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就业难背后的若干真假命题

大学生就业难背后的若干真假命题

G647.38：A1671-0169(2009)03-0101-05在我国高等教育大众化和普及化进程中，大学生就业问题成为一个具有世界共性和中国个性的问题。这个问题之所以成为人们普遍关注的社会热点问题，其实与大学生的特殊社会位置以及大学生背后诸多的利益期待和社会期盼有关。然而，众所言说的大学生就业难问题实际上存在着真命题和假命题之分。为了避免理解上的歧见，本文言及的大学生指的是高等教育的各类接受者，包括本专科生和研究生。笔者欲从三个角度对大学生就业难问题谈点个人看法。一、高等教育质量与大学生就业难之间的真假命题一般而言，大学生就业与高等教育质量本身确实存在内在关联，因而许多人认为切实保证高等教育质量是破解大学生就业难题的根本之策。然而事实上，高等教育质量与大学生就业难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人们对二者关系的认识实际上存在着真假命题。（一）高等教育质量真实下降所导致的大学生就业难这个问题实际上涉及两个层面：一是高等教育质量的真实下降，一是高等教育质量问题所导致的大学生就业难。高等教育大众化后，高等教育资源供给在总体上的相对不足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高等教育质量下降。首先，由于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快速推进，引起了教师资源特别是优秀教师和合格教师的供给远远赶不上大学生总量增长速度，这不利于确保高等教育质量。我们不妨用具体数据加以说明①（如表1所示）。从上面的数据可以看出，高等教育大众化后，高校生师比很快超过了16/1。尽管新增教师的学历水平相对较高，但职称相对较低，并缺乏在高校任教的必要经验。教师队伍的整体教学水平在一定时期存在着下降风险；其次，大众化后高考考录比迅速提高，意味着筛选程度显著下降。按照常识，筛选过严，容易遗失英才；而筛选过宽，容易掺杂庸才。资优大学生的比例降低以及在高校间的不均衡分布，造成高等教育体系低端的高校大学生生源质量下降，也影响了大学生的精英形象。其三，物质资源的供给相对不足，影响高等教育质量提高。从数据上看，高校的生均预算经费出现了前升后降再上升三个阶段：1998-2000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生均预算内公用经费支出呈现上升趋势，其中1998年为2892.65元，1999年为2962.37元，每年都比上一年略有增长；2000-2005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生均预算内公用经费支出逐年下降，2000年为2921.23元，2001年为2613.56元，2002年为2453.47元，2003年为2352.36元，2004年为2298.41元，2005年为2237.57元；2006年开始出现新的增长趋势，2006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生均预算内公用经费支出为2513.33元，比上年的2237.57元增长12.32%②。高等教育大众化过程中，高等学校从内涵式发展到外延式发展所需经费缺口很大，加上高等教育越来越昂贵，高等教育经费的严重不足必然影响高等教育质量。其四，大学生有效学习时间缩短，也会导致高等教育质量下降。尽管教学计划等实际培养环节在制度意义上并没有缩水，但在实际操作环节上存在着缩水现象。以本科生为例，军训以及两课、英语和计算机等环节基本上占据了学生第一学年甚至第二年的主要学习时间。而第四学年的实习到最后一学期的找工作都影响大学生的学习投入，大学本科生可以用来学习专业的时间大约为2年左右。大学生对专业学习的时间投入显著减少，无疑会导致大学生质量下降，从而影响大学生的社会认同和就业。（二）高等教育质量的虚假下降所引发的大学生就业难大学生就业难容易让人直接拷问高等教育质量。事实上，高等教育扩张后，精英仍然被吸纳进高等教育体系中，高等教育所识别和制造的精英不会因为高等教育大众化而丧失，甚至因为筛选放宽而把筛选过严所遗漏的精英也吸纳到高等教育系统中。从这种意义上说，高等教育大众化不存在精英失落问题。与此同时，高等教育大众化的深度推进拓宽了高等教育的基础，使很多没有机会上大学的人进入高等教育领域。