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货币机制革新论述

第第页国际货币机制革新论述国际货币体系是指在国际经济关系中，为满足国际间各类交易的需要，各国政府对货币在国际间的职能作用及其他有关国际货币金融问题所制订的协定、规则和建立的相关组织机构的总称。国际货币体系的历史回顾两百多年来,国际货币体系经历了金本位制、布雷顿森林体系、牙买加体系即浮动汇率时代以及当前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国际金本位制度大约开始于1880年。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金本位制宣告崩溃，这是历史上第一个国际货币体系。此阶段自由市场的古典理论占统治地位，国际金本位体系充分体现了古典经济理论的思想。金本位制客观上限制了中央银行的扩张性货币政策，从而使一国货币的真实价值保持稳定并具有可预测性。这一时期被称为资本主义发展的第一黄金时代。

“二战”以后，建立了1944年到1971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即以美元为中心的金汇兑平价体系，核心内容是“双挂钩”，即美元与黄金挂钩，其他国家货币与美元挂钩。布雷顿森林体系是世界上第一个具有健全组织制度和约束机制的影响广泛的国际货币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对战后世界经济特别是世界贸易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由于它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通过人为努力而确立的一种货币制度，因此它本身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大的缺陷。在这些缺陷里，最突出的就是“特里芬难题”，美元既作为世界贸易的货币，又作为美国的国内货币，一身集双重职能，最终难以胜任。20世纪60年代后，越南战争爆发，美元贬值压力上升，黄金大量外流。最终，1971年和1973年爆发两次美元危机，美元与黄金脱钩、其他货币与美元脱钩，布雷顿森林体系宣告彻底瓦解。

20世纪70年代，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遇到了新的问题，凯恩斯主义由于不能解释“滞胀”现象而受到质疑，新经济自由主义兴起。在这种背景下，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很自然各个国家开转向自由浮动的汇率制度，形成多元化的浮动汇率制度时代，通常称为牙买加体系（1973年至现在）。在浮动汇率制度下，各国可以容忍更大的国际收支逆差或顺差，逆差或顺差的调整可以通过变动汇率来达到，各国将内部均衡摆在第一位，各国协调性变得困难。进入2000年以后，欧元诞生，并打破了美元一币独大的局面，但仍没有撼动美元的主导地位。全球经济一体化越来越深入，全球经济出现了失衡的局面，即美国长期的逆差和东亚国家长期顺差局面并存，这使得国际经济形势越来越复杂。由于东亚国家的汇率制度实际上采用的都是钉住美元的制度，而且浮动区间很小，类似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的态势，有学者提出了“布雷顿森林体系复活”理论（MichaelDooley,2003,2004）。这一阶段虽然也属于牙买加国际货币体系，但很多特点与2000年之前有所不同；美元是信用发行，但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居主导地位，主要国际货币之间自由浮动，许多其他国家货币严格钉住美元，我们可以暂时称它为“以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后，目前的国际货币体系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质疑，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成为学术界讨论的核心。历史上的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观点

（一）凯恩斯计划与怀特计划

1943年，英、美两国政府分别公布了“凯恩斯计划”和“怀特计划”，布雷顿森林体系就是在“怀特计划”的基础上建立的。“凯恩斯计划”是英国财政部顾问凯恩斯拟订的“国际清算同盟计划”，内容主要是：建立“国际清算同盟”，相当于世界中央银行。会员国在“同盟”的份额，以战前3年进出口贸易平均额的75%来计算；会员国中央银行在“同盟”开立往来账户，各国官方对外债权债务通过该账户用转账办法进行清算；顺差国将盈余存入账户，逆差国可按规定的份额向“同盟”申请透支或提存；“同盟”账户的记账单位为Bancor，以黄金计值等等。“怀特计划”内容：建立初始规模不低50亿美元的基金，由会员国按规定的份额缴纳。份额根据会员国的黄金外汇储备、国际收支及国民收人等因素决定；基金货币与美元和黄金挂钩。基金规定使用的货币单位为unita,1unita等于10美元或含纯金137格令(l格令为0.0648克)等等。凯恩斯计划的思想直到现在还依然闪烁着光芒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其提出的“清算同盟”和“世界货币”的建议。2008年爆发全球金融危机以后，人们开始怀疑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凯恩斯计划”也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在众多争议中屡屡被提起（Piffaretti，2009）。例如，很多学者一致认为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安排呈现出一个“中心”国家和许多“外围”国家的特点，这样的安排结构有其内在的不稳定性，也是全球经济失衡产生的重要原因，而“凯恩斯计划”提倡的“多边清算体系”则会避免这样的问题。在多边清算体系下，美元不是所有国家依赖的货币，“外围”国家也就不会努力通过出口来获取美元作储备（Piffaretti，2009）。

