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田园诗之意境美浅探

陶渊明田园诗之意境美浅探内容提要：陶渊明现存诗中最为人们所传诵的大多是歌唱农村景色和村居生活的作品，历来论诗的人都把他看作“田园诗人”，他善于从田园生活画面中选择富有特色的客观意象，在平凡的生活素材中融入自己对社会或生活的独特感受，蕴含着极不平凡的思想意境，表现出诗人独到的生活审美情趣。本文试从意境入手，结合此类诗歌作具体分析，来探讨其田园诗中所包含的意境美。关键词：意象意境意境美陶渊明是在东晋末年出现的最杰出的诗人，也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成就最大的文学家，现存诗一百二十多首，散文六篇，辞赋三篇，以及《读史述九章》和《扇上画赞》两篇接近四言诗的韵文。他出身于没落地主家庭，生活在晋宋换代的动乱黑暗社会时期，青年时期家境就很贫困，除29——41岁期间短短几次出仕外，41岁以后就归隐“躬耕自资”，一直到去世。他的诗歌、散文和辞赋都极有特色，尤以诗歌成就最高，特别是叙写田园风光与感情的“田园诗”取得了巨大成就，成为田园诗的开源者。本文试从意境开始，结合陶渊明的部分“田园诗”实例，谈谈此类诗中的意境美。一、意境与意境美意境是中国古典文艺美学思想的中心，近代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中对意境等中国古典文艺美学思想进行了全面总结，他说：“词以境界为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此处境界内含即意境）又说：“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所有这些，都说明意境在诗歌创作中是存在的，并且是多种多样的。诗歌意境用现在的语言可以解释为：“作者主观情意与客观物象相互交融所形成的艺术境界。”也就是诗歌作者把真挚强烈的情感与生动独特的客观物象交融在一起就形成了意境。所谓意境美，就是意境所表现出的美学价值，是诗歌作者主客观的完美融合。只有将主观之“意”渗透到客观之“境”中，做到“情与景合”、“意与象通”，“意”与“境”的完美融合，才能达到“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的艺术境界，这样就形成了意境美。二、富有个性的意象是传达意境美的客观载体构成意境需要诗人主、客观的融合，从客观意义上来说，就是需要诗人找到能充分表达感情的“意象”，用“意象”来传达意境美。意象是诗人写入诗歌中用来表达感情的载体，它相当于其它文体中的“材料”。一首诗，需要多个意象的有机组合才能完成表情达意的目标，所以选取富有个性的、新奇的意象始终是诗人努力追求的方面。如当代女诗人舒婷所写的那首《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诗，就以意象新奇而被广大诗歌爱好者所喜爱。作者在诗的前两节里为表达出祖国的贫穷落后面貌，使用了一系列表现落后的事物，如“破旧的老水车”、“熏黑的矿灯”、“干瘪的稻穗”、“失修的路基”、“淤滩上的驳船”、“纤绳”等，这些意象共同组成了祖国贫穷落后的现状，让人读了感到心情沉重，为祖国的落后而动情叹息。诗人以深沉的思素、真切的情感和忧伤的旋律创造出了深远而优美的意境美。陶渊明的田园诗大多即景就事，平铺直叙，在平淡中见深意、奇趣，造语虽浅而涵义实深，虽出之平淡而实有至理，看似不讲求写作技巧而更得自然之趣，正如苏轼所说“似枯而实腴”。他把宁静的山村当作返朴归真的乐土，把“衣食当须纪，力耕不吾欺”当作自然之理来信奉，在“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的生活中领略着纯真自然的乐趣。在他心中，乡间幽静的景物、淳厚的民情和古朴的乡俗，无一不含蕴与虚伪奸诈相对立的哲理。其田园诗的风格向来以朴素平淡、自然率真见称，也正是诗人质性自然的个性的外化。他的诗有一种真实的情感始终贯穿在其中，并呈现为一个完整的意境，诗的语言完全为呈现意境服务。所用语言平常如口语，温和高妙，看似浅显，然嚼之味醇，思之情真，悟之意远。一些平平常常的事物在诗人笔下自然而然地进入诗歌意象之中。如《归园田居》第一首中“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等句：土地，草房；榆柳，桃李；村庄，炊烟；狗吠，鸡鸣这些平常的意象，构成了一幅十分恬静幽美、清新喜人的图画。