从这种意义上说，我国高等教育大众化是高等教育质量或者说高等教育水平提高的产物，高等教育质量下降是一个与事实真相存在较大偏离的命题。造成这种判断偏离的原因有以下几方面：第一，用片面的精英高等教育质量观来衡量整个高等教育质量，这是高等教育质量“下降”的观念性原因。第二，对大学生就业难作了简单归因。高等教育大众化过程中，从高职高专学生就业难，先后向本科生和研究生就业难蔓延。当高职高专层次的大学生出现就业难时，人们开始质疑其质量。而各种层次的大学生都出现过就业难问题。但这种现象的存在，与其说是高等教育质量下降造成的，还不如说社会对各种层次大学生的吸纳能力相对不足，或者说高等教育培养的各种层次大学生与社会吸纳能力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不匹配，造成了大学生的就业困境或者放大了大学生就业难问题。第三，大学生总量显著增加，使不能充分就业的人数快速增长，量的积累产生了质的变化。实际上，高等教育发展的任何时期，都几乎发生过大学生不充分就业或没有及时就业的现象；但高等教育大众化后，大学生不充分就业者的数量较大，从而容易使大学生就业这样一个困惑个别人的问题转变成为一个公共热门话题，而高等教育质量容易成为大学生不能充分就业的社会借口。（三）解决与质量相关的大学生就业难的对策对于高等教育质量真实下降所导致的大学生就业难，需要通过合理途径来提高高等教育质量以最终解决大学生就业难题。具体需要从以下几方面努力：第一，努力增大对高等教育的投入，确保教育投入的三个增长，并尽快还清历史欠账。除了加大政府的投入外，扩充国内民间资本和海外资本有效进入高等教育领域也是可以考虑的重要途径。其次，要努力扩充优质教育资源，应该采取的主要措施是加大新教师培养力度，引进海外与社会人才，延缓老教师退休的时间等方式，加快师资队伍建设[1](P1-5)。此外，要采取积极措施，防止优质生源流失。其三，努力普及九年乃至十二年义务教育，提高基础教育的普及程度和质量水平，提高高等教育的生源质量起点。同时，改革高校招考方式，使高考具有选拔性和适应性双重功能，使高考既为不同高校选择合适的学生，也促使不同能力倾向的学生进入合适的高校。其四，形成先毕业后就业的制度，确保大学生的有效学习时间，保证高等教育质量。对于高等教育质量的虚假下降所导致的就业难主要是我们不恰当的观念造成的。我们要转变精英教育阶段单一化的质量观，坚持大众化阶段多样化的质量观；根据社会对各层次、各类型专门人才的需求，采取不同标准评价各级各类高等教育的质量，以真正做到培养数以亿计的高素质劳动者、数以千万计的专门人才和一大批拔尖创新人才，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实现经济社会协调发展。二、就业统计数据反映大学生就业难的真假命题大学生就业难由个别人的困惑转化为公共问题，也与就业统计所揭示的“真相”分不开。高等教育大众化后，大学毕业生数量快速增长，官方公布的大学生就业率则呈现下降趋势，大学生就业难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许多人认为大学生就业难已经成为一个十分严重的社会问题。其实，统计数据所揭示的大学生就业难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统计数据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大学生就业难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快速推进，大学生数量急剧增加，大学生就业形势发生了逆转。从《中国青年报》等多家官方报刊刊登的各年度大学生就业的相关报道看，大学生就业难出现了从低端的高职高专逐步向本科、研究生上移的趋势。这种趋势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大学生就业难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大学生就业市场快速由卖方市场逆转为买方市场，用人单位普遍提高了对人才的吸纳规格，从而加剧了横向学历和纵向学历意义上的高端人才对低端人才的挤压效应。上海目前实行的打分制度则是一个现实注脚。它造成了“985”高校积分超过71分的本科生才能进入上海，研究生则可以获得准入资格。