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大山里的一对“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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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而行

云南昭通的大山里，晴空之下，一袭白纱。11月的云南还不是很冷，暖洋洋的阳光下，侯长亮心中无限喜悦。这一天，他在所有学生的见证下，与妻子雷宇丹拍摄了一组特别的婚纱照。

婚纱照的拍摄地，是二人共同支教的小学。照片清爽自然，没有特效和奇景，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孩子们童真的笑脸。

1986年，侯长亮出生于湖南的一个小乡村。从爷爷那辈开始，家里便不富足，母亲又往往生病，抚养三兄弟的重担落在了父亲一个人的肩头。

高考那年，侯长亮考入了湖南文理学院计算机专业。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费尽千辛万苦才从乡村走到城里的大学生，毕业后会去比自己家乡还要落后的山沟沟，教村里的娃。

侯长亮选定的支教第一站，是广西河池大化瑶族自治县尤齐小学。大学最终一个学期，当同班同学都在跑面试、找工作的时候，侯长亮却忙着打包他的锅碗瓢盆、床单被褥。

2022年夏末秋初，侯长亮和两位同行友人带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幸运地搭上了回村的唯一一趟大巴。在此前，这趟唯一的“班车〞时有时无，甚至两年里一度中断。他们坐着大巴，从县城一路往村里进发。

透过车窗，侯长亮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从前只在地理课本上了解过的喀斯特地貌，如今就展示在面前。随着路程的行进，两侧的石头越来越多。侯长亮后来才得知，他所前往的支教地属于全球石漠化最严重的地带。

由于山石连片，当地可耕作的土地不但少，而且土层薄。为了生存，农民和石头抢土地，在石头缝里种庄稼。可不管是玉米还是红薯，长出来都特别小。由于当地农作物以玉米为主，农民往往会把玉米磨成粉，做成玉米糊当主食吃，一个成年人一顿要喝七八碗才够。刚到这里时，侯长亮喝两小碗就饱了，可没过多久就饿了。

学校里，除了一间空教室，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喝水都成问题。为了解决用水问题，学校屋顶建有两个存水的池子，用来收集雨水。一个池子靠近路边，由于有沙尘的原因，水呈黄色，老师开玩笑叫它“王老吉〞；

另一个池子靠近大树，经常会有一些绿色的漂流物，被取名为“绿茶〞。在校老师日常洗澡、洗衣、做饭就是用这两个池子里的水。侯长亮和其他老师就靠着这两种“饮料〞生活着、苦中作乐着。

被动家访

“生活上的一切困难我都能战胜，最让我忧伤的是当地学生的辍学率很高。〞侯长亮做过一个统计，原本四年级的时候有四十几个学生，到小学六年级毕业的时候就只剩下十几个了。不过，常年居高不下的辍学率，却由于一名学生主动邀请的家访改变了。

2022年7月，向来内向的女生小韦主动邀请侯长亮去家访。那是春季学期的最终一天。当天考完试放学时，天色已晚，小韦家是班里60多个孩子中最远的一个。去一趟小韦家，要翻越数座山。

侯长亮刚想提议改天再去，小韦却低声说：“老师，假如你今天不去，我爸爸下学期可能就不让我读书了。〞

听到这话，侯长亮突然明白，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是鼓足了多大勇气才向他求助的。“你等一下，我去拿手电筒。〞翻过一座座山，他们到达了小韦家。

眼前的这个连电都没有通的茅草屋，已经将这家人的不易展露无遗。小韦爸爸说，由于家里经济困难，确实计划让孩子跟着熟人去广东打工。在做了好多思想工作后，他允许至少让孩子读到初中。

即便总会被学生家中惊心动魄的贫困所刺痛，侯长亮依旧坚信，教育才是改变山里孩子命运的唯一方式。为此，他宁愿在学校与近百名孩子家的山路之间辗转来回。家访的路虽不好走，但侯长亮说，他不能让这些孩子未来的路难走。在侯长亮的努力下，他所带的那届学生无一辍学。

