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与现代化

风险与现代化

新世纪，人类社会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此后，工业社会虽然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但也给人们带来了难以置信的风险，使我们现在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复杂和难以控制。现代社会与以往社会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在增强,人类真正置身于险象环生的风险社会之中。本文拟对风险的内涵、特征以及产生的原因做一探讨,以利于正确认识风险,有效规避风险。一、风险概念的社会解读20世纪40年代以来,人类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学者们从不同的角度对之进行了诠释,有的称之为“后工业社会”的来临,有的称之为“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的阶段,还有的称之为“后现代社会”等等。德国著名社会学家贝克则从“风险”的角度对社会的巨大变迁进行了全新的解读。1986年,贝克在其德文版的《风险社会》一书中,首次使用了“风险社会”的概念来描述后工业社会并进而加以理论化。这一理论是一个预言,昭示了接踵而至的一系列风险。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泄露事件、英国的疯牛病、美国的“9·11事件”和中国的SARS蔓延等事件“宿命”般地接连出现,一再地证实了这一理论。这些突发事件向我们展现了这样的事实:我们现在身处的世界确实发生了重大的变化,“风险”代替了“危险”成为现代社会的重要特征。“风险”概念原是早期资本主义时期商贸航行的一个术语,20世纪70年代后期,化工厂和核能工业的污染(如外泄事件),使社会科学家开始使用这一术语来指涉技术和社会发展的灾难性后果。自80年代以来,“风险”概念已从单纯技术—经济的范畴扩展为一个社会理论的范畴,并在社会科学文献中逐渐广泛采用。在现实生活中,风险也扩展至一系列更广泛的问题上,比如,国际政治正变得错综复杂、漫无头绪,因此将会产生无法预测的风险;劳动力市场的不可预见性,以及离婚、疾病、为人父母等方面的不可预测性等等。可见,风险概念并不是古已有之的,而是社会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是与现代性相伴随的概念,它的发展始终与文明进程和不断发展的现代化紧密相连。因此,风险概念的考察必须在现代化发展的大背景下进行。目前西方学者对于风险的理解,可以划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由玛丽·道格拉斯在80年代早期运用文化人类学的方法研究风险的成果,可称之为“文化/象征”论;第二类观点由德国社会学家乌尔里希·贝克提出。1992年出版的英文版《风险社会》,为风险的社会学审视提供了主要的动力,视为“风险社会”观;第三类观点是由多位理论家提供的,他们都吸收了米歇尔·福柯著作中关于规训的理论,探讨国家和其他政府机器合谋通过风险对话和策略对人们进行辖治与规训的方式,此可称为“规训”说。这几种观点的共同看法是,风险不能被当作毫无疑问的事实和与社会、文化和历史背景相脱离的现象而简单地予以接受。相反,被专家以及被人们识别为风险的东西,应当不可避免地被理解为是社会文化过程的产物。而且,这样的风险将提供特定的社会、文化和政治功能。从社会文化的角度理解风险,突破了知识界对“风险”概念的“技术—科学”的理解,超越了自然科学—技术的角度,注重勘定社会—政治的风险及其影响。它不是以自然科学—技术的数据标准来评定风险度,而是使风险概念成为社会理论的关键概念。这些学者认为在晚期现代社会,风险概念将有一些重要的新特征。他们注重探讨风险的以下方面:风险源自哪里,风险概念化的方式;风险责任的追究;专家知识在识别、仲裁、管理风险中的角色、作用;建立在不同美学、道德和政治预设之上的社会团体间对于风险的不同观点产生冲突的方式;作为一个重要现象的风险的出现与更广阔的社会结构趋势(比如现代化和全球化)之间的关联;使用风险的象征符号作为对特定个人和社会团体进行谴责、辨别的手段等。从以上的梳理中我们可以看出,风险概念意蕴十分深刻。