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安东的《“大桥记忆”计划》希望大桥不只是一座纪念碑

1、鲁安东的“大桥记忆”计划:希望大桥不只是一座纪念碑凤凰江苏2016-08-25 17:49:28当我看到那个巨大的混凝土结构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民的力量，什么叫做集体主义，什么叫奉献。2年前，站在南京长江大桥南桥头堡下，抬头仰望这座24层楼高的巨大混凝土建筑，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鲁安东再一次被深深震撼了。他想起了自己五六岁时，和父母在燕子矶游玩，却远远地被大桥雄伟的身姿吸引，一家人竟然像朝圣一般，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桥的下面。鲁安东的脑海中开始萌生出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他有了筹划对大桥故事和记忆进行研究的念头，他想要唤起人们对那个时代的回忆，他给他的这个计划起名为“南京长江大桥记忆计

2、划”。8月的南京，暑气正盛。见到鲁安东时，他正在工作室里画图。他的工作室在南京大学里一栋名为“戊己庚”的三层小楼内。卷棚式屋顶，筒瓦屋面，外墙为青砖清水墙。这栋建于上世纪30年代的民国老楼，一眼望去，满眼沧桑。南京大学戊己庚楼见我们前来，这位蓄着木村拓哉式过耳长发的教授忙起身招呼大家坐下，细丝眼镜后是一双笑眯眯的眼睛。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工作室里，一个硕大的南京长江大桥木质比例模型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指着大桥模型，鲁安东开始跟凤凰江苏谈起了他的计划，说话间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捋捋垂在额前的几丝头发。南京长江大桥木质比例模型红色未来主义建筑南京长江大桥是一座特别的桥，在地理位置上，它是津浦线和沪宁线的

3、交汇点。在鲁安东看来，从民国时期萌生修桥设想，到上世纪50年代，大桥从正式筹备到开工，再到建成通车，最后到80年代为止，它都和南京市没有特别密切的关系。放在全国的层面来讲，它并不是一个城市的象征，而更像是国家的象征。在鲁安东的眼中，大桥的设计并不巧妙，但却有着一种拙朴的力量。鲁安东想起了画家魏紫熙画得那幅巨大的南京长江大桥水墨画。崇山峻岭中，南京长江大桥横跨波涛滚滚的扬子江，画得并不真实。但鲁安东觉得他表达的感情是真的，“山也好，江也好，全国的几万人联合起来克服所有困难。”魏紫熙，南京长江大桥鲁安东把那个特殊年代的许多建筑定义为“红色未来主义建筑”，他认为建筑设计的手法和它的精神内核要分开来看

4、。大桥的许多建筑设计是在用混凝土模仿钢结构，虽然用的是20世纪初的设计手法，“但是旧瓶装新酒，它的新酒不一样。”在鲁安东的眼中，大桥的设计手法虽然是折中主义的，但是它要表达的精神绝对是理想主义的、浪漫的、乌托邦式的。“大桥实际上是一个进步的，面向未来革命的一种理想主义指引下的实践。”建筑是时代的记录者，建筑的记录是超越内容的。鲁安东说，他总是能在大桥身上看到一种巨大的乌托邦式的理想，“他们想象的未来中国一定是到处都是这样一种好像在燃烧、好像在生长、好像在巨大的力量碰撞穿插，自下而上长出来的建筑。他们虽然在做这一个桥，但他们一定希望全中国所有的桥都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因为只有这个形状才是革命的，代

5、表速度、力量和激情。”鲁安东说，南京长江大桥常常带给他震撼，并不仅仅因为大桥本身所散发出的那种红色年代国家力量带来的视觉张力，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所隐藏的那些故事。在那个朴素的、纯粹的信奉唯物主义的时代，人定胜天的信仰在一个个个体身上迸发出的激情。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数以千计来自不同地区、拥有不同背景的人齐聚在南京建设大桥，这些建设者们所形成的碎片化的记忆浩如烟海。在鲁安东看来，这些微观个体的独家记忆，与传统追求宏大叙事模式同样具备历史价值。用他的话来说，“这多的关系构成了一种我称之为记忆景观的东西，这么多人对大桥的记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就会变得太有趣了。”鲁安东想到了把大桥本身的空间景观对

