修养的积极影响。老子主张，不仅人的生存要与自然和谐相[9](P44)道德修养也应师法自然。他提倡“见素抱朴”[9](P33)“古之善为道者，„„敦兮其若朴[9](P26)他的道德主张实际上就是以自然为师，为对深生态的文学批评方法有兴趣的读者可阅读LaurenceCoupeed. TheGreenStudiesReader:FromRomanticismtoEcocriticism(London&NewYork:Routledge,2000),GregGarrard,Ecocriticism(NewCriticalIdiom)(London&NewRoutledge,2004).人质朴，祛除矫饰。这种自然而然的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是“复归於婴儿”[9](P49)，因为“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盘柔而握固

[9]

人们循道而行，就应慷慨大方，不计得失，直至回返到至真至纯的婴儿境界。婴儿的赤子之心是老子心中的理想人格。同样，梭罗眼中的大自然包含着人类的美德。梭罗相信自然能净化人的灵魂，提升人的道德水平。梭罗说：“湖是风景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的人可以测出他自己的天性的深浅。”[5](P175)。在梭罗看来，只有在一[9](P16，他告诫人们对物质的占有欲及因欲望无法满足所带来的苦恼、[9](P21)他提出了要“少私寡欲”[9](P33)，认为只有恬淡素朴、不以厚益其生为目的的生活，才能真正护养自己的生命，使之不受身外之物的拖累和残害。梭罗认为物质主义导致美国人把经济利益放在首位，以此来衡量生活的价值。过分追求物质和经济利得到土地的人要终生在土地上劳作，不得歇息，成为土地的奴隶。梭罗实践的简朴生活，通过把物质的需要减低到最少，从而更大程度地满足精神的需要。梭罗脍炙人口的名言是“简朴！简朴！再简朴只要拥有能使其独立地生活的必需品就应算作富有了[5](P9)在梭罗开列的生活必需品中只包括食物、衣着、住所、取暖，却没有资本主义经济的基本元素——钱，在梭罗看来，钱对于获得灵魂的必需品来说是最不必需的。工作也一样，因为工作被定义为以赚钱为惟一目标的活动。所以，梭罗坚持每天只工作两三个小时，挣得自己的衣食所需，剩下的时间就用来观察、读书和思考。梭罗对于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极端厌恶：[5](P12)[9](P28)[9](P58)自知便意味着通过自身的体验从而明道。作为一位超验主义者，梭罗深信人与大自然交流的作用及意义，以静坐、静立作为一种思考人生及宇人所谓沉思以及抛开工作的意思了[5](P106)梭罗在瓦尔登森林中的静坐独处正是向内心世界求索的方式。他要求每一个人都做哥伦布，但不是去开辟市场做生意，而是去发现自己内心和思想的新大陆。[5](P300)独处能使人抛弃不必要的浮华和虚饰，从而聆听内心的、灵魂的需要，所以梭罗说他喜欢孤独，认为再没有比孤独更合群的伴儿了。结论：评价与思考想和道家哲学有极高的亲和性，这是因为在对真理的认识和揭示上，他的思想和儒道思想殊途同归。正动、互构的因素网络中一定要找到一种最好的存在方式。”[11]作为一个西方学者，梭罗只是通过翻译阅讳言。不仅是梭罗超验主义的哲学思想在西方得以深入研究，他崇尚自然的诉求与当今方兴未艾的生态批评不谋而合，备受推崇。上世纪70年代以来，生态环境运动在西方的日益扩大。挪威哲学家阿伦·（ArneNaess）80Ecology）imag，赞同整体论的（holisti）和非人类中心（non－anthropocentri）的途径。

深层生态学在英美文学批评界勃兴，梭罗的自然伦理意识被经典化和重新经典化canonizationandrecanonizationoftheGreenThorea[13《瓦尔登湖》被当作生态批评分析的范本和技巧应用境主题的小说作品却在某种程度上处于边缘地位，大声疾呼叙事作品应成为未来十年生态文学研究的重点。[14]中国国内的研究与之呼应，一时之间“梭罗环境生态研究”成为学术热点。然而给予梭罗思想深刻影响的儒道思想中的生态伦理研究却没有达到应有的高度和地位一直以来西方相关文论多集中在儒道思想中人与自然的命题，据笔者所读，在《生态学家》杂1988年18期上发表的《道教与深生态学》是英美学界为数不多的从生态批评角度论述道家思想的文章SylvanandDavidBennett, "Taoism and DeepEcology",TheEcologist,18:148,1988。目前，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将视野投向这一“荒地“在20世纪末期出版于美国的《生态哲学文献指南》里，看到不少从事生态伦理研究的著作者，居然将佛陀与老子等古代东方的圣贤当作世界上最初的伟大生态哲学家”[15]，近年，中国文学批评家也涉及儒道思想中“人与环境“生态哲学“生态意蕴”等，但并没有达到类似梭罗生态批评那样的系统性和丰富性。这难道不能引起我们对国内学术定位的反思和警醒吗？参考文献：Christy,Arthur.TheOrientinAmericanTranscendentalism[M].NewYork:ColumbiaUniversityPress,1932.Thoreau,HenryDavid. AmoscoSchoolPublicationsInc.,1974.[M].中华传世藏书（光盘.2CD-ROMs[M].中华传世藏书（光盘.2CD-ROMsThoreau,HenryDavid. LinYutang.WisdomofChinaandIndia[M].NewYork:RandomHouse,c1942.848.Legge,James.TheSacredbooksofChina:TheTextofDelhi:MotilalBanarsidass,1988.XXXIX.Myerson,Joel，ed.TheCambridgeCompaniontoHenryDavidThoreau[M].NewYork: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95.17.(春秋).老子[M].ft西：ftNash,R.TheRightsofNature,AHistoryofEnvironmentalEthics[M].Madison:TheUniversityofWisconsinPress,1989.37..万理万教相贯同源互补论[A].载于中西诗比较鉴赏与理论翻译[M].2004年.275.Brennan，AndrewA.EcologicalTheoryandValueinNature[J].EnvironmentEd.RobertElliot,NewYork:OxfordUniv.Press,Inc.,1996.Buell,Lawrence.TheEnvironmentalImagin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