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岳墓地的辅助文学形式

论岳墓地的辅助文学形式

岳飞（1103-1142）被称为南宋“中兴四大英雄”。他领导的岳家军在与黄金的斗争中没有赢。然而，他被高宗、秦桧等地主和信徒以“无用”的名义杀害。当时他的勇敢行为深受赞扬。自宋至清,每个朝代都有相当数量的岳飞题材文学艺术,它们之间既有前后承袭借鉴之处,同时又都表现出各自不同的特点。本文试图勾勒南宋以来岳飞题材小说戏曲的历史演变,并分析各自的特点。一、讲史内容的虚构《醉翁谈录﹒小说开辟》载:“新话说张、韩、刘、岳”,吴自牧《梦粱录》卷二十一“小说讲经史”条载:“又有王六大夫,元系御前供话,为幕士请给,讲诸史俱通,于咸淳年间(1265—1275)敷演《复华篇》及《中兴名将传》,听者纷纷,盖讲得字真不俗,记问渊源甚广。”《复华篇》的内容与《中兴名将传》类似,都讲说抗金名将事迹,其中自然少不了讲说岳飞事迹。可惜相关话本没有流传下来。但据《梦粱录》卷二十所记:“凡傀儡敷演烟粉灵怪、铁骑、公案、史书、历代君臣将相故事,话本或讲史,或作杂剧,更有弄影戏者,熟于摆布,立讲无差,其话本与讲史颇同,大抵真假相半也”,可推知敷演岳飞故事的讲史内容也有相当部分是虚构的。宋代的私家著述也保留了不少岳飞的故事,如徐梦莘的《三朝北盟会编》、李心传的《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及岳飞之孙岳珂编著的《金佗稡编》和《金佗续编》等。这些文献包含着不同程度的虚构成份,为后世岳飞题材小说戏曲所本。如无名氏的《岳侯传》,叙岳飞绍兴十年(1140)班师的原因:“忽一日,诏书十三道,令班师,赴阙奏事。(1)”这是此后岳飞题材小说戏曲中十二金牌班师的故事来源。又如《朝野遗记》载:秦桧妻王氏素阴险,出其夫上。方岳飞狱具,一日,桧独居书室食柑玩皮,以爪划之,若有思者。王氏窥见,笑曰:“老汉何一无决耶,捉虎易,放虎难。”桧掣然当心,致片纸入狱。是日,岳王薨于棘寺。(2)又如《湖海新闻夷坚续志》载:秦桧矫诏,逮岳武穆父子下棘寺狱,遣万俟卨锻炼,未服。一日,桧于东厢窗下画灰密谋,桧妻王氏曰:“擒虎易,放虎难”。武穆遂死狱中,张宪、岳云弃市。金人酌酒相贺曰:“莫予毒也”。后桧挈家游西湖,忽得暴疾。见一人瞑目厉声曰:“汝误国害民,我已诉于天,当受铁杖于太祖皇帝殿下。”桧自此怏怏以死。未几,子熺亦亡。方士伏章见熺荷铁枷,因问太师何在。泣曰:“在丰都”。方士如其言以往,果见桧与万俟俱荷铁枷囚铁笼中,备受诸苦。桧属方士曰:“烦传语夫人,东窗事犯矣!”(3)这两条记载在后世小说戏曲中生发出“东窗事犯”的情节,成了妇孺皆知的典故,也成为人们心目中天地无私、一切都有合理安排的幻想的典范表现。二、《东窗事犯》的叙述背景:社会现实的现实背景元代至少有三位杂剧作家创作或改编过岳飞题材的杂剧,有旦本、末本之分,旦本今已不见流传。(4)可以设想,岳飞故事进入杂剧创作系统后,各地杂剧作家根据演出需要及个人爱好等加以改编,出现了分别由女主角与男主角主唱的旦本和末本,其情节可能也会有所不同。现存杂剧《大都新刊关目的本东窗事犯》,保存在《元刊杂剧三十种》里,宾白不全。杂剧由四折二楔子组成,以双线交叉结构推动情节发展。一边是岳飞一线,第一折和第三折分岳飞生前死后对自己功高受戮的满腔愤恨,及对公平审判的期待;一边是地藏王一线,在第二折和第四折中,地藏王分别对秦桧生前死后进行了审判,正义最终得以实现。全剧以地藏王下断结束,使得本剧具有公案剧的特征。本剧直接从岳飞衔冤将被杀害这个矛盾发展最尖锐处切入,而将被冤的过程放在楔子中一笔带过,充分展开岳飞为洗雪个人冤屈而至死不休的努力,及恶人遭报的过程。这与元代其它公案剧,如《窦娥冤》的结构安排相同。