在这画面上，田园风光以其清淡平素，毫无矫揉造作的天然之美意境，呈现在我们面前，令人悠然神往，使人充分感受到意境之美。“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是简笔的勾勒，以此显示主人生活的简朴。但虽无雕梁画栋之堂皇宏丽，却有榆树柳树的树荫笼罩于屋后，桃花李花竞艳于堂前，素淡与绚丽交掩成趣。前四句构成一个近景。诗人要描写出和平安宁的意境，单这近景还不足以显示，他又移向远处的景象：“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村落相隔很远，炊烟轻柔而缓慢地向上飘升，这两句诗中的意象，给人以平静安详的感觉，好像这世界不受任何力量的干扰。从四句近景到两句远景，把一座充满农家风味的茅舍融化到深远的背景之中，令人胸襟开阔，心旷神怡。接下来的“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一下子让这幅美好的田园画面活了起来，既恰当地表现出农村的生活气息，又丝毫不破坏那一片和平的意境。陶渊明的诗中有一些特别的意象，这些意象往往体现出诗人自己的性格。如云、鸟就是其诗中常见的意象，而且经常连用。在其前期、中期的作品中，多显现为广远闲舒的形象。如《始作镇军参军过曲河》中“望云惭高鸟”即是，还有“云翮”、“云鹤”等。《归去来辞》更说：“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和郭主薄》中“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归鸟》其三、其四中“翼翼归鸟，相林徘徊。岂思天路，欣及归栖”，“翼翼归鸟，戢羽寒条。……矰缴奚施，已倦安劳”。“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归园田居》其一），“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饮酒》其五），“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读山海经》其一）等等，这些诗中的独鸟、孤云，都是作者的艺术化身，都是隐者的象喻。陶渊明非常爱菊，诗中屡次写到，而且常常把它同松联系在一起，如《和郭主薄》：“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归去来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饮酒》其七中：“秋菊有佳色”，《饮酒》其四中“因值孤生松，敛翮遥来归”。《饮酒》其八中：“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姿。凝霜珍异类，卓然见高枝。”菊花有志趣高洁的喻意，诗篇之高远寓意，皆由菊引发，松树的高洁坚贞与诗人的孤傲正直有相通之处。所有这些意象，都是作者那种孤高傲世不愿同流合污的人格象征。三、丰富真挚的情感抒发出意境美意境美的创造，仅有客观的意象远远不够，还需要诗人善于抒发丰富真挚的独特情感，使这种情感借助于意象恰当地表现出来，才能构成意境美。陶渊明虽然“少无适俗韵”，怀有“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的远大抱负，但他生活在晋宋易代前后，政治黑暗，战乱频仍，国无宁日，民不聊生。迫于生计，他几度出仕，几度隐退，生活在矛盾痛苦之中，终于在四十一岁时辞职归田，不再出仕。如此世态，如此经历，使他对人生感到渺茫，不可把握。但他没有放弃美好的人生理想，而是转向官场宦海之外的自然去寻找美，转向仕途荣利之外的村居生活去寻求精神上的欢乐。他执著地在生活中寻找着友爱，寻找着欢乐。在对农村田园、亲人朋友的真挚爱恋中，他找到了生活的快乐，生命的归宿，心灵的慰安和休息。在他的田园诗中，几乎每一首诗都富有真情实意，具有真挚的情感，所有诗句都是作者肺腑之言自然而然地表露。如《归田园居》第三首：“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在这首诗中他写出了劳动的感受，丝毫没有愁苦和“劳力者治于人”的耻辱，而是感受到劳动的惬意，充满了自得的情绪和对劳动热爱的情感。