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园,不系人皖言徽语 (二)

不系园,不系人皖言徽语(二)

“一人”“一世两力”刘汝爱与钱谦益的结婚。这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著名的“亮点”，由此产生的“嫉妒嫉妒”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数百年之后,还有陈寅恪情不自禁为之作传。只是很多人不知晓,柳如是在认识钱谦益之前,还曾与汪然明交往密切。比较起与钱谦益的关系,柳如是与汪然明的交往,很有点“像雾像雨又像风”。汪然明是居住在杭州的一个很有钱也很有名的徽商。有说是休宁人,也有说是歙县人,反正都是徽州人。汪然明很有钱,也很大方,据说有一年饥荒,他家来了无数“吃大户”的。汪然明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钱,卖了22亩地分金赠人,也因此得了个“黄衫豪客”的绰号。汪然明是个“风雅之人”,当时很多有钱人都在西湖边建园林小住。汪然明也不例外,他在杭州西湖旁建了三处宅院:一处位于城内的缸儿巷,二是西溪的横山别墅,三则是湖边的“不系园”。不系园不是园林,而是一只在水上的大游船———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游动的、变化莫测的园林。“不系园”语出于《庄子》:疏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江南一带的大文人陈继儒、董其昌、李渔、钱谦益等名流,都是不系园的常客。大书画家董其昌与名妓杨云友曾在这里定下终身。李渔还以此事撰写了一个剧本《意中缘》———以董其昌为主角,也将汪然明作为一个豪士一并写了进去。除了不系园外,汪然明在西湖边还有几艘做工精巧的小船,取的名也风雅:“雨丝风片”、“团瓢”、“观叶”、“随喜庵”……借舫是有条件的,须得是“名流、高僧、知己、美人”四种之一。不是这四种人,汪然明看都懒得看一眼。柳如是就是借汪然明的小画舫时,跟汪然明认识的。在此之前,柳如是因为与几社、复社名流的交往,很有些名气。柳如是到了杭州之后,写信给汪然明,说是借舫,其实是想认识一下。如此知性美女来借舫,汪然明自然乐意,不仅愿意借,还愿意陪吃陪游。大约是此次交往的印象不错吧,双方开始你唱我和,柳姑娘写的是《雨中游西湖》:“鹃声雨梦,遂若与先生为隔世游矣。至归途黯淡,惟有轻浪萍花与断魂杨柳耳。回想先生种种深情,应如铜台高揭,汉水西流,岂止桃花千尺也。但离别微茫,非若麻姑方平,则为刘阮重来耳。秋间之约,尚怀渺渺,所望于先生维持之矣。便羽即当续及,昔人相思字每付之断鸿声里,弟于先生,亦正如是。书次惘然。”感慕之情,油然纸上,并约好秋天再见。一段时间之后,柳如是又来到杭州。这一回,柳如是不再住客栈,而是住在汪然明西溪的别墅里。汪然明特意为她挑了一间屋子,题为“桂栋药房”,双方开始了“亲密”交往。汪然明还携柳如是两次去了徽州老家,到齐云山和商山一游。关于这两次游历,在柳如是后来给汪然明的信中,都有深情回顾。从信中看,两人的关系相当“暧昧”。汪然明还出资给柳如是出了一本尺牍集册《湖上草》。汪然明与柳如是的关系,有点像现在的某些大商人与女明星的关系,算不上情爱的“一对一”,不承诺也不负责———以大商人所见的“世面”,汪然明自然不会为柳如是这样的烟花女子动“明媒正聚”之心。与汪然明同时保持“亲密”关系的,还有同为江南名妓的王修微、杨云友、林天素、张宛等等。对于她们,汪施主一概“博爱”,他甚至还让林天素给柳如是的书作序。不过在汪然明心目中,也是分些厚薄的:林天素排第一,王修微排第二,柳如是排第三。这当中的原因,大约是柳如是个性太强了些,心计太深了些。以汪然明的老于世故,当然会洞若烛火。双方就这样交往了一段时间后,众女子都没有得到汪然明的“承诺”。林天素率先出走福建,汪然明也追去福建。柳如是酸溜溜地写信给汪然明,说自己得嫁人了;还说,等到汪携林文素回来后,要亲自恭贺。柳如是随后便去了嘉兴,去搞定早先见过一面的钱谦益———同样是“冒昧”地上门求见,一住下就不走了。钱谦益不是汪然明,哪里见过如此“尤物”呢,二人一拍即合,很快便相处得如胶似漆。有人邀请钱谦益去黄山一带转转,钱谦益邀柳如是同行,柳如是觉得已跟汪然明去爬过山,再跟钱一起去不妥,便拒绝了。旅途之中,钱老夫子念念不忘的还是柳如是青春的身子骨,在黄山写有《禊后五日浴黄山下汤池,留题四绝句,遥寄河东君》如下:信达柳如是,柳作《奉和黄山汤池留题遥寄之作》以和:诗写的都很“艳”,毕竟双方都是过来人,雅也赏得,俗也赏得。这时候柳如是还没有正式进门。后来的野史说柳如是嫁了钱谦益后,还养有很多“面首”。