有的研究者认为岳飞的冤魂对皇帝所作的告述,一味诉说冤屈,几失英雄本色。(P224)事实上,这正是此剧的特色所在,剧本中的岳飞形象,不是按照历史原型来塑造,而是作为千万受冤人民的代表来写的。剧作写出即便岳飞的冤魂能够直接向最高统治者陈述冤情,他还是无法得到平反,这从客观上揭示了当时普通百姓要想洗清冤狱,几乎是不可能的。由地藏王来下断,则从一定程度上反衬了在现实世界中,平反冤案是不可能的。元杂剧中,公案剧的数量仅次于爱情剧。而元代公案剧发达的原因又与社会现实有关,仅以元成宗大德七年(1303)为例,“全国二十二道中的七道,即在三分之一的统治区内就罢免了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三名赃官污吏,处理了五千一百七十六件冤狱。……当然被揭发的赃官和冤案只是其中的小部分,实际情况要严重得多”。各级官吏的违法乱纪已成为当时社会的普遍现象,包公戏的繁荣、水浒戏和岳飞戏的公案化,当都与这种社会背景密切关联。在南戏系统中,有明徐渭《南词叙录》“宋元旧篇”下著录的《秦桧东窗事犯》,《永乐大典》卷三十七“戏文十五”著录《秦太师东窗事犯》,惜剧本皆已不存,仅在《九宫正始》里保存有元南戏《东窗事犯》佚曲五支。讲史小说方面,杨维桢《东维子文集》卷六《送朱女士桂英演史序》,记至正丙午(1366)春二月讲史女艺人朱桂英为他说“道君艮岳及秦太师事”,其中应涉及东窗事犯情节。明郎瑛《七修类稿》卷二十三“东窗事犯”条载元金仁杰有《东窗事犯》小说。胡士莹先生认为《喻世明言》卷三十二《游丰都胡母迪吟诗》的头回,可能就是金仁杰《东窗事犯》小说的底本,或两者之间至少有渊源关系。(P287)三、《东窗记》与《阴瞳记》《南词叙录》“本朝”条下著录《岳飞东窗事犯》,并注明“用(周?)礼重编”。现存有题“金陵书坊富春堂梓”的《新刊出像音注岳飞破虏东窗记》和汲古阁刻《精忠记》。《东窗记》第一折“开场”和《精忠记》第一出“提纲”概括二剧内容,仅在个别字句上有所差别,二剧当有密切的关系。《东窗记》作者青霞。祁彪佳《远山堂曲品》“具品”中著录青霞仙客《阴抉记》,并谓“前半与《精忠》同,后半稍加改窜,便削原本之色,不识音律者,误人一至于此”。则《阴抉记》与《精忠记》的区别主要在音律方面。《东窗记》与《精忠记》曲文相同,曲牌名不同的有近四十处,经查曲谱,除一曲多名者外,绝大部分属《东窗记》误。由此可推测《东窗记》与《阴抉记》可能为同一剧作。《精忠记》三十五出,吕天成《曲品》列入“能品”,《古人传奇总目》、《传奇汇考标目》、《重订曲海总目》、《今乐考证》及《中国古籍善本书目》均有著录。作者姚茂良,字静山,武康人(今属浙江德清),约成化前后在世。《东窗记》与《精忠记》较诸元杂剧《东窗事犯》,最大的特点是大大加强了对岳飞形象忠君思想的塑造。《精忠记》较《东窗记》更甚,影响也更大。冯梦龙改编《精忠旗》即以《精忠记》为底本。清焦循《剧说》卷六则载有多个观看《精忠记》以假当真,群情激愤,殴击秦桧扮演者的故事,可见该剧在当时影响之大。剧作表彰岳飞一门“父死于忠,子死于孝,妻女死于节义,忠良贤孝,萃于一门”,作者强化了岳飞封建伦理道德意识的塑造,为了保全忠孝之名,怕岳云、张宪领兵报冤,竟决定让他们一起牺牲:“愿取到京师一处身亡”。在他看来,声名远远重于生命。他极力排斥和冷却其它正常情感,在狱中偶尔想起家事时,马上自责:“我是个好男儿,缘何想起家事来”。在得知将被处死时,仍恐云、宪有变,竟然将云、宪绑缚。云、宪要打出去时,岳飞阻止道:“哪里话,自古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以对个人的彻底否定来完成忠君精神。这种描写固然突出了岳飞的忠君形象,却以牺牲人物形象的真实可信度为代价,概念化地将岳飞形象处理成封建伦理道德的传声筒,行为缺乏真实的感情基础,显得苍白单薄。