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集资犯罪的调查取证难点及对策

非法集资犯罪的调查取证难点及对策

一、目前非法筹款犯罪形势的全面分析(一)受害者年龄占比结构为了了解非法集资犯罪的特点，调查小组分析了受害者的年龄、性别、收入和教育。受害者年龄方面特点较突出。据东部某省抽样调查,2015年非法集资犯罪案件受害者年龄占比结构中,中年人占比56.8%,老年人占比24.3%,青年人占比18.9%。在该调查中,将18岁以下定为少年,19~39岁定为青年,40~55岁定为中年,将56岁以上定为老年。调查数据表明,受害者中约有一半人为中年人,另一半为青年人和老年人,也即中老年人是受害人主体。而绝大部分非法集资案件正是针对中老年投资者希望利用闲钱获取高额收益的心理,打着养老、投资理财等旗号进行非法集资。(二)法定犯罪时间占比大发案地向本地区经济增长迅猛的商圈靠拢。以北京市调研数据为例,2012~2015年,朝阳区成为北京市非法集资犯罪的重点发案区域,连续三年朝阳区非法集资在全市占比超过五成,尤其是在2015年,甚至超过七成的案件发生在朝阳区。朝阳区地处北京市CBD商圈。朝阳公安分局2014年全年共受理涉众案件188起,占北京市发案量的83%;接待报案群众约1万人,占全市的50%;这些案件涉案资金107亿元,占到北京市非法集资案件总涉案资金量的六成。通州区作为朝阳区的东延长线,受朝阳区高发趋势的辐射影响,辖区发案数量也大幅提升。综合各地情况,非法集资犯罪在区域经济发达地区发案率较高。浙江、广东、北京、上海都是非法集资发案率处于高位的地区。(三)我国收公众存款案件数量与立案情况进入司法受理渠道的非法集资犯罪案件持续增长。2017年4月最高人民法院通报,2015年全国法院系统新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4825件,2016年为6717件,2016年比2015年增长28%。以北京市为例,从受理立案看,2013年受理138起,2014年受理226起,同比上升64%;2013年立案97起,2014年立案162起,同比上升67%;2016年1~11月即受理228件,又比2015年一年的受理数量上升了一倍。(四)基本判决,涉案人数逐年增加近年集资领域有影响的大案层出不穷,单案规模屡创新高。如2016年年底被查处的“e租宝”非法集资大案,案值达598亿。其他如中晋、泛亚等大案,案值也在百亿以上。以某直辖市为例。2013年,该直辖市公安局共接待报案群众6768人,2014年超过了2万人,增加了近2倍,涉案人数全国第7位。2014年集资类涉稳案件35起,比上年翻了一倍有余。截至2016年2月份为止,该市各种非法集资案件涉及人数达117万,涉案资金量近千亿元。从涉案金额看,2013年涉案总额3亿元,2015年暴涨到180亿元。(五)非法集资犯罪突出许多国民经济行业都被用来作为策划非法集资的载体,尤其是资金密集型行业。目前主要集中在金融领域,特别是私募基金、P2P借贷、非融资担保等类型犯罪案件频发。犯罪分子纷纷上网集资,使得案件的打击难度增大。这种非法集资投资结构和形式的变化全国趋同。依据课题支持的东部某省一个地级市调查所得数据,2012~2015年,利用投资理财型产品是非法集资的主力,而私募股权投资型和网贷型所占的比重也大幅上升。在2014年,89起新发案件中有23件属于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类,涉案金额更是占到82.99%;40件属于投资理财类,涉案人数占35%。(六)非法集资犯罪在高位课题组在北京市进行非法集资专题调研中收集到以下数据:2012年立案21件,参与集资1000人,涉案资金2.2亿;2013年立案34件,参与集资3700人,涉案资金3.03亿;2014年立案89件,参与集资2万人,涉案资金172亿;2015年立案141件,参与集资9万人,涉案资金500亿。数据反映出递增的趋势。北京市样本具有代表性。在短期内,全国非法集资犯罪还会在高位运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数字,在2012~2015年,全国非法集资犯罪的立案数、集资人、涉案非法集资款逐年攀升。