我们还应该从与风险的相关概念的关系以及风险的特征中,全面理解风险概念的内涵:(1)危险与行为的关系不同危险是由外在因素决定的、先于人为决断所给定的损害,与人的意志无关。危险或危害是消极的,而人们在危险面前往往表现得被动无助、听天由命。而风险则一定程度上由人的认识和决断所决定。风险是人们有意识地探索未来,并对未来加以控制,使不可预见的后果可以预见,使我们本来无法控制的事情变得可以控制。(2)险是未发生的熄灭的危险风险并不是指已发生的损害。必须把风险与毁灭清楚地区别开来,风险是尚未发生的毁灭,然而风险确实有毁灭的危险。风险是指一种独特的现实状态,不再安全,但还没有毁灭,是介于安全与毁灭之间一个特定的中间阶段的特性。风险概念是一种表述可能性和潜在性的概念。(3)“危险性增大的世界”风险是一个关注未来的概念。在吉登斯看来,风险社会并不是一个“危险性增大的世界”,而是一个越来越全力关注未来和安全的世界。“风险标志着与过去的决裂和面对未知的未来的努力”。对未来风险的感知,决定了人们现在的思想和行动。(4)积极的本质:风险现代社会的风险问题并不是片面、单纯地具有各种负面影响,而是具有两重性。从本质上讲,“风险”虽然带有很强的负面意义,因为它是指避免人们所厌恶的结果的可能性。但是风险还有积极的一面,它在附带危险的同时,还预示着机会和希望。从积极的角度来看,风险社会是一个人们的选择余地扩大了的社会。所以说,“风险一方面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了我们所面对的各种风险——其中最大的风险是由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另一方面又使我们的注意力转向这些风险所伴生的各种机会。风险不只是某种需要进行避免或者最大限度地减少的负面现象,它同时也是从传统和自然中脱离出来的、一个社会中充满活力的规则。”我们越是要就未来事件作出积极的决策,我们就越需要从风险的角度来考虑问题。风险意味着创新和机会。二、风险社会的复杂性当代社会风险变得异常复杂,风险类型出现多样化趋势,主要有以下几类风险:第一类是生态领域的风险。包括物质资源的枯竭、污染与环境破坏、温室效应及全球气候变暖、越来越严重的土地沙漠化、生态灾难等。它是现代社会发展对世界生态体系的冲击,是最早引起人们关注的风险。它是人类不断扩展自己的发展空间,导致“自然的终结”,由“人化环境”或者“社会化自然”所带来的风险,严重程度已经发展到令人瞠目的程度。第二类是经济领域的风险。主要是影响到千百万人生活机会的制度化风险。投资市场、劳动力市场等正变得动荡不安,尤其是全球电子商务中出现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使全球经济体系变得异常脆弱,存在潜在崩溃的危险。在贝克看来,经济领域最引人注意、最有影响的是全球性金融流通的风险。这种金融流通风险是世界风险社会的一个核心领域,并且这一领域是不可控制的。第三类是大规模破坏性武器的普遍存在和不断扩散,以及集体暴力可能性的隐约可见。这是我们面对的破坏力最大的风险。其中潜在的最直接和最可怕的风险是核战争,现在人类所拥有的核武器足以数次毁灭整个人类。而当代国际恐怖组织的猖獗,暴力问题的凸显,地区紧张局势的加重等,都给人类安全造成很大威胁。这些都是高强度意义上的风险,应当引起足够重视。第四类是社会领域的风险。信息技术的发展改变了传统劳动形式,使工作遭到分解,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非正式工作。这类形式的工作使支撑传统就业的一个中心原则产生动摇,那就是相对的保障和长时期内的可预测性。劳动社会正在走向风险社会,失业变成了个人生活各个阶段中特有的事,并且无法预测。此外,吉登斯还把不可遏止的人口爆炸、社会贫困、对民主权利的大规模镇压、民族与宗教冲突等看成全球无法回避的风险,甚至认为风险环境的扩张已经侵入人们的思想意识之中,风险意识本身就是风险,风险中的“知识鸿沟”不可能被宗教或巫术转变为“确定性”。随着西方现代社会的演进,与工业社会的风险相比,后工业社会的风险存在着显著差异:(1)风险的世界范围和世界风险选择的“时空压缩”传统社会的风险及其后果是限于某个区域的,即只涉及有限的人员范围和有限的地区。而正在不断推进的现代化所引起的风险已变得无地域限制了,风险可越境交叉蔓延,而且无论是它们在空间上的影响还是与此相连的社会影响都是无法予以限制的。从普遍的意义上说风险已具有世界性,一种风险甚至与另一种风险同出一源。因此,新类型的风险既是本土的又是全球的。而这种本土和全球风险选择上的“时空压缩”进一步证实了贝克的世界风险社会的诊断。