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公正与性别视角下的爱情建构

性别公正与性别视角下的爱情建构

爱与婚姻关系往往是衡量女性社会地位和自由的核心内容。女性的社会地位和自由通常是衡量社会发展的自然标准。“女性解放”是现代性的一个重要指标。在世界各地的现代化进程中,女性都曾被用来指称现代化的程度。女性被看成是民族健康和力量的晴雨表。中国亦不例外。从这个意义上讲,一部两性爱情史也是一部妇女解放史、社会进步的形象史。由此可见,爱情之于女性就不单单是一种单纯的情感体验,而是与女性解放、观念进步、性别平等紧密联系在一起,这样,从女性角度重新打量两性爱情,就显得尤为必要。爱情是一个含义丰富的概念。既可以指血统的爱,也可以指朋友的爱,既可以指理念的爱,也可以指具体的爱。这里要展开论述的爱情指的是两性之间的情爱。关于爱情的定义,论者颇多。苏格拉底说:爱情是一种渴望。具体说是对灵魂和肉体相交融的渴望。保加利亚的瓦西列夫在《情爱论》中对爱情下了这样的定义——“在传宗接代的本能基础上产生于男女之间、使人们获得特别强烈的肉体和精神享受的这种综合的(既是生物的,又是社会的)互相倾慕和交往之情”。他们的描述虽然侧重点不同,但都抓住了爱情的最高形态即灵魂和肉体完美交融,这是符合人性的定义。众所周知,爱情的根源在本能、在性欲,这种本能的愿望不仅把男女的肉体,而且把男女的心理推向一种特殊的、亲昵的、深刻的相互结合。但是爱情又不仅仅是一种本能,爱情把人的自然本质和社会本质联结在一起,它是生物关系和社会关系,生理因素和心理因素的综合体,是物质和意识多方面的、深刻的、有生命力的辨证体。马克思对此曾有经典的论述。正因为爱情具有双重性,爱情就必然受到人置身于其中的文化环境的影响:思想、感情、理想、志趣、价值体系等都在不同程度上参与生活中这一最隐私领域的构成。爱情的各种因素都直接或间接相互作用着,这就形成了一整套功能上相互依存的关系,这些关系则构成爱情的本质。所以,爱情看起来是一对男女私人间的感情,却包含着丰富的社会内容。既然爱情受社会文化环境影响,那么,我们对待爱情就不那么乐观。如果我们用涉猎爱情领域最多的女性文学所描绘的爱情加以比照,我们不禁要问:瓦西列夫们所概括的爱情离我们还有多远文学家笔下所描写的男女爱情是否达到了灵魂和肉体完美交融的境界我们所处的现实文化环境能否产生理想的爱情作为相爱的男女双方是否具有完美交融的前提和条件不妨先来看看女性主义者是如何从女性的角度阐释对爱情的看法的。我知道,以不敬的态度来谈论爱情,是对于情操和美好感情的重大背叛;但是我希望说出简单的真理,希望诉之于理智而不是诉之于感情。力图说服世人抛弃爱情,那就像从塞万提斯的作品中取消堂吉诃德一样,是同样违反常识的;但是努力约束这种激动的情欲,并且证明不应该让这种情绪破坏比它更优越的力量或者不应该让它篡夺理智的地位,以便理智十分冷静的支配行为——这样做,看来就不那么荒唐了。——(英)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在《为女权辩护》在这里问题依旧是,女人要象男人那样去爱——就是说,自由地、使她的存在无可置疑地去爱,就必须把自己看作和他平等的人,并使这一点成为具体的事实;就必须同样毅然决然地投入她的事业。但是,如我们将要看到的,这在今天还不常见。——(法)西蒙·波伏娃在《第二性》我已力陈女人应独立于男人,不是因为我不认为两性的互相需要,而是因为对于女人来说,这一事实已导致一种过度的牺牲,它冷却了爱,败坏了婚姻,而且妨碍了两性成为他们对自己和对异性应该成为的样子。——(美)玛格丽特·富勒在《我,生为女人》女人将改变自己处境的希望寄托在男人、爱情以及由此而生的婚姻,一厢情愿地设计出幸福的归宿:由一个理想的男人带来的美满婚姻——她因此总在期待,总在等待她的王子出现,从少年到老年,从结婚到离婚,梦是留住了,幸福却离她很远。——李小江在《解读女人》从以上女性主义者对爱情的论述中,可以看出,在文学中被当成永恒主题的爱情,在女性主义者的视阈下并不永恒,被文学众口一词百般赞美的爱情却表现出了另一种景观,它并不是如玫瑰花般娇艳动人,它不再是美丽的童话:洁白无暇的少女受白马王子的召唤,一同自由自在地徜徉于豪华的宫殿,品尝着夺人心魄的爱的芳香;也不再是令人向往的神话:美丽无比的仙女忠贞不贰地爱上了人间的尘夫,在仙女爱的滋润下,尘夫仿佛置身于天堂。