从发案趋势判断,在已发案件的传导作用和投资项目在集中兑付的压力下,很有可能出现涉案公司资金链连锁性断裂、高危行业规模性崩盘、区域发案激增的情况。二、目前，主要的非法集资手段是非法贷款(一)增加了大量的投资项目,增加了应收账款的及其他资金常被用来做前期宣传的投资项目有石油理财、房地产、高速公路、产品深加工等,对外号称能获得高额利润。如:2012年2月至2014年5月,华融银安投资基金有限公司宣称公司有好的投资项目,如,顺义空港物流、山东高速等,急需大笔原始资金,确认其资金收益率在百分之八至十五之间,以此为卖点大肆宣扬,变相吸收3000余名投资人的资金,经审计,共计40亿元。(二)涉案金额如,2014年至今,南华亚太公司以高额返利为诱饵,与投资人签订黄金现货买卖合同、黄金委托销售合同,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吸收公众存款,涉案金额500余万元。2014年2月至今,玖华恒泰投资公司以代理炒黄金为名与事主签订《客户投资协议书》《委托交易协议书》,并保证超高收益,诈骗投资者投入的资金。(三)公司与出资人签订担保如,2014年10月至今,英赫世纪公司以债权转让为名与投资人签订《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追加出借金额服务协议》,向社会不特定群体募集资金达600余万元。(四)涉案资金的来源如,2013年至今,九鼎汇鑫公司以进行外汇交易可获取高额回报为名,与投资人签订《资金委托管理与担保协议书》,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吸收存款,经初步核实,案件涉及全国29个省市投资人1万5千余人,案件涉案资金数量几十亿元。(五)“飞单私售”行为如,某银行客户经理王某先后向10余名客户私自销售华融银安、华融普银两只基金产品,销售金额合计2000多万元。2015年至今,已出现多起银行类金融机构人员因“飞单私售”行为获罪。这是在集资领域出现的司法新现象。(六)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类案件,投资人数占80%,占80%。在案件中,其主要包括2015年,北京市理财产品和投资基金类案件中,新发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类案件23件,占到全年新发案件的四分之一,涉案资金量占80%,集资人数占60%。此类案件增长率高。(七)全国网贷存在的问题利用网络能降低成本,在信息科技发达的大环境下,以网络平台融通资金较通行,出现问题的也较多。到2017年1月为止,全国出现网贷问题平台1811家,被司法宣判的22家,浙江、广东、北京分别占据前三席。到2017年7月为止,网贷圈较有名的春言金融、海赢理财、元贷通、投德宝等多家平台尚处于停业状态。三、当前非法筹款犯罪突出特点(一)非法集资隐案多装,造成非法集资2015年样本地非法集资立案数同比2014年大幅上升,而且非法集资活动往往以合法形式进行包装,多重遮掩,造成非法集资隐案大量存在。受货币流动性紧缩、房地产市场调控、经济下行压力增大等多方因素影响,一些已经“存活”多年的集资公司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加大,造成非法集资案件频频爆发,给集资参与人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引发聚众上访、维权等群体性事件,严重影响社会稳定。(二)企业不在一线城市注册样本地2014年发生的非法集资案件中,涉案资金超过亿元的案件就达19宗,有的案件尤其是网络借贷领域的案件往往涉及全国多地投资者。一些涉案企业虽然在一线城市注册,但并不在一线城市活动,而是以分支机构名义在其他地区大搞非法集资。从司法管辖角度而言,犯罪地和受害人都不在注册地,使得注册地公安机关很难查处。如,2013年至今,九鼎汇鑫公司(注册于北京)以进行外汇交易可获取高额回报为名,与投资人签订《资金委托管理与担保协议书》,向各地社会不特定人群吸收存款,经初步核实,案件涉及全国29个省市投资人1.5万余人,涉案资金量超过数十亿元。