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平等和经济发展

第16章不平等和经济发展姚洋大纲引言不平等的度量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库兹涅茨曲线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不平等、信贷和发展不平等和中等收入陷阱引言早期，经济学家通常把收入分配不平等的增加看作一定时期内经济增长的副产品。九十年代之后，经济学家越来越关注不平等和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问题。不仅包括收入不平等，而且包括机会不平等以及社会和政治不平等，后面这些不平等可能比收入不平等更为重要。3引言计划经济的教训告诉我们，完全平等的收入分配不利于激励民众的工作热情，适度的收入分配不平等不仅是无害的，而且有利于一个国家的健康发展。然而，收入不平等如果达到很严重的水平，就可能反过来阻碍经济增长。4不平等的度量衡量一个国家/地区收入不平等的最常见的指标是基尼系数。基尼系数是在洛仑兹曲线的基础上定义的。洛伦茨曲线是表示累积人口和累积收入之间关系的曲线。5不平等的度量洛伦茨曲线的构造把人口按收入由低到高排列在坐标横轴上纵坐标为横坐标左侧人群收入占全部人口总收入的累积比例洛仑兹曲线的含义：如果洛伦茨曲线和450线重合，则任何比例的人口的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等于其人口比例，此时，收入分配完全均等化。只要存在任何的收入分配不均，洛伦茨曲线必然在450线以下。曲线离450线越远（如图中虚线的位置），则收入分布就越不平等。6不平等的度量70.040.14洛伦茨曲线不平等的度量洛伦茨曲线满足四个直观的准则。匿名准则，指的是这条曲线的位置只与收入分布有关，而与某个人拥有特定的某个收入无关。人口准则指的是，如果人口增加，而各累积人口的收入比例不改变，则曲线不变。相对收入准则指的是，洛伦茨曲线和一个国家/地区的绝对收入没有关系，而只与收入分布有关系。道尔顿准则（弱转移支付）指的是，如果收入进行累退式转移，即由穷人向富人的转移，则不平等程度上升。8不平等的度量正因为洛仑兹曲线满足以上几个准则，大国和小国之间、穷国和富国之间都可以进行比较。洛伦茨曲线不但可以用来表示收入的分布，也可以用来表示财富的分布，衡量一个国家（地区）人均或家庭财富的不平等程度。如果两个国家的洛伦茨曲线交叉，则我们无法判断哪个国家的收入分配更不平等。这时，基尼系数就可以弥补不足。9不平等的度量基尼系数基尼系数是洛伦茨曲线和45度线之间所围成新月形的面积占45度线下方与横轴围成的三角形的面积的比例。基尼系数的取值范围在0和1之间.值越大，则收入分配越不平等。当洛伦茨曲线是45度线时，基尼系数为0；当只有一个人拥有全部收入，其他所有的人的收入都是0的时候，基尼系数为1。10不平等的度量基尼系数的一个近似算法

其中，N是人口数，yi是收入排名第i位的个人的收入，m是人均收入。基尼系数可以简单直观反映收入分配的整体情况，但是对处于极端位置的收入人群不太敏感。因此，一个国家在公布基尼系数的时候，一般也会同时公布最富有的20%的人口占全部收入的比例和最贫穷的20%的人口占全部收入的比例。11不平等的度量12AB基尼系数不平等的度量一般认为，当一个国家的基尼系数超过0.4的时候，这个国家的收入分配就是比较不平等的；超过0.5，则这个国家就是非常不平等的。目前，北欧国家是世界上收入分配最平等的国家，那里的基尼系数在0.3以下；而最不平等的国家主要在非洲和拉丁美洲，它们的基尼系数超过0.55；亚洲国家（地区）处于两者之间，通常在0.4-0.5之间。13不平等的度量政治不平等是由国家通过强制力决定的公民权利的不平等。我国在计划经济时代实现的户籍制度是一种典型的政治不平等。出生在农村家庭的人，除非当兵提干或上大学，否则一辈子只能做农民。社会不平等则是由社会规范决定的不平等。印度的种姓制度是一种典型的社会不平等。就消除的难度而言，社会不平等是最顽固的不平等。政治不平等和社会不平等的共同之处，是从根本上决定了机会的不平等，而收入不平等往往是机会不平等的后果，因此，消除不平等首先应该消除政治和社会的不平等。14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八十年代初期，我国的总体基尼系数在0.3以下，城市内部更是低于0.21985年之后，除个别年份之外，三种基尼系数都持续上升，但城市的基尼系数始终低于农村的基尼系数。而根据北京大学“中国家庭跟踪调查”的初步数据，2010年全国的基尼系数达到0.52，而城市的基尼系数超过了农村的基尼系数。15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16中国家庭人均收入的基尼系数：1981-2010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全国收入差距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城乡收入差距，可以看到，除九十年代中期和2009-2011年之外，这个比例一直上升。

