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十二楼》中的倒叙试论《十二楼》的叙述途径

论《十二楼》中的倒叙试论《十二楼》的叙述途径

李雷的小说情节曲折，结构致密。在叙事语法上，该函数体现在叙事语法中，其叙事方式值得特别注意。本文即侧重文本分析,探讨李渔小说代表作《十二楼》的叙述途径。《十二楼》是拟话本小说,话本小说的“入话——正文”结构被保留下来。相对于正文的故事,入话的故事发生在以前,是倒叙。在话本里,入话的故事与正文的故事并不要求有直接的联系,《十二楼》也如此,但在情节上注意连贯,主题上强调一致,而且作者常常还要点明,如:“故此这回小说,原为重戒而作,非示劝也”(《拂云楼》);“如今说几个变得完全、能得此中之趣的……奉劝世间标致店官,全要以谨慎为主”(《翠雅楼》)。就全篇而言,《十二楼》的入话与正文的联系比话本密切,两部分作整体看,其叙述途径可以描述为:倒叙——正叙。《十二楼》正文的故事,作者首先介绍背景,如《奉先楼》:“明朝末年,南京池州府,有个饱学秀才,但知其姓,不知其名,连他的内人也不知何氏,只好称为舒秀才、舒娘子……。”这样的介绍详细而完整,然后再进入到正在发生的故事。从时序上看,用的手法也是倒叙。因此,就正文的全部内容而言,遵循的叙述途径也是:倒叙——正叙。西方叙事学理论代表人物、符号学大师格雷马斯认为,叙述途径往往包括三个阶段:资格考验,内容为通过第一阶段获得能力或资格;主要考验(或决定性考验),内容为作品的核心或故事的主要情节;认可考验,内容为主角的行为得到承认。(P.371)对照这一观点,《十二楼》正文故事的倒叙部分应是资格考验阶段,而正叙部分则是包括了主要考验阶段和认可考验阶段。叙事文本分析案例中,另一位符号学大师巴特的一个观点被普遍引用。巴特认为,叙事作品是一个多层次的等级体系,“读(听)一部叙事作品,不仅仅是一个词一个词地读(听)下去,也是一个层次一个层次地读(听)下去”(P.144)。格马雷斯的阶段可被视为层次,这是组成结构的大层次,其自身又由一个一个小于其规模的小层次组成,完成递进的叙述。分析这些小规模的层次,我们发现它们也是遵循着“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夏宜楼》第二回,瞿吉人上门求婚这个层次,作者首先介绍:“吉人知道事情的原故,料想列位看官都猜不着。”下面接着介绍“千里眼”等西洋镜的品种、功能和主角买镜过程。这些“闲话”(作者语)倒叙以后,作者才开始描写主角租房眺望、寻找佳人的情节。又如《归正楼》结局层次,净莲问归正:“你以前所作的事,都曾讲过,十件之中,我已知道八件,只是造殿的事,我至今不解。”于是归正倒叙,然后故事由正叙结束。在这些层次中,倒叙往往有着特殊意义,由它解决矛盾冲突,而不是由人物正面交锋化解。《十二楼》中,也有例外的叙述途径,如《夺锦楼》中的部分情节,但就全部作品而言,作者的叙述是先由倒叙开始,然后再正叙,由此而完成一个一个小规模层次(段落)、完成一个一个大规模层次(阶段)。而且,“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有封闭的意味,犹如叙事环,小环串联,层层递进,形成大环,最终完成作品叙事。因此,我们可以描述《十二楼》的基本叙述途径是:倒叙——正叙。李渔运用“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我们认为有两方面的原因。首先,话本结构的影响。话本是说书人的底本,从表层结构看,有时序上分先后的引文和正文两部分。从深层结构看,作者为使故事吸引人和真实,频繁地使用旁知视角和全知视角去引用正在进行情节之外的故事材料,这些材料大部分又是过去发生的。拟话本脱胎于话本,先天受着这方面的影响,《十二楼》也如此。其次,戏剧叙事手法的影响。李渔是小说、戏剧双擅的作家,他尤以戏剧理论上的建树而留名于文学史,以往学者在研究他小说创作成就时,都要注意其小说创作所受到的戏剧叙事的影响,李渔自己也是强调他用传奇手法写小说的特点,他多次用“无声戏”来称自己的小说。《十二楼·拂云楼》中写道:“各洗尊眸,看演这出无声戏。”另一本小说集直接取名《无声戏》。戏剧理论、尤其是关于戏剧叙事的认识,对“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有着明显的指导作用。第一,“一人一事”。李渔标举“立主脑”:“一本戏中,有无数人名,究竟俱属陪宾;止为一人而设,即此一人之身,自始至终,离合悲欢,中具无限情由,无穷关目,究竟俱属衍文;原其初心,又止为一事而设。此一人一事,即作传奇之主脑也。”为了一人一事的结构功能,他还提出“减头绪”,要求叙事结构趋于单一。