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入海口方言亲属称谓词语的来源及应用

黄河入海口方言亲属称谓词语的来源及应用

不同民族文化和地域文化的一些特点必须充分体现在不同的语言和方言中。本文拟就黄河入海口地域文化对当地方言词语的产生及其应用的影响问题谈谈个人的看法,目的是为汉语方言与地域文化的结合研究提供一点实际的方言资料。一、称谓具有局限性方言亲属称谓词语的使用往往与本民族及本地域群体的伦理观念有着密切的关系。与西方民族相比,汉民族亲属称谓词语分类较细,既有父系与母系的区分,又有血缘与非血缘的区分,还有父系男性亲属长幼上的区分。黄河入海口暨黄河三角洲是黄河与渤海相互运作的退海之地,是我国仍在不断“生长”着的国土,是正在呈现着的“沧海桑田之变”,其人口由内地迁徙而来,因而汉民族亲属称谓词语这种分类细致、区分明确的传统特点在黄河入海口方言中得到了较好的保留。其主要表现如下:其一、父系男性亲属长幼称谓用词不同。如父之兄称“大爷”,父之弟称“叔”。“大爷—爹—叔”之间的长幼关系用称谓词区别得十分明确。而女性亲属长幼称谓则可不必这样界限分明。如父之姐或妹可统称为“姑”,“姑—爹—姑”之间的长幼关系不象男性那样用特定的称谓词来区分。男性与女性称谓的这种区别实际上是汉民族传统的宗族继承关系及伦理观念的一种具体反映。在汉民族的宗族关系中,长子是同父众兄弟中首先有继承权的人,既所谓“有父从父,无父从兄”,因此父系男性亲属长幼有别就是理所当然的了。黄河口方言中至今仍有“大公支”等词,“大公支”指的是同父兄弟中长子那一支,其余的儿子分别叫“二公支”、“三公支”等。“大公支”在家族中是父亲的当然继承人,其子孙也会保留这种“特权”。比如,如果祖父母的长子已先于其父母去世了,待祖父母去世办丧事时,在众孝子中领头的不是祖父母的其他儿子(即叔辈),而是祖父母的长子之子(首先是长子的长子)。与父系男性亲属称谓长幼有别相比,女性则可不加区别,这是因为从传统的宗族观念来说,女儿将来只是一门亲戚,对娘家是无继承权的,所以不加区别也无关大局。黄河口方言中称无儿子的人或家庭为“绝户”,也是女儿对娘家无继承权传统观念的一种反映。当然,上述观念在新时代已有了变化,但作为称谓用词的形式却并没有发生改变。其二、母系亲属中无论男性或女性,称谓用词都不分长幼。如母亲的兄或弟都称为“舅”,母亲的姐或妹都称为“姨”。这种称谓用词上的特点,与父系女性亲属称谓类似,也是传统宗族关系和宗法观念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母系亲属都属“亲戚”之类,与本姓家族泾渭分明,“亲戚”家的宗族继承关系与自己的家庭无关,称谓用词也无需去细分长幼。其三、女子结婚后必须随丈夫称公、婆为“爹”、“娘”,而女婿则不必随妻子称岳父、母为“爹”、“娘”。黄河口地区按传统的习惯,女婿称岳父、母为“大爷”、“大娘”或“叔”、“婶子”(依岳父与父亲的年龄大小而定)。这种称谓方式,一方面可拉近本无血缘关系的“亲戚”之间的关系(与对本家族中父辈亲属的称谓相一致),另一方面又使有血缘关系和无血缘关系的亲属称谓有了严格区别,使传统宗法观念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至于女性要随丈夫称公、婆为“爹”、“娘”,则更是传统宗法观念理所当然的体现了。