(三)职业非法集资者过去非法集资活动的参加人基本上是弱势群体,如赋闲在家的离退人员、家庭妇女,对金融活动的合法性缺乏分辨能力。从近年司法判例看,参与人多为具有一点关于投资的碎片化认识、拥有一定闲余资金的人,部分人甚至是专职投资者。他们明知有风险,但怀有“捞一把就走”“怎么也赔不到我头上”等投机心理,四处寻找收益率高的项目投入资金,在项目崩盘前抽出资金获利,这些人可以说已是职业非法集资人。例如:样本地经侦部门在协助外地经侦部门进行调查取证中,发现该地有投资者专门寻找全国各地的P2P网络借贷平台进行投资。(四)逃避法律的打击随着公安机关打击力度的不断加大,犯罪分子作案手法在不断变化和发展,很有迷惑性。非法主体企业为增强欺骗性,集资场所设在高价租来的高档写字楼,把宣传方式转为“地下”,凭借熟人信用进行信息传播,刻意模糊“特定”与“不特定”受众的界限,以此逃避法律的打击。也有部分违法主体用时髦、公益性概念来包装,获得有闲余资金者的青睐。如,注册于北京朝阳区康家沟145号A316写字楼的某集团融城投资有限公司,号称国资背景,以推介“金融互联网电子商务师”资质为名,并声称定向投资山东济宁浩博新能源公司垃圾填埋场、污水处理等政府支持的公益项目,用超高的回报率和包装出来的亮点博人眼球,聚拢人气。(五)促进行业发展2014年,样本地某市P2P网络借贷、股权投资基金领域的非法集资案件达到41宗,占总数的25.3%。近年来,P2P网络借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等新兴行业迅猛发展,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金融产业与实体经济的发展。更应关注的是这些行业准入门槛低、行业监管缺失,且符合非法集资的宣传噱头,使不法分子有机可乘、有利可图,注册没有实际业务的“皮包公司”后,虚构融资项目以高息为诱饵大肆吸金,进行高利转贷或借新还旧,甚至一些实体企业也通过P2P平台、股权投资名义向社会公众非法融资,一旦资金链断裂就关门跑路,犯罪风险问题集中显现。(六)骗资金、骗资金随着互联网金融的快速发展,非法集资活动从网下走到网上,熟悉互联网技术的犯罪人跨越行政区域大范围网上作案,留下极少线索或痕迹,作案手法十分高明。例如,样本地某公安分局侦办的科迅公司涉嫌诈骗案,犯罪分子在广西遥控作案,邮寄他人身份证等虚假材料给中介公司代办工商注册,在互联网设立“科迅网”P2C平台(全称PlatformtoCreditAssignment,译为债权转让),租用境外的平台服务器,发布虚假高息投资项目,通过百度推广以及知名财经网站进行宣传,仅用4个多月骗取全国各地2000多名投资者共计资金6000多万元,将所骗资金网银转账至中越边境城市广西防城港后,犯罪行为人携集资款越境逃至境外。四、要解决当前的非法贷款问题，必须解决上述问题(一)经侦部门在非法集资案件办理中存在的问题一是认识存在偏差,不愿主动查处。不少办案单位认为对尚在经营、仍能支付收益的非法集资企业或个人,如果公安机关主动去查处,又无法挽回受害者的损失,矛盾势必转移到公安机关身上,宁愿等到嫌疑人资金链断裂、群众报案后再来查办。然而,这种做法往往错过了抓捕和追赃的最佳时机,引发更大的不安定隐患。二是经侦警力资源紧张,难以主动查处。非法集资案件的调查取证工作量大、办案周期长,需要投入的警力资源多,甚至案件诉讼终结后的资产处置也需办案民警参与。在经济犯罪已经成为主流犯罪的当前,经侦部门的警力明显不足,在应对现有报案都已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主动查处显得有心无力。三是维稳工作重,更加分散了有限的经侦警力资源。非法集资案件牵涉众多的不特定受害群体,利益诉求多元化、要求高,群众信访多,维权事件多,经侦部门除了要积极稳妥地侦办好案件,还要经常接访受害群众,耐心做好案件有关问题的解释、不安定隐患的化解等工作,多线作战,难以集中精力把案件办透、办深、办精。四是目前对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办理的管辖规定难以对集资案件“打早打小”。派出所负责处理的刑事案件中不包括非法集资案件。由于派出所不承办非法集资案件,不会在日常警务工作中注重发现、甄别非法集资犯罪线索,导致一些涉嫌非法集资的企业不能在发展初期得以查处。