（二）布雷顿森林体系以后关于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观点

自从金本位制度解体到现在，关于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呼声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每当世界发生危机，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就会呼声四起。这些观点中，有的相对保守，有的激进，其他的观点则处于这两者之间。另外，从亚洲金融危机后，SDR日益受到一些学者的重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关于SDR的讨论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

1.恢复金本位制（goldstandard）。自从金本位体系解体以后，支持的声音一直就络绎不绝，尤其在通货膨胀盛行的历史阶段，呼声会更高。人们之所以支持金本位制度主要源于以下几点：一是金本位能保持价格的稳定性；二是恢复金本位能重建主要货币间的固定汇率制；三是反对货币政策的滥用，强调经济活动的自由性，哪怕这些自由会带来经济中其他的不稳定（R.N.Cooper，1982）。奥地利学派、严格的保守主义者、自由主义者等经济学家尤其支持金本位，他们都反对政府通过中央银行发行信用货币，无限制地发行信用货币给经济带来了更多的麻烦，代表人物JacquesRueff。这些建议范围覆盖很广，从重建官平价的黄金准备到全面恢复黄金实物货币，各种形式都有。虽然如此，更多的经济学家并不提倡恢复金本位制度，尤其是政策当局。所以，恢复金本位制度的建议一直以来并不是主流的观点。一些经济学家虽然未明确提倡恢复金本位，但却认为货币的发行应该有坚实的基础，而不是信用发行。代表人物有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AlanGreenspan，1966）和经济学家RobertBarro（1965）等。格林斯潘认为中央集权的政府之所以反对金本位，是因为在信用货币制度下，政府几乎可以不受限制的疯狂创造信贷，而这种政府赤字纯粹就是一种将社会财富充公的阴谋。Barro(1965)提出为了避免浮动汇率制度下金融投机者的影响，建立以黄金为基准货币的固定汇率体系。美国国会议员RonPaul也一直支持恢复金本位，后转向盯住市场上一篮子物品制度。恢复金本位制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但理论上也有其内在的缺陷。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黄金实物的数量有限，难以适应经济的发展需要，这也是当年金本位制崩溃的一个根本原因。目前这一点无法克服，因为现在经济的规模和发展速度是任何一个实物都难以取匹配的。二是即使有足够数量的实物黄金能够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但意味着庞大的黄金实物将作为货币发行准备被储存起来。这一方面意味着浪费；另一方面操作上会有很多的困难。三是黄金本位制并不能实现价格稳定的目标，Cooper(1982)对金本位时期以及黄金有重要影响的时期都做了价格方面的实证分析，结论表明价格水平并不是稳定的，主要原因在于黄金自身产量的不稳定性。

2.建立商品本位(commoditystandard)。提倡商品本位的经济学家出发点都是为了减少货币实际价值的不确定性，货币价值的稳定可以减少经济活动中资源跨期分配中存在的不确定性，为社会福利做出贡献。许多经济学家支持金本位的初衷是希望可以维持商品价格的稳定性，但实际上金本位制度下商品价格并不是很稳定，这点许多经济学家达成共识。在此基础上，人们思考什么样的安排可以带来更大的价格稳定。BenjaminGraham（1944）提出了货币的组合商品化建议，即人们可以用一组基本商品，例如钢、铜、煤、木材和小麦作为货币基础来发行货币。金融机构发行组合商品货币来替代信用货币，将确保货币发行与实体经济之间的联系，使货币从根本上丧失信用特征而成为一种以实物资本为抵押的价值货币。Hart,KaldorandTinbergen（1964）将Graham思想进一步发展，将商品本位制从一主权国家推广到国际范围。提出通过将一束初级产品货币化建立一个全球储备媒介（internationalcommoditymedium），来提供真实价值的稳定性。后来，Hart(1976)将商品本位思想进一步发展，将商品本位和SDR挂钩。他设计了作为货币本位的一篮子商品，包括31种商品，并认为这些商品应该是标准化和可储存的。IMF购买该篮子商品世界贸易量的25%，作为其发行SDR的100%准备。有了商品本位发行的SDR，各主权国家可以自由决定其货币对SDR是固定还是浮动。商品本位的方案具有以下特点：（1）能保持价格的稳定性。货币本身就是商品化的货币，不再是信用货币，货币的发行与商品储备是对应的。（2）遏制货币政策的滥用。商品本位下的货币更多的体现了交易媒介的职能，而不是刺激经济增长的职能。（3）反周期性（countercyclica）l特点（Ocampo，2009）。当经济处于繁荣期时，商品价格上升超过世界货币当局的兑换价格，人们会拿货币向当局购买商品，社会流动性就会自动缩减；相反经济处于衰退时，商品价格水平下降，跌过世界货币当局的兑换价格时，人们又会将商品卖给货币当局，社会流动性又会自动增加。（4）这种制度安排对金融投机活动有先天免疫力。世界货币当局发行以商品为准备的货币，投机活动很难进行，因为市场中的任何力量想去投机改变商品的价格时，世界货币当局都作为他的对手，市场中的力量很难与发行货币的当局去抗衡。同恢复金本位的建议一样，商品本位的观点一直以来也不是主流的观点。反对者的理由大多与反对金本位制的理由雷同。重要的一点，商品本位意味着货币当局要建造一个超级大的仓库来储存这些货币化的商品，这在实际上是很难操作的，而且是极其浪费的；另外一点，放弃货币政策宏观调控的职能对政策当局来讲是很难接受的。

