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碎成雪片散文

情书,碎成雪片散文

成长中，总会做些傻事。

几乎人人未能幸免，啼笑皆非的、懊悔莫及的、记忆幽深的，这样那样的版本。都像一枚枚跳棋似的滴落在青春的琴键上，敲击出奇妙的音符，宛转悠扬，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孩子不犯错，莫非让大人们犯错。”这往往是长辈们数落现代年轻人对孩子过于严峻的一种措词，这样的责备若让孩子们听到就得意了，似乎犯错压根就是孩子们的专利，即便孩子犯了错也是可以网开一面的，但孩子有时在成长中所犯的错误却是大人们无从发觉的，只有靠自身反省了，这一点，我的发小做得就很棒。

小时，家乡贫困落后，有提“娃娃亲”的习俗，女子十五六岁，就有媒婆上门来提亲，这个时候差不多就是学校毕业的时候，雪薇大我一岁，是和我一起玩大的发小。因下有两个双胞胎的弟弟需要照看，所以九岁时才和我一起上了学校一班级，我们坐的邻桌。春天我们一起在校内的角落里采野花，捉蝴蝶，我们静静把蚕卵用棉花裹着夹在腋窝里，不时地偷看蚕宝宝是否出来了，由于我们早已发觉了可以供它们始终享用的口粮。夏天我们经常在午睡的时候不狡猾休息，头挤头说静静话，经常被巡查的老师发觉，被立木在大桐树底下罚站，我们心情不但没有低落，没有悔过之意，反而扬起头观赏起满树开得正旺的深浅不同的紫色桐花，思考着趁机捡起地上滴落的花蒂，装满口袋，回家做成手镯。秋天，我们平分秋色——共同共享糖化的大苹果，在秋风中捡起各种外形的树叶做标本。冬天了，我们摸黑来到学校，在未开的教室门外，打开书本挤在窗台上共用一盏消满雪花膏盒子中间带有芯子的自制蜡烛照亮，无意间掉落了一两张夹在书里美丽的水果糖纸……我们成了无所不谈的好伴侣。

学校我们还是在一个班，但不再做邻桌，但座位的距离岂能隔开我们的息息相通？春天里，我们一起在校内的角落里看叶卷叶舒，看花开花谢，听虫鸟飞鸣，在朝霞里朗朗诵读；夏天，我们经常在午后的夕阳下，肩并肩坐在台阶上看西天的残霞，一起阅读清丽的小诗，感受夏风的满意；秋天，我们一起去田野看漫山红遍，看北雁南飞，在秋风中捡起火红的枫叶，唱起那伤感的《晚秋》；冬天，我们携手去踏雪，看满世界的玉树琼枝，谈天说地，飞雪中飘舞起两条红围巾。

我们的确无所不谈。

有一天，她兴高采烈地塞给我几颗水果糖，静静告知我，她那个在县城教书的堂姐昨天出嫁了，嫁给了县城一个生活殷实的人家，家里盖着阔气的小洋楼，水龙头流出哗哗的自来水，出门坐着小汽车，她堂姐结婚时穿的红皮鞋是她的女婿从上海买回来的，明锃发亮，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可有气质啦！她眉飞色舞的俏脸上写满了艳羡和憧憬，又朝我诡秘一笑，思忖着凑到我耳边说：“咱也好好读书啊！将来也在县城或者市里边找个婆家，没事可以逛公园、还能常常捧一桶爆米花去电影院看场电影呢？”她坚决的眼神里写满了自信，绯红的脸庞拂过一阵的羞怯，我们手挽着手，边走边想像那城市生活的美妙！

过了一段时间，她又燕子一般兴致勃勃地跟我说她堂姐回娘家来了，还去田里帮家里干农活儿了，几天下来脸晒得乌黑乌黑的，可一向爱美的姐姐一甩头发却说没事，回家用洗面奶洗洗立即就白了。她锁起眉头歪着脖子向我发问：这洗面奶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这么奇妙！我摇摇头也在纳闷，我们再一次坚决了好好读书的信念。

那年月，经济并不发达，想飞出山窝窝，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没有打工这个概念，只有好好读书，才有机会去外面进展，否则，一辈子只能窝在山里和土地相依相伴，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外面的世界美妙而迷人，为何不去努力争取呢？觅觅中我们悄悄地许下了一个心愿。

但是这个心愿却随着一次偶然的邂逅化成了泡影。

学校即将毕业的那个夏天，当雪薇后院那棵高大的椿树上响过一阵嘎——嘎——嘎——的喜鹊叫声后，雪薇家突然来了一个健步如飞的媒婆——雪薇门子她三叔的婆姨，说是十里地外的娘家二哥家有个大雪薇两岁的侄娃子，在兄弟中排行老大，她二哥为人厚道，在村里名望高，她二嫂勤快能干，热忱大方，膝下的三个儿子都孝顺懂事有礼貌，但她二哥就是担忧像这样男孩多的家庭，娃长大一点人家嫌弃兄弟多媳妇难寻，于是托她给娃早早物色个媳妇，定个“娃娃亲”。她说自己从娘家回来后没停就把村子里年龄差不多的女娃娃都想过了一遍，就数咱家雪薇长得秀柳，而且两家又门当户对的，这以后做了亲家就是亲上加亲，有她在中间说话，也少点琐碎的摩擦，这样很自然地就把目标锁定在雪薇身上。