(二)基础工作薄弱,在基础防控一是主动摸排少。2014年某省级经侦总队主管涉众案件的大队曾两次下发通知给各地公安分局经侦部门,要求面向辖区内网贷、股权投资基金、非融资性担保公司等重点行业进行实地摸排和风险分析,提供了各辖区的企业底数,明确了具体工作方法,但收效甚微,一些单位只是简单梳理已立未破案件敷衍了事。二是基础防控相对薄弱。从发案情况来看,涉嫌非法集资的公司较多聚集于一些高档写字楼,这些部位往往是派出所基础防控的“盲区”。由于经侦基础工作没有列入社区警务工作的重要内容,社区民警即便知道辖区写字楼有不务正业的公司,主动上门走访采集信息、发现线索、挤压犯罪的少。此外,无经侦专业力量的支持,也难以采取有针对性的挤压措施。三是情报信息工作有待加强。基层经侦部门对非法集资犯罪领域的特情建设、犯罪研判、预警分析重视不够,情报信息主导侦查的工作机制尚不健全,查处案件后没有按照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层报备案制度进行归口上报,案件、企业、人员等信息录入存在不及时、不规范等问题,造成了情报信息研判工作的滞后或失真。(三)市场监管部门加大行政监管力度,承担前置职行为2013年以来,国家推进商事登记规则体系改革,降低市场准入门槛,各类投资担保公司呈迅猛增长态势。以北京市股权投资公司为例,2012年全市有经营股权投资业务的企业1719家,2013年新登记企业达到4546家,2014年1~4月新登记企业就有2417家。在放宽市场主体准入后,市场监管部门没有按照“宽进严管”的原则加大行政监管力度,承担起前端监管、取缔的职能,导致虚假失信注册、超范围经营的企业得以长期生存,滋生了非法集资违法犯罪行为。如,社会负面影响较大的“奥信网”案件,嫌疑人邮寄他人身份证等虚假资料给一家中介机构代办注册北京市奥信汇富投资有限公司后,假借互联网融资的名义,实施实质上的诈骗活动。二是银监、工商、税务、公安等部门各司其职、综合治理的长效机制并没有建立,一些职能部门对非法集资采取逃避或畏难的态度。五、当前，非法筹款和犯罪对策(一)明确警察职责,集中力量抓办案要牢固树立“主动出击、打早打小”的工作理念,通过社区摸排、特情建设、两法衔接、信息研判等途径挖掘有价值的情报线索,贯彻落实国务院打击非法集资专项整治行动的工作要求,全警动员、全力以赴开展打击行动。其中,地县两级经侦部门应发挥专业化优势,以涉案金额大、涉及地域广、案情定性复杂、作案手法新型的大要案件为主攻方向,集中力量开展破案攻坚。明确派出所可以承办非法集资案件,发挥小案查办职能,对经营时间短、涉案金额少、案情相对简单的非法集资企业或个人进行查处。另一方面,根据2016年2月实施的《群众举报涉嫌非法集资线索奖励办法》,开拓“打击非法集资”的微信公众号和“金融小卫士”App等诸多新途径,不断拓宽和完善人民群众反馈信息的渠道,充分发挥群众群策力量。(二)妥善处置有犯罪嫌疑人2015年初,中央颁布了深化公安改革重大问题的框架意见,其中一项任务为健全涉众型经济犯罪侦查工作机制。公安机关应以此为契机,健全非法集资案件查处工作机制。一是深化合成作战,扭转经侦部门单打独斗局面。网警部门负责摸排互联网领域的非法集资犯罪线索,对处于发展初期的非法集资网站进行封堵。技侦部门协助侦控、抓捕非法集资案件犯罪嫌疑人,对卷款跑路的在逃嫌疑人加大追捕力度。国保、治安等部门注意收集涉案不安定因素,及时化解涉稳苗头隐患,妥善处置突发群体性事件。二是及时控赃追赃,尽力帮群众追回经济损失。对主动发现、涉案企业尚在经营的案件,要全面调查涉案企业、人员的资产情况,按照“人、财、物”到位的原则选择合适战机,在收网的同时迅速查封、冻结涉案资产。对资金链已经断裂或嫌疑人已经潜逃的案件,要全力调查涉案资金的去向并予以追缴。三是全面取证,罚当其罪。针对关门跑路、返还不了资金的犯罪行为人,注意从外围证明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准确定性集资诈骗案件,做到罪刑相称,充分发挥刑事打击的惩戒作用。四是组织多地区联合打击非法集资的协调机制。主责的政务机构需要开发各种数字信息工具,全方位挖掘信息,加强对金融、投资等行业的监管,切实做到及时预警,提前介入,严厉打击。除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