3年后，小韦给侯长亮发来了消息，说她初中毕业后，要去读学前教育，她以后也会成为村里的一名老师。她还说，“上天不会亏待每个努力的人〞，这句话至今仍打动着侯长亮。

走出大山很重要，走出精神的大山更重要。读书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让自己脱离贫困的家乡，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乡脱离贫困。这也是侯长亮一直想让孩子们明白的道理。

但现实问题始终纠缠着每一个山村里的人，包括孩子们，也包括侯长亮自己。每月靠着800元钱的支教工资生活，还往往自费为孩子们贴补，侯长亮的生活一直捉襟见肘。

2022年初，侯长亮父母决定翻修家里的土坯房。哥哥和弟弟都出了几万元钱，只有侯长亮一分钱拿不出。那时的他已经做了两年半的支教老师。无奈之下，侯长亮做出了一个艰苦的决定：暂别支教生活。

离开小学的那天，孩子们圍着他的车唱《再见》。唱着唱着，孩子们哭了，侯长亮的眼泪也难再抑制。他不禁扪心自问：“离开他们，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悬着一颗心，侯长亮到了深圳。他再也不需要喝烧开了再过滤浮渣的水，也不需要顿顿都烧火做饭。但每每接到山里孩子们打来的电话，叫他“亮亮老师〞时，他总会一秒破防。在深圳工作的两个月，他一直不在状态，攒了3000元钱后，又回到了学校。

支教情侣

10年的支教生活，除了教书育人，侯长亮也收获了一份爱情。至今，侯长亮都明了地记得和妻子雷宇丹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那是2022年，侯长亮突然收到一条微信好友验证，当时还在读研究生的雷宇丹在网上看到侯长亮的支教故事后，便联系上他，希望也能支教。但因未完成学业，无法长期支教，这想法便搁置了。

2022年7月，侯长亮询问雷宇丹是否乐意一同前往云南昭通走访彝良县海子镇向阳小学，看看那里是不是需要支教老师，雷宇丹欣然同意。

就这样，两人买好了同一车厢的车票，侯长亮在怀化站上车，雷宇丹在他的前一站溆浦站上车。由于两人之前从未见过面，上车后侯长亮发现火车上很吵，却有一位女生在座位上安宁静静地看着书。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但她和周边的人感觉很不一样，她后来也看到了我，就和我打了招呼，果真是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应当是能静下心来做支教的。〞侯长亮说。

完成走访后，雷宇丹和侯长亮都留了下来。支教生活中的朝夕相处，让侯长亮看到了雷宇丹的娴静与爱心。那年国庆假期，侯长亮鼓起勇气表白。忐忑地等待了10天后，侯长亮终究等来了雷宇丹的认可，他们成了大山里的第一对支教情侣。

山中的路始终险峻，最便利的交通工具便是双腿。2022年3月，一批外来捐赠的课外书和蜡笔送到了村里。但上山的包裹是没人送的，要把图书和蜡笔运到学校，只能靠人背。

支教10年间，背着几十斤的物资上山进校，是侯长亮常做的事。

这次，侯长亮准备了两个背篓，他一个，雷宇丹一个。为了少跑几趟，侯长亮每次都会把自己的背篓塞得满满的。80斤的课外书背在身上，又是上山路，侯长亮走不了很快。走在前面的雷宇丹便转身记录下了这一幕，并发布到了抖音上。

画面背后，满载着雷宇丹的心疼与感动，心疼于爱人的辛勤，更感动于侯长亮对学生们的一片真心。两人的感情，在山村支教的点点滴滴中，愈发坚强牢靠。

2022年夏天，雷宇丹允许了侯长亮的求婚。但同为支教老师，二人的生活被学校的事情占得满满当当。既然没时间去外地拍摄婚纱照，雷宇丹提议，不如就在他们所支教的小学拍摄，与孩子们一起，和大山为伴。

这一喜讯很快传遍了村落。拍摄那天，不仅学校的孩子们都留下帮忙，就连好多已经从侯长亮这里毕业的大孩子也纷纷赶来。

那是个晴好的周五，山风清朗，村里的人都说，这是第一次见人在破旧的小学拍结婚照。在校门口，侯长亮和雷宇丹并排而立，和他们一起入画的，还有几十个孩子的笑脸和他们手中的横幅：“让山村孩子多一个好老师，一定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