这必然激发人们更加努力去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从而大大提高高层次人才的产量，加大高层次教育接受者的教育成本，提高回报预期，并造成教育过度性失业现象的产生和加剧。值得指出的是，高等教育大众化与日益飙升的学费纠缠在一起，而在我国不同区域就业所获得的比较收益相差较大。为了获得必要的教育回报，学生主要把就业目光投向经济发达地区，甚至对正在崛起的较为发达城市和欠发达地区的省会城市的关注和了解都不够，这客观上造成大学生就业区域狭小，就业机会偏少。甚至一些毕业生在就业过程中自设藩篱，只盯着大城市、大机关、大企业，非高薪不去、非大企业不选、非省会城市不进。事实上，2001年到2007年的七年间，我国的经济社会发生了很大变化。七年间全国的房价上升“神速”，物价水平显著上升。与生活成本上升相比，大学生的薪酬水平并没有显著提升。以上海为例，据媒体测算，2007年一个无房大学生要维持基本的生活水平，每月开销大概需要2000元左右，还不包括偶尔打打牙祭、医疗、娱乐等费用，而在上海安家置业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2007年某人力资源网站公布了全国应届毕业生当年税前现金收入市场平均水平：2005年，28011元；2006年，26758元；2007年，24852元[2](P4)。面对求职的竞争压力，研究生的薪酬期望与本科生的差距已经不大。30%的毕业研究生选择了1500元以下的薪酬期望，这个比例甚至高于全部调查人群的整体比例。研究生与本科生薪酬期望差距的缩小无疑进一步反映出大学生就业形势的变化。（二）统计数据所掩盖的大学生就业真相我们也要注意，大学生就业形势并不像媒体炒作的那样严重。不妨举例来说明：2003年9月1日公布的应届高职毕业生就业率为55.7%③；2004年2月29日报道的2003年底高职毕业生就业率达到87.6%④，两者相差31.9%。这31.9个百分点产生于8月—12月的时间差，而这一现象实质上反映了两种不同的就业思想，即计划经济时期的统招统分和市场经济时期的自主择业。其一，计划经济时期，毕业生按计划统一分配，6-7月份公布分配结果，7-8月份大学生到单位报到，就业时间整齐划一，似乎不存在失业问题；市场经济时期，实行自主择业，双向选择，大学生就业存在较大时间跨度。其二，计划经济时期，统招统分，政府要对每个毕业生的就业负责，招生和就业是一个看似分离、实际统一的过程；市场经济时期，采取大学生自主择业。尽管政府仍然有责任为毕业生开拓就业渠道，努力提高毕业生的就业率，但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为每个毕业生安排工作。在这种背景下，还沿用计划经济时期的就业统计方式，必然使统计数据所反映的“事实”和大学生实际就业状况存在差距。（三）寻找还原大学生就业状况真相的对策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1998年世界高等教育大会的有关政策性文件中指出的那样：随着高等教育和劳动市场关系的发展变化，“学历或学位＝工作”已经不再适应社会现实的状况。高等教育培养未来的毕业生不仅是求职者，而且还应该是成功的企业家和就业创造者[3]。对于当前我国高等教育大众化过程中出现的统计数据所反映的大学生就业难的真问题，需要切实采取相应对策来解决。首先，要切实提高高等教育质量，以真正满足社会当前和长远的人才需求。其次，要注意高等教育发展速度与社会发展相适应，合理安排社会需要的各种人才比例，以实现层次和类型不同的各种毕业生都能做到适销对路。其三，必须注意培养毕业生适应不断变换工作的能力，具有更新知识和学习新技术的能力。此外，高等教育服务的职能要与终身教育联系起来，以便不断地为大学生的职业发展和职业转换提供支持。对于统计数据掩盖的就业真相，要注意改变计划经济时期所采用的统计思路，采取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统计技术。在统计时间上适当后移，在统计标准上要对就业重新界定，以更好地把握大学生就业的真实情况，科学地制定相关政策，更好地引导高等教育为社会提供更多、更适用的高级专门人才。三、转变就业观念促进大学生就业的真假命题大学生就业难确实与相关主体的就业观念相关联。从这种意义上说，某些就业观念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大学生就业难的局面。