四、普遍认为药物的“历史”,且又出现在普遍存在明代中晚期,一批文人士大夫注意到通俗文学,他们在小说、戏曲的序跋、评点文字和笔记及通信中,对小说、戏曲的“真、假,虚、实”问题进行了讨论,逐渐形成崇实翼史和虚实相半两种倾向。这一时期岳飞题材通俗文学创作也可粗略地分为两派。《大宋中兴通俗演义》系列小说与《精忠旗》传奇可归入前者,《续精忠》、《救精忠》、《如是观》、《牛头山》、《夺秋魁》等传奇与《说岳全传》,则可划归后者。《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八卷八十回,题“鳌峰熊大木编辑”,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出版,是明代现存最早以宋中兴事为题材的小说。其版本流传甚多,有嘉靖壬子杨氏清白堂刊本(此为原本),万历间周氏万卷楼刊本,明内府抄本,均署“熊大木编”。万历间余氏三台馆刊本,改题“余应鳌编”,书名《大宋中兴岳王传》;天德堂、吴门萃锦堂及清初映秀堂刊刻本,皆不著撰人,书名则改为《武穆精忠传》。但名虽再易,实为一书。另外,题“吉水邹元标撰”的《岳武穆王精忠传》六卷六十八回,及于华玉编《岳武穆尽忠报国传》七卷二十八回,则是《大宋中兴通俗演义》的删节本。《大宋中兴通俗演义》版本流传之多,改编批评者之众,都可说明它在社会上的广泛影响。《大宋中兴通俗演义》作为岳飞题材通俗文学发展的重要一环,还未被认真研究过。小说为了刻意模仿史书的体制,每卷均标出时间起迄,注明“按宋史本传节目”,在书中大量堆放表、书、诏令、史评等文字以增强历史真实感。因此,当人们简略提到它时,往往强调其真实性。如郑振铎先生认为《大宋中兴通俗演义》“是编年式白话化的历史”,事实上《大宋中兴通俗演义》虽然有崇实倾向,“以王本传行状之实迹,按《通鉴纲目》而取义”。但:“至于小说与本传互有同异者,两存之以备参考”,“质是而论之,则史书、小说有不同者,无足怪矣。”中间收入了大量的稗史、小说、戏曲及民间传说资料,以致于《岳武穆尽忠报国传》认为其“鄙野齐东”,而大加删削。《精忠旗》三十七折,题“西陵李梅实草创,东吴龙子犹详定”,李梅实生平不详,明清各家戏曲书簿皆不见著录。《曲海总目提要》把“西陵”坐实为杭州。傅惜华《明代传奇全目》载李梅实“湖北西陵(黄岗)人,一作浙江杭州人”,当同为推测之词,并无实据。东吴龙子犹,即冯梦龙(1574-1646),字犹龙,又字子犹,别署龙子犹,室名墨憨斋,因号墨憨斋主人,江苏长洲人。在《精忠旗》的改编前言中,冯梦龙写道:“旧有《精忠记》,俚而失实,识者恨之。从正史本传,参以《汤阴庙记》事实,编成此剧”。在第一折“家门大意”中他宣称“不忍精忠冤到底,更编纪实精忠记”,均显示其崇实倾向。岳飞的行为性格较诸《精忠记》能更多地找到历史依据。岳飞忠君爱国的形象也更为真实,刻划了岳飞在忠君和爱国之间的矛盾选择,不再如《精忠记》般仅成为表现忠孝思想的工具。《续精忠》二十五出,作者汤子垂,约明崇祯元年前后在世。《传奇汇考标目》著录,《曲录》又据以著录,《曲海总目提要》著录为:“《小英雄》一本,又名《续精忠》”。《续精忠》是岳飞题材“补恨”剧之始。写岳飞被奸臣秦桧陷害至死后,高宗平反冤狱,牛皋和岳家军小英雄共同平定秦桧之子秦禧的叛乱,最终以正义一方胜利而告结束。忠奸斗争主题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加强,民族主题却已淡出。剧情突破了东窗事犯、地府冥报等传统框架,在当时上演可能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救精忠》杂剧,已佚,作者祁麟佳。《远山堂剧品》将之列入“雅品”,并谓此剧:“北四折。