二、垦区陕西—关于地名、村名词语方言中的地名、村名词语往往与本地的自然生活环境或历史文化传统有着密切的关系,通过一些特殊的地名、村名,我们可以了解到黄河入海口地区某些特有的历史文化背景。现举例说明如下:其一、地名“孤岛”、“孤东”、“八大组”等。孤岛:是黄河三角洲上近百年来由黄河尾闾摆动而造成的退海新生土地,因其诞生之初曾与原陆地相分,故得“孤岛”之名。孤岛今位于东营市的东北部,济南军区军马场和胜利油田孤岛采油厂就在这里。孤岛在解放前曾是著名的山东“北大荒”,五十年代末划归垦利县,东营市成立后划归河口区。经几十年的垦荒开发,这里已成为著名的农业、工业(特别是石油)生产基地,但同时仍保留着一些荒草、林木原生地,并被当地列为自然保护区。孤东:是黄河入海口近几十年形成的新生陆地,位于“孤岛”之东,故称“孤东”。孤东的东面才是渤海。孤东是胜利油田孤东采油厂的驻地,这里有新建的小城镇—仙河镇。孤东因靠近渤海,滩涂较多,油田的许多井场都是通过围填滩涂而建立起来的。八大组:该地原名“桃花园子”,今名“永安镇”,当地中老年人仍习称“八大组”。是今垦利县永安乡政府驻地。这里原是广饶东北部的一块荒洼地,1898年外地逃荒来的垦户在此建村,初名“逃荒园子”,后讹传美化为“桃花园子”。1935年国民党山东省政府组织鲁西灾民4千余人来此垦荒定居,每200人为一大组,桃花园子为第八大组垦荒户的定居点,故名“八大组”。1936年韩复榘为鼓励其退伍的“功劳兵”在此永远安居,随改名“永安”。八大组在抗日战争时期是黄河口地区有名的抗日根据地,被誉为“垦区延安”。其二、村名“望参”、“王署埠”、“老爷庙”、“双井”等。望参:今利津县明集乡之村名,有“南望参”、“北望参”等几个村,村名来源于历史传说。相传唐太宗东征时曾率部夜行至此,迷路中有村民指点队伍望天上“参星”而辨明了方向,此后该村被称为“望参村”。1975年在南望参附近发现了一处战国时期的古窑群遗址,证明这一带在2700年以前就得到充分开发。出土陶器多为煮盐、滤盐、盛盐之器物,其中“将军盔”和滤器居多。此发现与古籍中“齐有渠展之盐”记载相符。南望参一带的村庄叫“灶”的特别多,如“孔家灶”、“谢家灶”、“灶户刘”等,这些村名与古代的“盐灶”很有关系,说明这一带正是当时海边盐户聚居之地。由此可推知,在战国时期南望参以北还是大海,今黄河三角洲乃至周围更大的地区当时肯定是一片汪洋。王署埠:今广饶县丁庄乡村名。据民间传说,唐贞观十八年唐太宗东征高丽来到千乘县(今广饶县)东部沿海一带,军队宿营此地,因遍地盐碱,寸草不生,水又咸又涩,无法饮用,军队陷于绝境之中。正当唐太宗一愁莫展之时,其座骑乌骓马用蹄刨地,并引颈高叫,众人发现马蹄下被刨出一坑,内有一泉,甜水涌出,全军将士绝路逢生。唐太宗在此安营扎寨,使军队得以休整,后来此地有了居民,因唐太宗曾在此驻过军,所以村庄取名“王署埠”,该村附近有一甜水泉井,取名“跑马泉”。今丁庄乡正处在黄河三角洲的最南沿,由此可想见黄河三角洲地区在唐朝仍处在大海之中。老爷庙:今东营市河口区六合乡一村名。相传村名是由当地的肖圣庙而得。传说三百年前一宁波商船在渤海湾遭风暴袭击,正当商船危在旦夕之际,忽见远处升起红灯一盏,商船在红灯的指引下停靠在了一个由海底贝壳和泥沙堆积的砣矶上,当地船家说这是肖圣老爷显灵,拯救海上遇险者。