小说的视点是复式的,描写的空间要大于舞台,拘泥于一人一事不仅不易做到,而且很可能适得其反,但“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却符合这一要求。沿着这一途径,作者可以始终让故事发生在一人一事上。《奉先楼》的结尾部分,舒娘子失身将军、设计认夫、送子上吊等情节,完全可以成为另一条曲折动人的线索,但作者用倒叙将它们都拉回到了舒秀才夫妇的“一人一事”上。写“一人一事”,李渔还提出要避免“断续痕”:“每编一折,必须前顾数折。顾前者,欲其照应;顾后者,便于埋伏。”“倒叙——正叙”的层层递进,正是“照应”、“埋伏”的一一落实。《生我楼》中的单肾、《闻过楼》里的强盗、官吏等等倒叙,都是情节上的“续痕”,维系着“一人一事”的完整。第二,戏剧冲突。李渔的情节设计,能产生很强的戏剧冲突。他认为:“戏法无真假,戏文无工拙,只是使人想不到、猜不着,便是好戏法、好戏文。”他的写作经验是:“大约即不如离,近不如远,和盘托出,不若使人想象无穷耳。”《十二楼》中,这样的“好戏法”俯拾即是,最明显的就是倒叙手法的运用。或将情节后移,如《奉先楼》舒娘子失身的情节;或将情节前置,如舒秀才得子失妻。倒叙使情节错置,错置的情节产生戏剧冲突,以而得到“使人想象无穷”的效果。第三,显在叙事。倒叙的运用,使《十二楼》有了明显的显在叙事特征。戏剧叙事理论认为,传统的戏剧作品中有两个基本叙述方式,一是以西方传统戏剧为代表的潜在叙事方式,一是以中国等东方国家的传统戏剧为代表的显在叙事方式。显在叙事作品中,旁知视角和全知视角所占比例非常大,这使倒叙成了重要的手法。在许多层次中,倒叙有着特殊意义,是作者的介入,往往由它解决矛盾冲突,而不是由人物正面交锋化解。显在叙事的位置,高乃依认为有两种情况,一是在情节开始之前对某些事情的叙述,一是在情节开始之后对舞台之外发生的某些事情的叙述。《十二楼》中,这也正是倒叙出现最多的地方。“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有着明显的显在叙事的痕迹。总的看来,《十二楼》“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受话本的影响是先天的,在其他拟话本中也或多或少存在,而受戏剧创作的影响,则是李渔对小说戏剧创作独到理解的体现,也因此而形成自己小说的一个特色。《十二楼》的叙述途径,产生“好戏法、好戏文”的效果,作者自己就在序中自信地说:“吾于诗文,非不究心,而得志愉快,究不敢以稗史为末技。”作品也确实得到了“得志愉快”的艺术效果。首先,情节集中,迅速接近主要情节。在《十二楼》中,因为倒叙本身可以具有过度性,所以作者很少再用笔墨做过度描写,使主要情节很快就来到读者面前,比如《十二楼》中描写最多的爱情故事,作者用倒叙交代主角背景情况,倒叙一结束,正叙就进入主要情节和主要矛盾。这样“减头绪”,情节显得非常集中。其次,富于节奏,视角多变。《十二楼》选择“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叙事环彼此相接,层层递进,产生出一种浅在的节奏感。同时,作者在叙述中不断转换视角,依托叙述途径变换情节切入点而不显凌乱。《三与楼》第一回,倒叙是由作者叙述“明朝嘉靖年间”开始,这是全知视角。第二回,正文的第一个层次的倒叙,“走来的人都说……”,这里改为旁知视角。第三回,结束部分的倒叙,“直到太夫人传出话来……”,这里又改为自知视角。同为倒叙,视角在不断转换,使作品叙述多姿多彩。再次,情节曲折意外。叙述作品中,当一个层次“饱和”(巴特语),情节进入第二个层次。《十二楼》中,一个层次的“饱和”后就是下一个层次的倒叙。倒叙不是正在发生的事,有一定的自由空间,作者利用这一点,往往使情节发生逆转。《奉先楼》第一回第一层次,几代单传的舒家,娶妻十多年的舒秀才喜得贵子;第二层次,倒叙流寇猖獗的形势,一下子使欢天喜地戏剧性地变成“守节”还是“存孤”的痛苦选择,真可谓悲喜间有天壤之别。有时,倒叙还会提前进入,促使上一层次“饱和”,造成意外的情节产生。《拂云楼》第三回,俞阿妈受七郎之托,到韦小姐家说项,被侍女能红说破。正待交锋,俞阿妈的倒叙使这一层次还没有完全“饱和”就转入下一个层次,能红也进入了爱情角色。意外之中,使情节更加摇曳多姿。《十二楼》中,“倒叙——正叙”的叙述途径也给作品带来一些不足。一是陈述句过多。不仅所占比例大,而且许多层次的“饱和”处都是陈述句,削弱了情节本应具有的生动性。再者,人物语言没有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如此多的精彩情节和细节,人物有非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