阅宋史,每恨武穆不得生,乃今欲生之乎?有此词而桧、卨死,武穆竟生矣”。吕天成(1580—1618)《曲品》列入“能品”:“《精忠》,此岳武穆事,词句简净。演此令人眦裂。予欲作剧,不受金牌之召,直抵黄龙府,擒兀术,返二帝,而正秦桧法,亦一大快事也”。《如是观》一名《倒精忠》。《明代传奇总目》云:“《传奇汇考标目》乙本著录此剧,《曲海总目提要》亦著录,并谓‘一作《翻精忠》,闻系明末时吴玉虹作,以《精忠》直叙岳飞之死,而秦桧受冥诛,未足快人意,乃作此以翻案,述飞大功,桧受显戮,一善一恶,当作如是观’”。可见替岳飞翻案,已成为当时文人的共识。结合《钟伯敬先生批评忠义水浒传序》所云:“噫,世无李逵、吴用,令哈赤猖獗辽东,每诵秋风思猛士,为之狂呼叫绝,安得张、韩、岳、刘五六辈,扫清辽蜀妖氛,剪灭此后朝食也”,可见这种共识与当时的社会情势有关。据《清史稿﹒太祖本纪》,天聪五年(1631),皇太极致书祖大寿:“往者我欲和,尔国君臣以宋为鉴,不我应。尔国非宋,我亦非金,何不达若此,朕今厌兵革,更以书往,惟将军裁之”,也可从反面见出,以宋金对立比拟明朝与满族政权的对立,为时人所广泛接受。将这一时期出现的岳飞题材通俗文学放在明清鼎革之际的大背景下加以解释,应该有助于更好地理解作品主题和情节上的一些新变。《如是观》二十九出,作者张大复,字星期,一字心其,号寒山子,吴县人。《传奇汇考标目》《新传奇品》、《重订曲海总目》、《今乐考证》、《曲话》、《中国古籍善本书目》均有著录。王氏上升为全剧的第一女主角。秦桧对王氏唯唯诺诺,“一切听从夫人教导”(第五出)。以秦桧陷害岳飞,是由于王氏与兀术私通。岳飞与秦桧的对立转化为岳飞与王氏的对立,对立的中心点则在于岳飞妨碍了王氏与兀术的私情。试图以当时市民所津津乐道的男女私情来说明复杂的政治斗争,这应该是缺乏政治眼光的市井平民对政治斗争的庸俗化理解,暴露出存在于我们民族心理中的一些负面因素。这样的编写可能更适合于舞台演出,但总的来说,弊大于利。李玉《牛头山》与朱佐朝《夺秋魁》撇开了岳飞被冤杀这个被几代人关注过的中心话题,而攫取岳飞人生历程中的一个片段加以生发、表现。《牛头山》二十五出,作者李玉,字玄玉,号苏门啸侣。《传奇汇考标目》、《剧说》、《今乐考证》、《新传奇品》、《曲话》、《重订曲海总目》、《曲录》并见著录。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认为《牛头山》“本《说岳全传》,叙康王南渡,岳氏父子提兵救主,以牛头山大战为关目”。贾璐《岳飞题材通俗文学摭谈》则认为李玉的另一部传奇《清忠谱》第二折情节本《说岳全传》,并据其情节与《说岳全传》有不同之处,而断定《说岳全传》经过了后人的修改,非钱彩原作本。事实上,李玉约卒于康熙十年(1671),《说岳全传》成书在康熙二十三年(1684)。《清忠谱》、《牛头山》的创作必然早于《说岳全传》,不可能受还未出版之《说岳全传》的影响。相反,《说岳全传》受二剧影响的可能性更大。如《牛头山》对黄潜善之妻的刻划,就被《说岳全传》袭用。剧作第十出写黄潜善欲出卖高宗,黄妻严氏觉得有污臣节,私放高宗。一方面又深觉自己背夫行事不妥,且丈夫有欺君之罪,难免旁人讥议,自刎身亡。相似的情节虽可追溯到元杂剧《赵氏孤儿》、《伍员吹箫》。但《牛头山》这个情节又显示出了独特性,三剧都写小人物为了帮助正义的一方,不惜反抗强大的恶势力,甚至付出生命为代价。但元杂剧中小人物所面对的恶势力——昏君和奸臣,都是确定的反面人物。而《牛头山》中严氏所面对的一方是君主,忠君是封建社会的共识;另一方是丈夫,“夫为妻纲”,尽管丈夫叛国,伦理纲常仍是当时妇女所无法逾越的。剧作因而也表达了复杂的思想感情,既赞扬了严氏的忠君爱国思想,又不局限于此。《说岳全传》多次袭用这一情节。如第三十三回,刘豫的大儿子刘麟,反对父亲降金,抗争无效,自思为臣不能尽忠于其君,为子不能孝于其亲,坠城而亡。