宁波商船为报答肖圣老爷救命之恩,在砣矶上修了一座宏伟的庙宇,名曰“肖圣庙”。后有佛家法师主持此庙,既行教化众生之道,又做为迷途船只导航之善事。人们敬仰肖圣老爷,久而久之,“肖圣庙”被叫成了“老爷庙”。后来此处立村,村名为“老爷庙村”。老爷庙村今已远离大海,但三百年前此处为渤海海边当是毫无疑问的。双井:今利津县王庄乡村名,有“东双井”、“西双井”两村。村名来自垦荒户挖井的传说。据说很早以前,河北省逃荒来利津的垦荒户赵氏老汉为解决饮水问题,带领全家在开荒地里挖水井,一连挖了十口,冒出来的全是苦咸水,全家大失所望,有一天夜里,赵老汉在梦中听到一白胡子老者告诉他:“此处乃双井之地,东边为咸水井,西边为甜水井,你只在东边挖怎么挖到甜水呢?”老汉醒来,立即召集家人到西边挖,果然挖出了甜水。为了纪念赵老汉挖井之事,后人把村名叫做“双井”。尽管上述一些村名或地名都来自一些传说故事,但这些传说故事都能与黄河入海口地区的自然环境、生活条件相符,通过这些特殊的地名、村名,我们可以看到黄河口地区“沧海桑田”之变的历史风貌。三、鱼土壤条件好,宜及时开好不同的地域环境和自然条件会有不同的动、植物类型,即使同种类型的动、植物,对于生活在不同地域的人来说也会因生活习惯与观察问题的角度不同给以不同的命名。黄河口方言中有些动、植物名词,可以从不同层面反映出黄河口地区自然环境及生活条件的某些特点。现举例如下:老等:苍鹭的俗名。黄河口沿海地区沼泽湿地较多,水草丰茂,盛产鱼虾,因此这里水鸟也较多。黄河口的苍鹭多在浅水区活动,其捕食鱼虾的特点是雕塑般立于浅水之中,耐心等待鱼虾送上门来,故当地群众称之为“老等”。面条鱼:银鱼的俗称。盛产于黄河口地区的淄脉河等河沟。成鱼体长20公分左右,鱼体前圆后扁,光滑柔嫩,如一根粗粗的面条,故俗称面条鱼。面条鱼是一种名贵的经济鱼类,也是黄河口居民宴请宾朋时的一道特色菜肴。抓地虎:渤海黑牛的俗称。渤海黑牛是黄河口地区培育出的一种适于当地环境条件的牛种。这种牛个矮身长,体健性温,全身黑色,役用与肉用性均好,是全国八大名牛之一。皇席菜:又名黄樨菜、黄蓿菜或黄茎菜,学名翅碱蓬。属一年生藜科草本植物,有耐旱涝、耐贫瘠、耐盐碱的特性。黄河口地区的自然环境和土质条件正适合于它的生长,所以成了黄河口盐碱地上的望族,被誉为“碱地王”。据有关资料统计,黄河口一带片生、散生的黄樨菜约50万亩之多。黄樨菜被称为“皇席菜”,与薛仁贵征东传说有关。传说唐时薛仁贵征东时经过此地,被暴涨的河水围困了三天三夜,将士食黄樨菜而得生。待凯旋时,薛仁贵设宴犒赏三军,把此菜请上宴席,文武百官食后大赞其味道鲜美,自此唐宫设宴必有一道黄樨菜,后来逐渐演化为雅称“皇席菜”。黄樨菜是一种有食用价值的野菜,当地有一首民谣说;“官匪海河雹,五灾齐相逢,剩下黄樨菜,饿不煞老百姓。”目前,当地正把黄樨菜作为一种经济类野菜进行开发利用。三春柳:即柽柳,又名赤柳、红荆条、红柳、观音柳等。是一种丛生的灌木类植物,耐旱涝、耐贫瘠、耐盐碱、不畏寒暑,生命力强,所以极适应在黄河口地区生长。这种植物茎、枝皮红,一年三次开花,故俗名又叫“红柳”,“三春柳”等。柽柳不能成长为木材,所以当地的一句歇后语说“荆条树——没材料”。但这种丛生的植物在黄河口又有防风固沙改良盐碱的作用,所以当地群众又常用“红柳”来赞誉一些扎根此地默默奉献的模范人物。