说“面首”我想是不对的,以柳如是的男儿气和开放程度,有一些男朋友并不奇怪吧,更何况她与钱谦益相差近40岁。以上都是我看乱七八糟资料的梳理,读了诸多关于钱、柳、汪的书,我最想弄清楚的,竟然是汪然明与柳如是有没有一腿?真是低级趣味啊!陈寅恪是借柳如是移情的,就差没把柳如是写成“冰清玉洁”了!而我作为一个现代媒体人,更愿意从常识出发,把两人的“诗化”爱情,看作寻常男女之事。毕竟,这样的事,现实中有很多翻版。在历史看不清楚的时候,我们可以从很多当下事例中,找到活生生的样板加以对照。《满堂》本:“内容大而集中”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曾经出了一套“馆藏珍稀图书小说系列”,共有10种,分别是:《欢喜冤家》、《金石缘》、《清风闸》、《补红楼梦》、《风月梦》、《忠孝勇烈木兰传》、《狐狸缘》、《续儿女英雄传》、《花柳深情传》、《青红帮演义》。其中,《欢喜冤家》是“西湖渔隐(主)人”所撰,我特意从孔夫子旧书网中购得一本,想看看这本书到底写些什么。因为此前看到一种说法,说这个西湖渔隐(主)人就是汪然明。按照本书出版说明的介绍,《欢喜冤家》是一部明清话本小说,又名《贪欢报》,后世坊刻本有的改题为《艳镜》、《三续今古奇观》、《欢喜奇观》,全书共24回,大多讲述“非冤家不能成欢喜,非欢喜不能成冤家”的浪漫婚恋故事,反映了明末市井社会的男欢女爱。以我读后的印象来看,这本书跟《三言二拍》之类,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一本短篇市井故事集。其中有一些事涉及徽州和徽州人,比如说第三回《李月仙割爱救亲夫》、第十二回《汪监生贪财娶寡妇》以及第十九回《木知日真托妻寄子》等。《木知日真托妻寄子》的故事比较完整:说直隶徽州府休宁县有一个叫木知日的徽商,夫妻俩十分恩爱,生了两个儿子。木知日要出远门到广东、四川一带去做药材生意,便把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以及家中生意托给好朋友江仁照应,哪知道这个江仁不是什么好鸟,不仅贪污木知日的钱财,还对木夫人丁氏不轨。木家的一个家丁发现此事后,专程赶到四川告知木知日。木知日十分信任江仁,对于家丁的告状不理不睬。家丁一气之下自杀身亡,变成了鬼魂来报复江仁。江仁鬼魂附体后,丧心病狂跳河而亡。家丁阴魂不散,又去迷木知日的妻子丁氏,丁氏不治病亡。在此之后,江仁年轻漂亮的老婆方氏帮着木知日照顾两个孩子,在亲友的撮合下,木知日娶了方氏,重新过上了安康的生活。两家终究变一家,好人必然有好报。很多年没有读过此类古代话本了,捧书重读,发现了两点有意思的现象:一是话本总携有不少诗词,逢到写景物写人物,或者作者感兴趣的地方,便大书特书一番,以示抒情。这大约因为话本作者都是落魄文人,虽科举落榜,诗词格律的情结还是有的,写市井故事不情愿彻底“俗”下去,逢有机会,会不由自主地“卖弄”一番,这一本《欢喜冤家》也是如此,文白相杂,诗词相间,有的还写得相当不错。二是这一类的市井小说,写到男女之事,总避不了大段大段的描写,而且写得风生水起、“如诗如画”,诗词赋一拥而上,中国古代文人的聪明才智,在这里表达得淋漓尽致。《欢喜冤家》的作者西湖渔隐(主)人之所以被认定是汪然明,是因为汪具备写作该书的诸多条件:一是喜欢隐居西湖;二是汪然明很有文才,诗词文章皆佳;三是汪然明对市井生活,尤其是徽州的地理风貌及徽商性格特征很熟悉;四是这本书本身就是汪然明的“文化公司”推出的……以上理由可以基本断定“西湖渔隐(主)人”的归属了。一个能写市井小说的人,肯定是能接地气之人。《欢喜冤家》的原序就说:喜谈天者,放志乎乾坤之表;作小说者,游心于风月之乡。直接的说法就是,小说家都是深谙风月之人,“老实人”哪里写得出好小说呢?非得是“深谙市井事,腹中有乾坤”的人精才是。以汪然明写《欢喜冤家》的老辣、彻底,甚至猥琐和淫秽,相信他与柳如是的交往,很难是彻底的“君子之交”。连单纯的贾宝玉都可以跟袭人“初试云雨之情”,为什么汪然明和柳如是不能是一对“欢喜冤家”?从有关资料来看,汪然明不仅精通人情世故,而且还是一个倜傥洒脱之人,拿得起放得下,一直活到79岁才辞世。清代史料笔记《蕉廊脞录》有汪然明的小传,说他“弥留待尽,神明湛然,犹邀云将诸公品画谈诗,吹箫摘阮,视荫既移,抗手告别而卒”。临终之时是可以窥见一个人真正境界的,以汪然明的生死态度,他的性情,以及对女子的态度,他还真像是一个贾宝玉———当然,这应该是一个不排斥“零距离”关系的老宝玉。香溪禊后试温汤,寒食东风谷水阳。却忆春衫新浴后,窃黄浅绛道家装。山比骊山汤比香,承恩并浴少鸳鸯。阿瞒果是风流主,妃子应居第一汤。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