第三十七回,张邦昌之妻、王铎之子均在放走高宗后自杀。第五十六回,曹荣之子曹宁得知父亲由宋降金后,立即归宋,并手戮其父,又深觉自己长期在北,没能尽忠;杀了父亲,是为不孝,无颜见人,自刎而死。这些人物无一不背负着沉重的精神包袱,他们都有道德自律意识,希望自己能全忠全孝,按照社会赋予他们的道德标准立身处世。但他们都不是独立的个体,分别依附于丈夫、父亲生存。他们与这些人组成最基本的伦常关系,这些人在太平盛世是朝廷的股肱、忠君的楷模,但在外族入侵之际,这些人却一心向外,不惜卖主求荣。这在他们心中产生了强烈的震荡,既不愿卖君又不能脱离依附关系,于是在思想抗争中走上绝路。《牛头山》与《说岳全传》都揭示了这种深刻的矛盾。作品所刻划的人物在易代之际的感受是真实可信的,但二书所刻划的人物都是虚构的,没有一点史实的痕迹。因此,与其把这个情节看成是宋金之交发生的事实,不如看作是明清鼎革之际社会现实在文人心中造成的震荡的外化。乱离之世,大臣纷纷变节,道德标准被弃置如敝屣。富有道德使命感的文人试图通过笔下的人物发掘道德归向,除作品中的英雄人物外,他们还发现了严氏等人。在当时,这种发现是有眼光的,无异于黑暗王国中的一线光明。作品也写出了他们性格的复杂性,但李玉、钱彩等人毕竟有思想局限,在那个时代,他们无法将这种发现上升至理性高度,从而创造出全新的人物形象。况且在君主专制伦理道德的思想武库里,也找不到严氏等人光明出路的理论依据,除了死亡,作者似乎不能为他们作出更好的安排。《夺秋魁》二十二出,著录情况与《牛头山》同,作者朱良卿,名佐朝,以字行,吴县人。本剧将关注点放在草莽英雄的人生际遇上,写穷举人岳飞、王贵、牛皋与小梁王柴贵的矛盾,比武中岳飞打死柴贵,被逮入狱,判处死刑,因比试前曾立有生死文券,岳飞得以释放,并因祸得福,受到宗泽的赏识,被荐征剿杨幺,凯旋后一门尽得褒封。作者在此似乎要表明,贵族出身的青年,为了图求高位,不惜损害国家的既定法规,实际上却不堪一击。而在下层人民中,却不乏文武全才、堪委重任的真正人才。《说岳全传》八十回,全称《精忠演义说本岳王全传》,封面题“仁和钱彩锦文氏编次,永福金丰大有氏增订”,是岳飞题材通俗文学的集大成之作,在清代广为流传,并被改编成多种民间艺术形式。《岳飞故事戏曲说唱集》里就保留有多种改编形式,如“精忠传四季山歌”、“岳飞五更调”、“精忠八角鼓”、“画地绝交(四川竹琴)”、“精忠传弹词”、“调精忠子弟书”、“岳武穆奉诏班师河南鼓子曲”、“风波亭石派书”、“牛头山昆腔剧本”、“十二金钱弹词”、“胡迪骂阎子弟书”等,可见当时流传地方广泛、形式多样之一斑。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编的《戏考》中收录了七出岳飞戏,除《岳母刺字》一出来自传奇《如是观》外,其它六出,《泥马渡康王》、《岳家庄》、《八大锤》、《潞安州》、《风波亭》、《挑华车》,均自《说岳全传》改编。小说中虚构的岳家军为老百姓耳熟能详,竟被当作了真实的历史人物,甚至于有的岳飞传记作品也不再求证历史,转而采用了小说中的一些情节。小说作者钱彩生平无考。金丰序言署甲子年,当是小说的出版年份。“甲子”可能指康熙二十三年(1684)或乾隆九年(1744)。作者文化水平不高,对职官的职掌极为模糊,地理位置南北远近也混淆不清。当他们在行文过程中碰到必不可少的官制、地名时,往往无法考证这些官制的时代因革,以便使之更符合小说所设定的年代,而是要么照搬成书,要么就采用自身所处年代的官制和地名,这就使得小说中的官制与地名打上了作者所处时代的烙印。从小说频繁使用明朝的职官、地理称谓的情况看,小说作者应是由明入清的文人,可将小说出版时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