6、接起来，他要打造一个当代的、公共的记忆景观。他想要去再现那些一个个瞬间，唤醒人们对那个时代的回忆。在拥有了整体框架后，鲁安东思考了接下来他需要做什么。他联系了上海铁路局南京桥工段、南京的一些高校，他希望它们能够成为自己设想的合作方。在他的组织和邀请下，一个跨历史学、新闻传播学、建筑学、艺术设计和城市规划等多学科的学术团队初具规模。鲁安东可视化的记忆、故事、历史鲁安东的“大桥记忆计划”想要的是将大桥的记忆“活化”。在他的思考中，对大桥的纪念绝非是建造一个南京长江大桥纪念馆那么简单的事，这样“太冷冰”。他不需要一个钢筋水泥的盒子去盛放一些物品，然后刻意教育或向参与者灌输一些东西。鲁安东和他的团队需

7、要的是营造一种融入感和归属感，这要求设计者跳出博物馆设计上的窠臼，给参观者以一种自然和轻松的方式和家的感觉，鲁安东选择了“可视化”的方式重现那个时代的环境。鲁安东和他的设计团队提出了通过景观设计去呈现“大桥记忆计划”的设想。他们把对时代的纪念细化为多个不同的情景。鲁安东选择的这种可视化模式，与博物馆展览最大的不同体现在它们的内核上，虽然都是以看得见的方式，但在鲁安东团队的理解中，这里没有讲解员的讲解，有的只是设定好的情景，使参与者自身置身情景中对那段历史的自主理解和解读。参与者不会被给予任何结论，他们可以自由地在给定的边界里寻找答案，甚至不需要有什么答案。“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南

8、京长江大桥桥头堡设计方案受到西方马克思主义史学和“新文化史”的影响，现今越来越多的学科包括城市规划学在内，都逐渐转变以往追求“宏大叙事”研究思路，更注重“自下而上”，从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和一个平凡家庭的兴衰中去理解社会、历史与国家变迁。这是一种观念上的进步，它不再把个人的经历和命运与国家割裂开。这也是鲁安东所努力追求的，他希望从“可视化的记忆”中发掘一个个独特的故事，将这些碎片化的故事组成鲜活的国家历史。鲁安东希望搭建一个能够让亲历者触景生情的景观和似曾相识的感受，去满足不同角色不同身份的人群对这里的精神诉求，将自己的记忆得以附着，然后这些组合起来才能构建出大桥的历史空间感。为了能达到这样的

9、效果，鲁安东和他的伙伴们寻访了很多当时的亲历者，去倾听他们的故事，“我们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是人，不同身份人的故事，我们从口述史开始，挨个访谈，去回忆”。大桥之家在“大桥记忆计划”的整体规划中，整个大桥公园被作为规划的主要区域，涵盖了20多个景观设计点，每一个点是针对某种身份的人，“比如说你是曾经来大桥拍过照的人，曾今是守桥部队的一员，亦或是管护过大桥的老桥工。”鲁安东告诉凤凰江苏，他想让那些未来的参观者感觉“这个景观是为了我而作的。”他希望每一种身份的人在这里都能找到一个接口，“发现总有一个角落是为我而设的，记录了我这个身份的人曾经做过的事情。”今年，鲁安东和他的团队初步选定了六种其中的点进行复

10、原场景，并称其为“大桥之家”。第一个是“绘画之家”。1972年大桥刚竣工的时候，国家要求一批青年画家为大桥写生。这些画家白天集体外出写生，晚上则拥挤在南堡下的几间简陋的小屋中。在3个月的时间里，画家们把大桥当成了“家”，也留下了很多的手稿和画作，一些画作至今还保留在南堡楼梯间里。鲁安东打算在“大桥之家”里专门建造一间小房子，名字就叫绘画之家，在里面展出这些手稿和画作。鲁安东和他的团队尝试着还原这些画家当年写生期间居住的环境。“整个房屋结构、室内陈设都和当年的完全一样。”南京长江大桥南桥头堡第二个是“摄影之家”。鲁安东设计有两个部分，一个把是当年长江大桥的摄影组任发德的摄影作品做成影像之家。同时