3.建立单一货币制度（AnInternationalFiatMoney）和世界中央银行。建立世界中央银行并让其发行统一货币的思想，最早源于哈耶克（1937），“凯恩斯计划”也包含了该思想，特里芬也提到过。比较系统的提出该建议的是Cooper。Cooper在1984年12月31日的美联储波士顿会议上提出建立一个单一货币制度。他认为应该在全世界建立一个货币体系，建议世界中央银行，发行单一货币，实行统一货币政策。Cooper(1988)还提出世界中央银行（internationalcentralbank）的构建可以模仿美联储的形式，各个主权国家组成决策委员会，共同制定政策，而不是由哪个会员国说算，投票权的比例按各会员国的经济规模进行分配。实现的路径采取用循序渐进的办法，使国际货币改革走向世界货币体系，即在数年内，先实行汇率目标区制，十年前后再实行美、日、欧三级的单一通货制，最后过渡到全世界都参加的单一通货制。建立单一货币制度的方案是比较激进的方案，是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最终理想状态，短期内很难去实现。最大的障碍在于在世界各主权国家利益不一致的时候，如何去建立世界中央银行，来实施统一的货币政策。这与欧盟和欧元的建立不同，欧元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因为区域内的国家利益是基本一致的，是一个大的整体。而全球范围来讲，各主权国家的利益很难协调。

4.汇率目标区（targetexchangeratezones）。所谓汇率目标区是指有关国家的货币当局选择一组可以调整的基本参考汇率，制定一个围绕其上下波动的幅度并加以维持。该思想由JohnWilliamson（1985）年提出，后来Krugman(1991)进一步提出了汇率目标区模型，并指出实行汇率目标区政策的国家应采取协调的经济政策，特别是货币政策应保持协调一致，才能稳定中心汇率。在1988年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德国建议将欧元、美元和日元之间的兑换汇率设定在一个目标区域内，汇率的“目标区域”将在特定的范围内限制这些货币之间的相对价值变化。

5.区域性货币联盟理论。蒙代尔（Mundel）l1961年提出“最适度货币区”理论。“最适度货币区”理论最早见于对于固定汇率和浮动汇率安排的争论中，其内容主要是结合某种经济特征来判断汇率安排的优劣，并说明何种情况下实行固定汇率制安排和货币同盟或货币一体化是最佳的。后来麦金农（McKinnon,1963）提出以经济的高度开放性作为确定最适度货币区的标准，进一步发展了蒙代尔的理论。继麦金农以后，又有很多经济学家从不同角度提出了最适度货币区的标准，对这一理论进行了发展。欧元的诞生就是“最适度货币区”理论实践的结果。欧元的诞生对国际货币体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特别是亚洲金融危机后，关于亚洲能否建立类似于欧洲货币联盟式的制度也成为学术界议论的焦点。近年来，亚洲货币一体化在实践中也得到了推进。1997年日本提出“亚洲货币基金”设想。1999年10月18日，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在“东亚经济峰会”上，提出建立完全属于东亚的、规模小于“亚洲货币基金”的“东亚货币基金”设想。2000年5月，东盟10+3国家财政部长在泰国清迈达成了旨在加强东盟10+3国家之间金融合作的《清迈协议》（ChiangMaiInitiative），这是迄今为止亚洲货币合作最重要的制度性成果。