尽管2009年以来有所下降，但2011年的城乡收入差距仍然有3.1倍，是全世界最高的。九十年代中期和2009-2011年的下降主要得益于食品价格的上涨。我国在这两个时期都经历了较高的通货膨胀，而其中主要是食品价格上涨，农民从中得益。17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18城市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人均纯收入之比：1985-2011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我国收入分配恶化市场对个体差异的放大教育差距的拉大地理集聚制度障碍政府有限的收入再分配19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个体差异和教育差距个体差异可以反映在智力、家庭背景和社会网络等因素上。在计划经济条件下，这些差异被国家的强制分配所抹平随着市场化进程的深入，市场根据要素的边际产出确定要素价格高智力、家庭背景较好以及拥有更多社会资源的人士就能够得到更高的回报。其中一般而言教育差距可能比其它个体差异的影响更大20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21城乡教育金字塔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地理集聚由于城市具有规模经济，集聚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之一。22城市人均收入（元）农村人均收入（元）城市/农村最富有的三个省20,07013,4371.49最贫穷的三个省12,2142,9034.21最富/最穷1.644.631/2.83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制度障碍我国的城乡收入差距居世界前列，和严格的户口制度有关。自2003年之后，对农村居民进城的多数限制被取消，但是并没有根本消除。目前，最大的限制是非本地户口居民的子女无法在本地升学。这不仅影响从农村到城市的劳动力流动，而且影响城市和城市之间的劳动力流动。政府对一些行业、特别是这些行业里的国有企业给予巨额的补贴和金融支持，人为拉大了行业之间和所有制之间的收入差距。23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有限的再分配北欧国家的收入差距属于世界上最低之列，其原因主要是政府的税收非常高，同时再分配的力度也非常大。我国政府的再分配是比较低的。按照一般预算口径统计，我国政府的财政收入占全国GDP的22%，但按照全口径计算，则达到三分之一。照此计算，2011年政府全口径财政收入应该接近16万亿元。然而，政府把40%以上的收入用在了基础设施投资和各种生产性及科研活动上，直接用于民生上的支出比例很低。24我国的收入不平等及其成因收入的逆向转移收入不平等一个表现是劳动收入快速下降。我国的居民收入（其中90%以上是劳动收入）占比自1990年代中期以来从占国民收入的近70%下降到58%左右。我国劳动收入占比下降可能还与政府对生产者的大量补贴有关。政府补贴的形式包括压低生产要素（如资本、环境、土地、劳动力等）价格、补贴企业的创新活动和其它特定领域的活动（如节能技术）。这些补贴来自财政收入，最终还是要普通民众买单，因而构成一种逆向的收入转移。25库兹涅茨曲线库兹涅茨曲线西蒙·库兹涅茨（SimonKuznets）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研究英国的历史数据的时候，发现英国的收入不平等和人均收入之间呈现一个倒U型关系，即当收入较低的时候，不平等程度随着收入的增加和提高，当收入超过一定水平之后，不平等程度随着收入的增加而下降（Kuznets,1955）。后人把这个发现称为“库兹涅茨曲线”。26库兹涅茨曲线库兹涅茨曲线可能出现的原因市场经济条件下人口分化的一个重要表现是财富的货币化进程。当经济不甚发达的时候，个人财富往往仅仅是消费来源而已，而不能带来更多的财富；随着市场的扩展，财富（既包括现金，也包括土地、房产等非现金财富）的变现和互换变得更加灵活和多样，因此比较容易带来新的财富，从而扩大个人之间差距。随着收入水平的提高，资产的影响越来越小，人力资本的作用越来越大，而人力资本的积累较资本的积累来得容易一些，因而其差距比资产的差距要小很多，因此不平等会下降。27库兹涅茨曲线282005-2009年世界人均收入和基尼系数的关系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经济机制限制市场大小提高生育率降低全社会人力资本积累速度阻碍企业的发展政治机制导致过度分配动态过度分配社会和谐资源与生产力之间的错配29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不平等限制市场大小根据凯恩斯的消费理论，边际消费倾向（因而平均消费倾向）随着收入的增加而下降。低收入者可能将其收入的90%甚至更多用于消费，许多极贫困者不得不靠借债维持消费，而高收入者的消费可能只占其收入的20%。在这种情况下，收入不平等增加、收入向高收入者集中，则全社会的消费倾向就会下降。30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不平等提高生育率根据贝克尔的“质量—数量替代”理论，人们在收入较低的时候，往往通过多生孩子替代个体收入的不足。当社会上的穷人较多的时候，人口增长率就比较高，经济增长率就可能慢下来。31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不平等降低全社会人力资本积累速度根据贝克尔的“质量—数量替代”理论，穷人会倾向于让子女少接受教育，因此，在不平等的社会里，穷人的教育水平会比较低。教育的边际回报上升较快的阶段是高中和大学，大学之后趋于平缓甚至下降，因此，富人教育水平提高所增加的生产力无法弥补穷人教育水平低下所损失的生产力。中国vs印度：1978年的时候，中国的人均GDP只有印度的四分之三，但是，1982年我国的成人识字率达到65.5%，而印度1981年只达到40.8%；1978年印度的高等教育粗入学率为4.9%，而我国当时只有0.7%32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不平等阻碍企业的发展企业的发展离不开信贷，但是，信贷总是有限的，银行往往需要借贷者提供一定的保证、如抵押物才发放贷款。多数穷人没有充足的抵押物，因此无法得到贷款。这样，能够开办工厂的人只是少数富人，其结果是初始的不平等导致更多的不平等。33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不平等导致过度分配中位投票者理论认为，民主社会所采纳的政策总是中位投票者所偏好的政策。所谓“中位投票者”，就是处在一个分布（财产、收入和社会意向等）的中位数上的选民。在多数原则下，中位投票者代表多数人的意见，因此他的偏好得到采纳。在不平等的收入分布下，多数原则就可能导致过多的再分配。同时也可能造成动态过度分配34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35分布密度中位数收入收入平均收入收入不平等和再分配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社会和谐当社会收入分配很不平均的时候，人们总是处于相互争夺的状态中，社会难以形成统一意见；换言之，不平等降低一个国家的社会资本。平等使得这些国家容易形成共识，在政策制定过程中，人们不用为自己的利益发生争斗，可以投入更多的精力把经济做大。36不平等影响经济增长的途径避免资源与生产力之间的错配在一个不平等的社会里，政府必须面对强势集团的挑战，为了保住自己的统治地位，政府就必然要把更多的资源分给强势集团，但是，和一个民主社会一样，强势集团的生产力未必比其他集团的高，从而也会发生资源的错配。在一个平等的社会里，不同群体之间可以保持均势，政府因此无需照顾任何群体，从而会更关注经济增长，因为增长为它自己带来利益。37不平等、信贷和发展班纳吉和纽曼模型（1993）的简化版基本思想：如果初始条件下财富分布非常不平等，则只有少数人能够付得起抵押品、得到贷款开办企业，这样工厂能够雇佣的工人就很少，多数人只能成为收入很低的自给自足者，这样一代代人复制下去，社会就会陷入停滞。如果最初财富分配比较平均，则更多的人能够成为工厂主，且更多的人能成为高工资的工人，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就会变得更为平等。38不平等、信贷和发展班纳吉和纽曼模型（1993）的简化版开办一个工厂需要的投资量为I，利率为r;