换句话说，某些不合适的就业观念影响了大学生的顺利就业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一）某些就业观念影响了大学生就业是一个与事实有着较好吻合度的真命题面对日益庞大的大学生队伍，社会对大学生的吸纳能力的增长速度跟不上大学生总量增长的速度，这是造成大学生就业难的主要原因。在这种背景下，大学生在分割的劳动力市场中必然面临着日益激烈的竞争；这种竞争会使他们的相对工资收入下降，并有部分人会渗漏下来从事无需接受高等教育就能胜任的工作。在这种现实面前，大学生需要转变就业观念，要有骑驴找马的心理和行为准备，或者从就业者向职业创造者转变的观念和行动。此外，政府、社会、教育主管部门、高校和用人单位都需要在吸纳人才和使用人才方面作相应的观念转变。政府有必要认识到尽管政府不需要为每个大学生安排具体工作，但仍然有义务制定科学合理的就业政策，提高社会对大学生的吸纳水平；对社会而言，认识到大学生是国家的宝贵财富，大学生就业不足对人力资源会造成极大浪费；对教育主管部门而言，实现高等教育的合理分工和定位，合理控制大学生的培养规模，促进大学生的适销对路，是保障大学生充分就业的重要前提；对高校而言，提高大学生的质量水准和就业与创业能力，是缓解大学生就业困难和就业不足的现实路径；对大学生而言，要认识到优秀人才对社会发展所具有的重要意义，自觉刻苦学习，并做好成为社会精英需要在社会上经受磨炼的心理准备。（二）转变就业观念成为借口会影响大学生就业难问题的深度解决值得指出的是，人们在言说转变就业观念时，常常是要求大学生转变就业观念，其言下之意实际上是要求大学生安于甚至满足于从事工作环境差、经济回报低和升迁机会少的工作。事实上，大学生在就业压力下，就业观念转变比较快，因为生存的逻辑优于发展的逻辑，相当多的大学生在自觉和不自觉中已经把转变观念转化为低就的实际行动。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学生数量快速增长与社会提供的相应岗位增长相对不足的矛盾。与此同时，由于受文化资本、社会资本、经济资本和权力资本等的复合影响，以及经济社会发展的波动性和公共政策调整等因素的影响，来自不同家庭背景、不同专业、不同学校、不同学历层次的大学生在实际就业过程中的机遇和状况千差万别。据《中国青年报》2006年12月11日报道，对2005年江苏省8所高校的600多名文、理、工科毕业生的就业调查发现，超过半数的大学生认为父母的社会关系在找工作中很重要，通过父母的社会关系找到工作的大学毕业生占调查总数的27.2%。而认为父母社会关系不重要的学生仅占13.6%。这一信息让人十分不安，它表明官场正在成为孩子就业的“道场”，家庭背景已成为孩子们就业的重要筹码。因此，我们不能忽视一个基本事实：在就业观念的转变过程中，大学生形象矮小化，收入民工化，社会利益表达他者化，都必然影响大学生对自我利益的合理主张，容易丑化大学生的社会形象。所谓大学生形象矮小化是指大学生由昔日的天之骄子演变成为一个几乎让媒体和社会产生同情意味的弱者形象；大学生收入民工化是指大学生收入呈现不增长甚至下降趋势，其所受过的教育年限对其经济回报出现负贡献、零贡献或贡献很弱的局面；社会利益表达的他者化是指大学生的形象塑造或者利益表达都是社会媒体、官方或研究者所代言的，不是大学生自觉和自愿的表达。大学生的这种尴尬地位与社会上的相关主流观念或舆论有着较强联系，尽管这种观念或舆论可能对大学生有着关怀的善意，但其消极社会影响客观存在。（三）形成正确就业观念的策略不管是解决观念性因素影响大学生就业的真命题或假命题，都可以通过引导和形成良好的观念来促进大学生良性就业。为此，有必要达成以下共识：首先，社会经济的持续有效发展是吸纳大学生的持久社会动力，它会扩大主要劳动力市场的容纳量从而有效破解大学生就业难。其次，我国高等教育大众化与青少年人口高峰存在部分叠加，大学生因为其特殊社会位置而更容易被人关注。随着人口增长高峰的逐步消退，大学生就业难问题肯定会缓解。其三，要动员全社会力量来帮助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因为社会对大学生提供的合适岗位不足会造成部分人大材小用或劳动时间不足，导致人力资源浪费，影响社会功能的合理发挥。其四，不能否认大学生需要获得必要经济回报的正当性和合理性。正如ALEXTHIO所言，人们对从学校获得的教育和技能的重视并非由于自身对知识和技能的热爱而是寄希望于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