吉登斯也认为,现代社会,“风险环境”空前扩张,风险氛围将是弥散的、总体性的,无人能逃逸其外。(2)危险的在心理状态和社会心理之间的博弈中后果的后果工业社会的危险是从一幅幅图片中显示出来的,我们能亲眼看到,切身感知。而现在,随着技术的发展,与此息息相关的后果影响和种种危险却是受害人根本无法直接感觉到的。尤其在全球化背景下,风险的冲突点与始发点往往并没有明显的联系,有时人们生活在远离危险源头的地方,却同样未能幸免。同时风险的传递与运动经常是潜在的、内在的,在不知不觉中,风险已经悄悄地逼近。这就是通常所说的“蝴蝶的翅膀”效应。(3)已经不再可能使风险具体化传统社会风险由于局限于一定地域和可以直接感知,因此,风险是可计量的、可预测的、可控的,因而可以通过保险手段予以抵御。而在当代的风险社会中,已经不再可能使风险具体化。现代社会的风险变得极其复杂,不可控制、不可预测。正如吉登斯所说,对于人造风险,历史上没有为我们提供前车之鉴,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些风险是什么,就更不要说对风险的精确计算了。有时连风险是否存在都存有疑问。风险包含的灾难越多,危险越大,我们对与所冒风险的任何真实经验的可能性就越少。不断发展的技术和制度的完善,在为控制风险提供越来越完美解决办法的同时,却可能会带来新的更大的风险。(4)从世界的一部分传递到另一端比如在新的全球电子商务经济中,基金管理者、银行、公司以及成千上万的个人投资者们只要轻轻点击鼠标,他们就能将大量的资本从世界的一端传递到另一端。他们这样做时,就能够动摇似乎坚如磐石的经济,1997~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就是这样。(5)导致社会风险一种风险尽管总是遭到否认,但是它却能顽强地存在,并且会悄悄地转化,转变为经济风险,导致市场瓦解,造成资本贬值;转变为信任风险,导致全体追随者的丧失,使全体政治成员受到侵蚀,最终转变为后果严重的政治风险;最严重时还会转变为社会风险,导致整个社会处于崩溃的边缘,造成极大伤害。当风险不能及时得到控制时,它会给整个社会带来相关的一系列连锁反应。(6)全球行动者的特殊c件后果严重的风险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抽象系统大规模侵入日常生活所引发的。在这种情况下,行动者必将发生范围更广(大至全球系统)、程度更深的相互依赖,任何不幸事件一旦发生,就可能对整个系统造成影响,对整个系统造成更大的伤害。新世纪非典的蔓延与影响就是很好的例证。三、风险因素分析当代社会风险的产生涉及多方面的因素,从人类自身行为和社会发展的角度,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目的性行为与国家/目的行为的最终结果是不确定人与动物的区别之一,在于动物的行为是一种本能性的行为,而人的行为则是一种目的性的行为。人类行为,一般来说,总是基于某种动机,确定目标,然后开始某种有目的的行为。根据人的意图去实现目标的理性探索,其结果是原定目标也许如期实现,也许未能实现。人们的有目的行为不仅仅产生一种目的性结果,同时还要产生一种伴随性的结果。这种伴随性的结果与目的性结果不同,从一开始就不是有目的、有意识的行为所致,而是一种无意识的结果,是人们事先没有意识到、没有预料到的。这种无意识的伴随性结果既有可能满足人们的某种欲望,也有可能给当事人和他人带来负面影响。在探讨伴随性结果时,既有正面效应和负面效应之分,也有程度轻微和严重之分,此外还有可预料、可预测的和不可预料、不可预测之分。人类的目的性行为,既可能事先可以准确预料一定会出现伴随性结果,也可能大致预测会出现某种伴随结果,还可能完全属于突发事件,根本不可预测。总之,如果是可预测的,就可以事先采取对应措施;如果是不可预测的,也就无法事先采取什么对应的措施。这种伴随性结果随着行为的膨胀、目的性结果的扩张而同时扩大。由生物性的欲望产生的目的是有限的,在生物体生存的范围内一切行为在整体上是一个封闭的过程。但由人创造的社会愿望则是无限的,并且其行为也将是没有限度的,无论是时间或空间都可以无限地扩张与发展。往往在个人行为的情况下伴随性结果较小,相对于个人行为最终停留在个人的局限性中,由科学技术武装起来的组织行为则能够超越这种局限得以无限地扩展。因此,在组织行为的情况下,伴随性结果规模巨大,并且变得难以预测。作为人的目的性行为的最终结果,伴随性结果必然与目的性结果同时存在。并且,随着组织行为规模的不断扩大,目的性结果不断增大,同时伴随性结果也在不断增大。