6.SDR的创建。自从Triffin提出“特里芬难题”以来，关于主权货币充当国际储备货币的讨论就没有停止过。1969年为了解决国际流动性不足以及“特里芬难题”问题，IMF创设了一种新的储备资产和记账单位，即特别提款权SDR（SpecialDrawingRights）。SDR创建以后，虽然在实践中发挥的作用不大，但一直以来许多经济学家都在提倡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发挥SDR更大的作用，很多人甚至呼吁建立以SDR为基础的单一国际储备货币。Stiglitz也不断对SDR的思想加以发展，2003提出创建SDR“绿背”实体钞（globalgreenbacks）的建议，2006年更加详细的描述了他的SDR实体系统（globalgreenbackssystem）。建立实体钞的主要目的是将它推向私人交易领域，可以与其他货币进行兑换，这样SDR就可以像其他国际货币一样具有市场价格，可以被私人持有。2008年金融危机后国际货币体系改革观点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后，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成为经济学家们讨论的焦点。这些观点里，有一派认为现行国际货币体系与金融危机没有太大关系，并且可以继续运行下去。除此以外，其他的学者大多主张要改革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比较占主流的改革观点有两个：一个是建立多元化货币体系，另一个是建立超主权国际储备货币。

（一）主张维持现有国际货币体系

三位德意志银行的经济学家Dooley、Folkerts-Landau及Garber2003年提出了“复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RevivedBrettonWoodsSystem）设想，并且认为该体系的运行是可持续的。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后，他们认为此次金融危机的爆发与现行的布雷顿森林体系Ⅱ没有关系，而且认为现行体系将继续能够运行(Dooley，Folkerts-LandauandGarber，2009)，也就是美元本位的国际货币体系本身并没有问题，不需要进行改革。然而，即使这样，认为现行国际货币体系是稳定也是缺乏说服力的。国际货币体系与金融危机前学术界热议的全球经济不平衡有着很深的联系。这种不平衡是不可持续的，虽然金融危机的爆发缓解了不平衡的程度，但其内在机制并没有消除，再加上美国危机后宽松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如果现行国际货币体系不改革，依然维持下去，美元的货币危机很有可能会出现，再次引发全球的动荡。

（二）多元储备货币体系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世界各国开始反思美元为核心的世界货币体系，认为美元垄断是造成金融危机的根源之一，多数学者支持多元货币体系的建议。Mundell(1997)在东亚金融危机时就提出，黄金将会成为21世纪国际货币体系的组成部分，但不会实行金本位制，美元和欧元将成为主导货币。Frankel(2009)也认为国际货币体系将从美元本位体系走向多元货币体系，除了美元，欧元、SDR以及人民币将扮演重要角色。Dailami和Masson(2009)主张建立一个以美国、欧盟和“金砖四国”为支柱的多元化国际货币体系。从这些文献我们不难看出，多元货币体系的构想中几乎都包括了美元、欧元、SDR和部分新兴国家货币代表。在最新的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建议中，多元货币体系是被认为最为可能的，因为它与现行的国际货币体系最为接近。今后十年甚至几十年内，则有可能出现群雄并起的局面，而最可能的格局则是三分天下：美元、欧元和一个亚洲货币（黄益平，2009）。根据Chinn和Frankel(2008)的估算，欧元作为储备货币将在2020年超过美元。Eichengreen(2009)认为在将来国际储备货币中美元会依然处于领先地位，但重要性会下降，短期内欧元将在欧洲地区扮演重要角色，长期内人民币在亚洲地区也将举足轻重。而且他认为多元储备货币体系不会带来危险，理由是一战前20年代世界就是多元储备货币体系，没有“一支独大”的货币，共存很好，并没有产生大的危机。支持多元化储备货币体系的原因之一，是可以给各个国家选择外汇储备时提供了多样化的选择，从而避免持有单一外汇储备面对的汇率风险；另外一个原因是该建议与现实最为接近。但多元化储备货币体系即使能够实现，也难以从根本上解决现行国际货币体系具有的内在缺陷。一是多元化储备货币体系没有解决现行货币体系存在的不稳定性问题（instabilities），即“特里芬难题”。虽然是几种国家货币共同作为储备货币，但还是主权货币担当国际储备货币角色，性质没有变，主权货币充当储备货币的所有潜在问题都没有解决。二是通货紧缩倾向依然存在（deflationaryoranti-Keynesianbias），国际收支不平衡调整的责任依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