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母牛 米老鼠 黑母牛

本文格式为Word版，下载可任意编辑——黑母牛米老鼠黑母牛那头大黑牛还活着吗?那头长期悄悄地抚慰我、我曾抚摩它的鼻梁抚慰它的可怜兮兮的黑母牛,还没有死吗?晚秋节令,蟋蟀从潮湿的农家床下跑出来活动筋骨,在牛棚的蒿秆上突然开头引吭高歌。尽管厌恶的苍蝇把牛的广阔脊背当做舒适的游乐场,它也一动不动,只把松弛的脖颈靠在柴篱上宁静地打盹儿。那头牛即使死了,脖子下的那根横杆也会永远闪着玳瑁色的光彩。

那时,我在这头宁静的牛整日耕作的农家后面的森林边上,盖了一座比牛棚大一些的小屋居住。进入森林不远的地方,有一道清泉,总是喷涌着清白的水。那股泉水,只要我在长着青苔的岩石上坐下来侧耳凝听,也不知为什么,就会发出一种小小的铃铛晃动似的声音。少量溢出的汽水流泻下来,在穿过自然累积起来的岩石之间时,无意还冒出一些小水泡。为什么它一飞溅就会发出这样美的音色呢?我无论听多久也不明白。

有时,我想毫无节制地倾听这种不成理喻的巧妙声音,直到下雪的时候还坐在那泉水的岩石上,在丛林间透过来的微弱阳光下,呆呆地坐着不动。两三只小鸟,飞来寻觅残留在枯枝上的零零星星屈指可数的果实,甚至连我在凝听泉水也没有察觉,从这根树枝滑到另一根树枝,仿佛在接连不断地写什么字似的。末了,总是留下既不喜也不悲的啼声,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此后,若回到小屋,我就在杉树枯叶噼噼啪啪地痛快燃烧着的炉边,自身从竹吊钩上取下借来的铁壶,轻轻地叹上几口气。

不过,随着岁月的流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无意也对单调的生活产生几许焦躁心绪。我自然也留神到了这一点。虽然我觉察到这种心绪,并开头惦记这种心绪,但是,四周却看不见丝毫可以抚慰自己的东西。要说我那时干的事,就是花尽可能长的时间,把每一天一成不变的生活,细致记录在唯一的笔记本里;间或也给那个山村少年捎来的信回一些千篇一律的话,毫无道理地发一通无名火,除此而外就再也没干什么了。

在秋天亮堂发黄的草原上,梅花草开了;在森林的小径间,凤仙花开了。我把这些花,连同生病变紫的艾蒿叶,也一一留存,来回参观。有时也去稍远的河滩,而那里的白桦树已长了多数圆圆的虫瘿。

我虽然一下子沉醉在这些风物里,却没有任何支撑,只要一睁开眼,自己沦落天边的形象就鲜明地扎入眼帘,梦幻的影子也在眼眸里荡然无存了。

从那时起,我就变得热爱在牛棚前停留。那头牛的仆人,是一位圆鼻的老人,一只眼视力模糊。老农都是这样,而他还驼着背,貌似在劳动服下面永远背着什么东西。

他的妻子是后妻,事本平常,却小他十五六岁,长着一双在这个偏僻的山村少见的媚眼。因此,也产生过一些谣言。那种细致的传闻是怎样传给目瞽耳背的老人的?老农时常对牛倾吐由此产生的忧愁。

他不是用鞭子抽、用脚踢那样狂暴地对待牛,而是呵斥:老农用铡刀切碎带着露水的湿茅草,而肚子饿了的牛那么用鼻梁摩擦在眼前晃动的老农的脊背。于是,他大声责骂,连牛也吓了一跳。

我望见过两三次这种场景,温情的牛一遭到责骂,便将好不轻易从柴篱中伸出的头扭向一边。而且,牛貌似完全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一样,静静地把浩瀚的身躯靠在壁板上,只是垂涎欲滴,等着仆人将牛槽推过来。