随着现代化的进程,这一时代的伴随性结果已变得十分庞大,而全球化时代的到来,使它已超越地区界限向世界规模扩大。人类行为的伴随性结果是风险产生的直接原因。吉登斯的“人造风险”理论主要来源于科技的不受限制的推进,可能导致社会风险的违规性,这也是一个“风险社会”当今社会,科学技术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在发展,但也给人类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风险,贝克曾经谈到,21世纪影响力极强的新技术中,隐藏着尚未发现的重大风险。他指出:“我们用基因技术、纳米技术和机器人技术打开了潘多拉之盒,但是显而易见,我们几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基因控制、通讯技术和人工智能相互结合在一起,成为无法规避的风险。科学技术的迅速发展极大限度地满足了人类的各种需要,但是,科学技术发展的负面作用也日渐显露。随着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一方面加强了对自然的控制力,同时也使这种控制达到极限,因为由这种控制所产生的,反而是新的意外后果。伴随科学技术发展而来的各种风险,把人们带入险象环生的风险社会。首先,试图用伦理来规范技术的自由发展,一方面可能会影响技术发展的活力。事实上,伦理的判断有时也很难控制技术发展的轨迹,这势必导致科学技术的发展缺乏应有的理性。其次,工业社会中,人们总是试图利用科学技术手段来定位并控制风险,通过进一步发展技术来规避风险,消除不确定性,认为只需掌握更好的技术、更多的知识并且更准确地重建联系,就可对一切事情应付自如。事实上,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这种思路,往往会带来更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使我们真正置身于后果严重的“风险社会”中,原因在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并不是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科学已不是纯粹的科学,技术亦不是纯粹的技术。它的发展现今涉及到越来越多的人为的不确定因素,而这些不安全因素却不是通过更多更好的知识就能予以解决的,更多的知识甚至常常会导致更多的不安全因素。尤其在技术资本主义时代,这一问题变得更为突出。为了执行和完成难度很大的确定性判断,各种门类的专业系统程序自身设计的超乎寻常的复杂,然而这种复杂性可能会将更多更大的不确定性带入这个世界,可能会导致更大范围更大程度上的混乱无序,甚至会导致更为迅速更为彻底的瓦解和崩溃。科学技术的线性发展,使人们陷入到前所未有的风险环境之中:科学技术发展所引起的风险无法通过科学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来解决,为追求确定性而发展起来的科学技术却引起更大、更长期的不确定性。因此,吉登斯认为:“我们所面对的最令人不安的威胁是那种‘人造风险’,它们来源于科学与技术的不受限制的推进。科学理应使世界的可预测性增强,但与此同时,科学已造成新的不确定性——其中许多具有全球性,对这些捉摸不定的因素,我们基本上无法用以往的经验来消除”。风险社会的未来通讯与信息技术的发展,信息社会和知识社会的来临,使全球政治、经济、文化在新的平台上运作和发展。吉登斯认为,知识和信息比物质和能量更能便捷而有效地重构社会生活,因而是现代社会全球扩展的动力装置。但是,知识也比物质和能量更飘忽不定,以知识为基础的社会反思性也比传统和惯例更加脆弱,因而导致当代社会生活的极端不确定性。另一方面,信息时代,在网络虚拟社会中,各种各样的生产材料和工业产品所占据的优势以及主导和支配地位已经渐渐地被一种全新形式的信息和通讯的传播与运行所取代。人们在全球范围内通过网络联系,但是无法真正体验到这种联系。作为全球技术体系的互联网,使任何信息,弹指之间,就能从世界的一头传向世界的另一头,使人们的交流更加便利迅捷的同时,却也带来了空前的混乱。因为互联网特有的虚拟性质使信息真伪难辨,并且很容易遭到人为的破坏和更改,而信息社会一旦风险产生,将具有与以往所不同的传播迅速、影响面极大、破坏力极强、后果极严重的特点。因此,互联网本身蕴含着极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