他不仅不把劳动看作“下贱”的事，而且认为劳动符合自己的心愿。这种思想情感在他许多作品中都反映出来了。在《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中有“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营，而以求自安”之句，在《劝农》诗中，他写道：“相彼贤达，独勤垄亩。矧伊众庶，曳裾拱手？”指出不劳动者可耻。他在《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中写道：“秉耒欢时农，解颜劝农人。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不仅逼真地描写了自然景物，而且对长满庄稼的“平畴”，有利于农作物生长的“远风”，以及欣欣向荣的“良苗”，都倾注了无限的深情。如果没有对劳动生活的独特体验，是写不出这样的诗句的。苏东坡在《题渊明诗》中评价说：“非古之耦耕植仗者不能道此语；非余之世农，亦不能识此语妙也。”可见，陶渊明的确是在以他的真情实感抒写诗歌，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诗于平淡、自然中给读者能以淳美的艺术享受，具有意境美。四、主客观的完美融合生成了各种各样的意境美意境来源于诗人主观审美情感与所描绘的客观生活图景的结合。意境美是指这种主客观的结合融汇，相互渗透，达到一种完美和谐的融合。在陶渊明的田园诗中，不同的感情与不同的意象的完美结合，构成了不同的意境美。如陶渊明《饮酒》第五首“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这首诗具有“恬淡、悠然”的意境美。首先作者在诗中通过一系列的意象表达出了田园风光之美——采菊、东篱、南山、山气、飞鸟等；其次作者表达出了对田园生活的热爱之情，诗的前四句写出了诗人虽身寄人境，却如同地处偏僻，没有高车驷马的人事干扰，真心归隐；次两句借采菊的片断描写表现出诗人闲适的情趣，诗人的采菊似是无意而为之，不独俯而采菊无意，就是仰而见山也是无意，因为诗人不是预先存心去追求它并发现它的，而是出于偶然。唯独这无意的心境才是近乎自然的，是诗人追求自然化的人生的体现，也就是王国维先生所说的“无我之境”。末四句写从佳丽山色中得到的启示，诗人在抬头见山时偶然发现了佳丽山色中的归鸟还林，这是一种毫无强求的自然现象，所以诗人从中领略到了“真意”，认为自己的归隐是符合自然规律的，从而进入到一个更为自觉的适意境界。这真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诗人认为，一旦说出，就掺入了人为的痕迹，所以诗人为了净化自己的人生，把人为的东西遣之又遣，连语言也被舍掉，意图达到人生与自然的绝对合一，这就是诗人在本篇中所追求达到的最高境界。诗人运用了隐居地的一系列意象传递出真心归隐忘情自然的情感，就形成了本诗的恬淡、悠然的意境美。在《归田园居》第一首中，作者传递出了与前一首不同的意境美。诗歌写道：“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诗人把官场视为“尘网”，把投身于官场的自己说成是“羁鸟”和“池鱼”，反映出了他憎恶仕途和渴望重返田园的急切心情。诗人的愿望实现了，回到了田园，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显得那么亲切可爱。宅旁的土地，八九间草屋，屋后的榆柳，房前的桃李，还有远村、近烟、鸡鸣、狗吠，这许许多多平常的景物，渗透了诗人极浓的生活情趣，我们不仅看到了一幅优美的田园图画，而且能感受到这个环境的宁静、清新及诗人初离官场的轻松和初入田园的喜悦。这情与景的结合，表现了浓郁的“优美、闲静”的意境。陶渊明的田园诗，还有一部分表现出了劳动的喜悦以及与农民亲切交往的情形，表现了真挚情谊，在这些诗中创造出了“真诚、欢悦”的意境美，如《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移居》等。总之，陶渊明的田园诗中因意象与情感的不同融合，创造出了丰富多彩的诗歌意境来。不仅在田园诗中创造出了意境美，其它类的诗中同样创造了意境美。他的诗以平淡、自然的艺术魅力显示创作风格，以恬淡、悠然的意境美吸引、感染了欣赏者和后来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