11、鲁安东的团队正在征集老照片，鲁安东渐渐发现这些成百上千张征集来的老照片“镜头中的大桥都集中在那三四个角度”。鲁安东希望在当年拍照的几个角度，做几个展览的装置，来展示征集来的曾经在这个角度拍过的老照片。“我会在那里摆几个大框子，可以在这个角度重新拍一张照片。”第三个是“日常之家”。大桥的图像曾进入千家万户的日常生活，“很多物品都有大桥的符号。”鲁安东找到了几位收藏家，他希望通过“日常之家”去还原那个年代普通人家的大桥记忆。“从锅碗瓢盆，到枕巾被面、再到自行车、收音机，所有的东西都和大桥有关。”第四个是“梦想之家”。当年大桥桥头堡是从50多个备选方案选出来的，很多设计方案非常有意思，鲁安东想把那些

12、方案用模型做出来。“想象一下当初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方案中选，大桥会是什么样子？”当时设计者之一钟训正的桥头堡设计手稿第五个是“细节之家”。“大桥在修的时候会替换下来很多东西，比如著名的玉兰灯的灯泡，当年的玻璃非常的薄。”鲁安东收集到了一些灯泡、铁栏杆，铁花等物品，“都是当年大桥身上的东西。”另外还有大量收藏者提供的大量收藏品，鲁安东想专门办个展览，放一些大桥的旧物。南京长江大桥上经典的玉兰花造型路灯最后，鲁安东还设计了六个“家”中最特殊的一个人人之家。鲁安东觉得，不光要关注那个年代与大桥发生联系的人群，还要为当代的参观者提供一个表达情感的空间，这就是人人之家的设计目的。鲁安东想在大桥下面做一个小

13、房子作为一个小舞台，藉此向全国人民征集想法，“你可以拥有大桥一小时，这个舞台让你在上面自由活动一个小时，随便你做什么。你用当代人的方式致敬大桥，比如说，你在这个地方唱周杰伦一个小时，唱红歌一小时也行，表演忠字舞也行，遛狗一小时也行。”鲁安东和他的团队会从这些想法里面选一百个有意思，有代表性的想法，在这个舞台上全程记录下来，将这100个小时作为当代人的精神景观。希望大桥不只是一座纪念碑鲁安东说，他理想中的大桥不是嘉年华，而是一个拥有历史感的、多层次的当代空间。这让他想到了美国纽约的High Line。这座修建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高架桥，随着纽约交通的发展逐渐被废弃，如今被改造成了高空城市公园，成

14、了这座城市的观景台和公共空间。这给了鲁安东不错的启发，鲁安东希望遵循刘易斯?芒福德在城市设计中一直倡导的理念，“将城市里的建筑视为一个个可供与市民对话的主体。”纽约High Line Park，由废弃的高架铁路改造成的高空城市公园大桥作为一个渐渐远去的政治符号，鲁安东认为大桥除了厚重的历史感，也要有“当代的活力”，“可以把大桥变成一个格调很高的当代的公共空间，去展现当代艺术”。鲁安东有一些很酷的想法，他想把桥头堡里面有两个巨大的楼梯间做成垂直美术馆，让参观者一边走一边观赏当代艺术作品。他希望在桥头堡下方，做一个文艺气息很浓的展墙，“可以放露天电影或者做当代艺术展览。”鲁安东认为大桥是活的，不能把它当做是一个远去的符号来看待。在他看来，保护大桥必须从记忆入手，“市民只有怀揣与大桥同处的理念才能找到一条真正保护大桥的方法。”鲁安东坚信，目前还有机会和空间去改变人们对历史建筑的保护观念，“因为对大桥有感情、有故事的人很多都还活着。”只要通过合适的设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