定“娃娃亲”这种现象在当时很是普遍，见怪不怪的，雪薇的父母听完弟媳的一番夸奖呵呵地笑过之后，觉得也有一番道理。想来也是，女儿一刺眼的功夫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她们再次端详了一翻生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粉嫩的脸蛋，亭亭玉立的身材，毛茸茸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机智和聪慧，尤其是在家能爱护她妈的辛苦，七、八岁开头就帮着扫地、抹桌子、拾柴禾、看管两个年龄相差不到一个小时的弟弟，这干起活儿来就是比同龄人手脚麻利，老练通窍，俨然一个小大人，女娃娃迟早是要嫁人的，她三姨说的也不好推脱，于是顺口就答应了下来，先让娃娃遇个面再说。

没想到这个不加思考的仓促打算最终毁了雪薇的前程，剥夺了她的幸福和幻想。

雪薇根据家里支配，很快和那个后生见了一面，小伙子浓眉大眼，英俊潇洒，很有男子汉气派。回家后她碾转反侧睡不着了，其次天喜出望外地跟我说，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男孩，并且打算要嫁给他，一种坚不行摧的气概让我膛目结舌。我问她：“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快速地打算？你再好好想想吧！”她斩钉截铁地说：“想好了！我想了整整三天三夜。”我抓住她的肩膀用劲地摇摆着，“雪薇！你糊涂糊涂吧！立刻要毕业了，大家都在紧急的备考，和我一起好好复习，考完试再谈这件事好吗？”但她却对我冷漠地一笑，咬紧下嘴唇，用食指狠狠地摁下我的脑门，说我是现实版的王母娘娘，休想剥夺她爱的权利！

诚然，这个突然消失的男孩给我们的商定增加了一道屏障，我们的沟通开头有了障碍，我问她是否遗忘了我们曾经许下的诺言，试图唤醒她的灵魂，可她的势不行挡让我的劝阻显得更加苍白无力。此后，她张口闭口就是那男孩的名字。甚至每天将他的名字写满纸条装在口袋里，贴在心跳的方向。明显，她已无心捧读，而我在一再劝告无效的状况下，只能充当一时的听众。立刻就要学校毕业了，我似乎失去了一只翅膀，跌跌撞撞地在黑暗里前行，形单影只地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幻想。

刚唱完《毕业歌》，还来不及告辞青春的漂亮童话，成果就揭晓了。惆怅中我孤独的去县城上了一中。我的雪薇却仅以两分之差未能被高中录用，当我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心碎成了一把沙子，但她却没有一丁点的失落，反而精神倍爽，乐滋滋地做着她的相思梦。她每晚躺在床上对着月亮发呆，说一些只有月亮才能听懂的呓语。她说，那个男生将是她永久的依靠，永久的动力，生命的全部，她要做他永久的新娘，和他一起走进幸福的婚姻殿堂，牵他的手陪他一起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秋冬夏，做他乖巧的娇妻，为他打理温馨的家园……羞怯的脸上荡起一对幸福的酒窝。

九月开学季，报名那天，我的发小被高中无情地拒之门外，正式辍学了。她四处打听那个男生的消息，原来他就在我所上的一中读高二，不久，我轻而易举地见到了那个男生。

有一天，她来学校看我，现在不如说她来看他。当我放学后刚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一眼就观察她在门口蹲着，似乎等了好久的样子，观察我，她一把拽住我，要我陪她等个人，她说一会儿那个男生肯定会从今门经过，她想见见他，观察他祈求的眼神，我答应陪她。不多时，几个男生出来了，远远地她一眼就望见了他，嘴角露出羞怯的微笑，一片绯红挂满脸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观察了她朝思暮想的男孩。她感动地迎上前去，把一张纸条塞给他，说：“上次见面时忘了给你留我的通讯地址，今日来看伴侣顺便把地址给你”，男孩惊诧地看着她，一脸的愕然，眼神拂过一丝冷漠，似乎遗忘了曾经见面的事情，没说一句话，接过纸条就跑了。

我看出了事情的眉目，怕伤她自尊，不好相劝。但她却沉醉在二次见面的喜悦中，世界开满了绚丽的鲜花。

国庆节我回了一次家，傍晚的时候她来家里看我，送给我她最近刚学会做的纯手工花鞋垫，问我一些学校的事情，我们谈笑到夜幕降落，她总会时不时冒出那个男孩的名字，说自己有多么地想他，每天每时每刻，甚至就连做梦都在想他，我感觉不到他的甜美，只是体会到她的苦痛。临走时，她从怀里抽出一个方胜星，严肃其事地交给我，并且给我一个任务：要我把这封信亲自交给那个男生。

这个任务可真够艰难呵！我思来想去，就是觉得这封信发出后有很多的不妥当，至少情网之外，我是糊涂的，总感觉我们还小，她这样稀里糊涂，不假思考地单相思，几乎失去了理智，势必会把人家吓跑。出于这样的考虑，也出于一种情感爱护，这封信，我迟迟没有送达。其实我倒盼望那个男生根据发小所供应的地址给她写一封咸淡无关的信。

眼看着到了元旦，我再一次回到家里，发小第一时间就来家里看我。让我特别的是，她的脸上沉淀了几许镇静。第一句话就给我说她把那封信给我后特别懊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反复考虑，她想通了一个问题——人家假如同意这门亲事会让媒人连续续缘说这事，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伤感。我看出了她的心思，把那个方胜星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封信我始终替你保管着，并没有发出，我等着你糊涂过来”。她拿过那封信，渐渐地拆开，满脸通红地草草地看过一遍后，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