爱情就像一块魔镜,一面映射出男权社会心向往之的令人眩目的美丽和赏心悦目,另一面则是女性主义者看到的牺牲、奉献、隐忍、不平等、客体等令人心寒的映像,因此,我们说,爱情确实是一种激发人奋进的力量,而对男权社会中的女人来说激发的则是牺牲自我多于确立和肯定自我,女人在爱情中发现的是作为妻子、情人的自我,而非真正自立的自我。与土地对封建宗法制度下农民的生存意义一样,将爱情作为人生的主要乃至唯一目标是几千年尚未解放的妇女被羁绊、被束缚的一个象征。我们把男性和女性对待爱情的种种不同加以比较,就会发现爱情之于两性的不同意义和不同结果。女性把爱情当作男性拯救之降临的被动期待,她把爱情当作解决受压迫困境的心理工具,她希望从男人——这个看上去更为有力的“他人”那里补偿不完美的自我。爱情、婚姻被当作获得幸福的可能和归宿,爱情就是命运,她们选择怎样的爱情,往往就是在“选择一条怎样的生活道路”,当她们宣布:“我的归宿不是爱情”时,其出发点和心理背景往往是对爱情的彻底失望。爱情融合了女人所有的希望,在“爱情”的名义下,女人被纳入以男人为主体的所谓“幸福”中,一旦坠入爱河,“压迫”和“奴役”一类的问题销声匿迹,未曾觉察“爱情”的含义中早已模糊或抹去了女人的审美主体身份——尽管女性已经有了平等的社会地位,但这种状况在“恋爱中的女人”这里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变,女人仍心甘情愿地以男性的妇女观自觉地进行“自我审视”和“自我塑造”,为爱情奉献所有。男人在爱情中既需要实实在在占有她,使她成为他的一部分,又需要通过她去超越自我,寻求解脱。女人只有生活在男人生命的周期里,爱他、侍奉他,才有价值;当然男人不再需要她时,女人也就失去了自身存在的意义,女人的存在意义是爱和牺牲。女人对理想情侣的幻想与设计和男人截然不同,女人的情侣设想是以男人的社会价值为中心展开。在女人的幻想中,这位男子至少需具备潜在的、有待发展的社会价值。男子对理想女子的向往伴随着强烈的性幻想,是以性愉悦为中心生发的,他并不十分关心女子的社会身份,然而必不可少的兴奋前提是女子的美貌、温柔、善解人意。太有思想和理性的女性是不招人爱的。反过来,男人的身价会随教育程度的递升而递升。这就导致女人在爱情这面镜子面前,用“他人”的眼光打量自己,妆扮自己,以迎合“爱”和“美”的需要。男人重视女人是否美丽,在女子方面就是一种有关自身价值的“资本”。女人相信一旦她们变成“美的典范”,她们就会得到男人、爱情。“美”的客体地位成了“恋爱中女人”的特定状态。父权中心意识对女性外貌的重视导致了成千上万的女性为了外表的吸引力而牺牲了身体的健康和自我的真实。当然,并不是说男性不能欣赏女性美,相反,不仅女性可以成为男性的欣赏对象,男性也可以成为女性的欣赏对象。关键在于要有平等的审美,即男性在欣赏女性美时应尊重女性的独立人格和社会性别意义上的美,而不是仅仅把女性当成具有观赏价值的客体和欲望的载体。除此之外,相爱的男女在一起并不是两性之间所具有的相互性关系,而是在不平等的情况下表现出的女性情感投入过多、牺牲奉献过多,束缚羁绊过多,女性自然而然地沦为“爱情”客体,本来就并不强烈的女性意识更加模糊。可见,爱情归根结底是人的自然属性与文化属性结合的产物,只要左右人们心态的文化体系是有缺陷的,“爱情”就不可能是完全纯洁的,它也不可能成为漠视社会文化的盲目情感冲动。当我们用性别公正的眼光来观照爱情时,就会发现男女两性作家对爱情的不同叙事代表着不同的性别文化和性别意识,当男作家以“菲勒斯中心主义”为基点来制造爱情神话时,女作家却在几经沉浮、几经磨难的困境中艰难地消解着“菲勒斯中心主义”。那么,体现平等观念的爱情应该是什么呢它应该产生于两个具有平等、独立完整自我的异性个体,是不带功利色彩的相互渴慕、相互愉悦、相互交融并且有助于进一步健全人格和心智的情感体验。男女两性在恋爱中,最敏感的问题是孰为主体,孰为客体的问题,作为主体的一方总是要把另一方作为精神对象物和欲望对象物,这种客体化必须是以不压倒异性生命逻辑为前提,两性必须是互为主客体的存在,彼此心灵内一定要发生某种交互感应,阴阳双方必然要达成某种沟通契合,只有这样,爱情才能达到相互愉悦、相互交融、健全人格心智的作用。说到健全人格,笔者想起美国著名学者波利·扬·艾森卓说过一段精彩的话,“两性之间的爱与亲密关系的出发点在于个人对自己本身异性人格部分的爱,即人们心灵内在的对立面的和谐。只有这种内在的‘联姻’才能让我们真诚、平等,设身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