工厂雇佣m个工人，工资为w;

产出为q；

只有工资为w是模型的内生变量之一则工厂的利润为39不平等、信贷和发展

40不平等、信贷和发展

41不平等、信贷和发展班纳吉和纽曼模型（1993）的简化版工人的供给曲线42劳动力工资L0不平等、信贷和发展班纳吉和纽曼模型（1993）的简化版工人的需求曲线43劳动力工资不平等、信贷和发展情形1：非常不平等的初始财富分配只有少数人满足

，因此只有少数人成为工厂主，他们雇佣的工人也很少，绝大部分劳动力将在自给自足部门就业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的交点在供给曲线的初始水平段上，工人人数较低，且均衡工资为自给自足工资z.

这样，初始的不平等得到强化，下一代中能够做工厂主的人仍然很少，工人数量也较少，社会比较贫困。44不平等、信贷和发展45不平等的初始财富分布不平等、信贷和发展

46不平等、信贷和发展47非常平等的初始财富分布不平等、信贷和发展

48不平等、信贷和发展49较为平等的初始财富分布不平等和中等收入陷阱现实中不仅存在贫困陷阱，而且存在中等收入陷阱。50低收入中低收入中高收入高收入合计低收入1140015中低收入122212046中高收入0215825高收入0002626合计23282734112不平等和中等收入陷阱发生中等收入陷阱的可能原因首先，达到中等收入之后，剩余劳动力和其它未加充分利用的资源全部被动员起来，单纯的资本积累必然面临边际报酬递减规律的制约，不再能够支撑一个国家的持续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