到霜降时分,这头牛也开头繁忙起来,每天都要从田圃把扎成捆儿的干稻草小山一般地装车运走。从一大早,直到天黑,不知要用谦和的步履忠实地往来多少回。结果,牛累得疲惫不堪,连腿也迈不动了。但是,北国的冬天往往突然降雪,所以秋天的农活根本就不能耽延。

我带着牛一起走在街上,走在左右晃动的牛头旁边。几个打过照面的缠着头巾的农人,向牵着牛绳、穿着草鞋的我热心致意。当时我看着牛的侧面。牛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眨着长睫毛的眼睛。

稻草收割也终止了,在树木凋敝、雪期未到的秋天早上,我只要醒来后没听见雨声,就马上从小屋冲到晨雾里,牵着牛到草场去,让它尽情地吃个够。

牛一边看着从草丛中逃走的虫子,一边温柔地逐渐吃草。它边吃边发出咔嚓咔嚓的宁静声音。这样,我的脚也被无影无踪浸润得湿漉漉的。开初冬慵懒的太阳从山顶升起的时候,我和牛才一道返回。

那年夏天即将到临的时候,插秧业已终止,牛不知道将被牵到什么地方去,走了两里左右的白色的路,被牵往种畜场。

母牛已经不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去,所以理应生儿育女。即便如此,它也很遵从,无论对它做什么,它都不发脾气。

于是,在和我清早一起漫步的时候,它肚子里即将诞生的生命,业已隐隐动弹。牛貌似满不在乎,低着头和我脸挨着脸行走。

山上的红叶每天都飘到山脚,街上的橡树叶也开头哗啦哗啦地飞旋。农人及其家属,为了集中度过漫长冬天的柴火、囤积粮食,在树林里来来去去,并聚集在小河边,不断地清洗蔬菜。

于是,冬天到临了。

雪花每天持续不断地降落,把农家、我的小屋和牛棚逐渐地埋没了,冬眠似的生活也差不多开头了。好轻易踩出一条,从我小屋的窗户,可以望见那些仿佛被风刮着走的身影。我终日烧火,仅仅为此而活着。

牛在被雪埋没的牛棚中待着,忍受了整整一个冬天。它把双腿优雅地盘起来,在湿乎乎寒冷的蒿秆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神情。

我三天取一次送到当地农家的报纸和信件,一边行走,一边步步为营,开发道路。每一次却要窥探一下冰冷的牛棚,摸一摸拴得死死的牛的脸,然后冻得发僵地回来。

漫长的冬天之后,春天的消息时不时从飞驰的灰色云层中间透露出来。村里的儿童,在掩盖着巨大云翳的白茫茫雪原上来回奔跑。雪一停,孩子们的脚印就留不下来了。

牛孤零零地在自己的小屋中产下牛犊。它既不诉苦,也不出声,只是两眼充血,生下了美丽的牛犊。这头母牛,很晚才好不轻易做了母亲,细心地舔着牛犊的身体。牛犊害怕地待在旁边,耳朵不断地哆嗦着。

我手里拿着一把草,看着这副情景,连高靴中的脚尖冻僵了也没有留神。

此后不久,在梅花、桃花尚未开放期间,我也要离开这座森林小屋了。那时,牛犊已经日渐长大,颇有牛的形象。它喜悦地踢着草屑,把不知谁扔进去的捻好的长绳当做玩具,用嘴横衔着,模仿着用前腿拉拽的动作。

老母牛倚在小屋的角落里睡眠。

曾抚慰我的这头牛,或许已经不在世间了吧?杀它或许是由于它已经产了仔。

而且,就像在那初夏的微风中被带到种畜场去一样,它约莫也是在一无所知的处境下,被牵到屠宰场去的吧?可能,它依旧是用温情的步伐,走在洒满杏花的遥远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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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黑母牛的温情,此时一颗落莫焦躁的心可以得到稍许抚慰。黑母牛貌似没有其他动物的野性,无论是在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