黄河口沿海滩涂有柽柳丛生地约26万亩,是一种待开发利用的自然资源。沙里旺:一种蓬生野草,多生长在黄河口地区的沙质土地上,故名“沙里旺”。耐旱涝、耐贫瘠,有防风固沙之作用,是黄河口特有的野草种类之一。茵陈:即幼蒿。据药典介绍,茵陈能清湿热、解瘟毒、利肝退黄,是治疗肝病的必备之药。黄河口土质极适茵陈生长,蕴藏量达200吨以上,居全国首位。茵陈采集的季节性特别强,不能适时采集的就会成为蒿草。当地民谚曰;“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四、奏坠琴《理想国》民间文艺和特殊习俗是最能直接反映地域文化特征的东西。黄河口地区有一些特有的文艺种类和特殊的风俗习惯用词,现举例如下:捋戏:即吕剧。黄河口地区对吕剧的叫法多种多样,除“捋戏”之外,还有“驴戏”、“侣戏”等名称。据说今山东吕剧是由民间说唱艺术山东琴书演变而来,黄河口的琴书发源于今东营市东营区的牛庄镇,迄今已有百余年历史。最初以《王二小赶脚》歌舞剧为代表作品,戏中有脚夫王二小和骑驴的二姑娘两个人物,有彩绘的驴形道具,故俗称“驴戏”。这种戏剧的主要伴奏乐器是坠琴,演奏坠琴的特点是手指上下捋动,而且该剧种的剧情多是按“捋着蔓子摸瓜”模式发展的,所以又称“捋戏”。随着时代的发展,此戏剧的形式和内容都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剧目内容出现了许多反映夫妻、情侣生活的故事,所以又被称为“侣戏”。1952年山东省文教厅副厅长王统照提议取我国古音乐十二律中阴律之“六吕”中的“吕”字来谐“驴、侣、捋”音,自此才定名为“吕剧”。金钱灯:利津县的一种民间花灯舞蹈,迄今已有170年的历史,创始人为利津秀才崔印贯。崔曾乡试中举,但因无钱运动官府而始终不得录用,闲赋在家,创花灯舞以抒情怀。舞灯上绘有清朝制钱的图案,通过舞灯来嘲讽封建社会“无钱不通”的现实,并以此自娱自乐。叫明:黄河口较古老的风俗之一。阴历年三十太阳落山之后,各家在自己的大门口或巷口点燃早已堆好的谷草,全家人围站在火旁,大人们一边拨着火,一边“明啊、明啊”的叫着,当火着得最旺的时候,每人引一把带火的谷草,嘴里不断地念着“大轱轮棒,小轱轮棒,银子钱,往家扛”、“大葫芦头,小葫芦头,银子钱,往家流”等一些话往家里跑,以此来为全家招财进宝。据说这种习俗起始于清初,最初有反清复明之意,后来就成了一种纯粹的带迷信色彩的“招财进宝”活动。这种习俗解放后逐渐消失。份子酒:是黄河口有趣的风习之一。当地群众逢年过节都要邻里、亲朋相邀,聚在一块喝酒欢乐。为不给主持此事的人家造成经济负担,也表示大家是一家人,就各自带上酒菜相聚畅饮。这种聚会和宴请的特点是“凑份子”,所以大家把这种酒席叫做“份子酒”。这种古老的风习在黄河口地区的农村至今仍保留着,有些农村出身的干部、工人在城镇被人邀请赴家宴时,也仍有带上一两瓶酒的习惯。五、以歇后语、浚民谣和熟语也是反映地域文化特征的一种重要形式,黄河口的一些民谣和熟语在这方面也有地方特色。先看下面两首民谣:其一:走的是宽快道,听的是鸭兰子叫,吃的是黄樨菜,喝的是驴马尿。这是解放前黄河口地区的一首民谣,反映的是当时群众所处的生存条件。黄河口有大片盐碱荒地,人烟稀少,行路不受限制,故称“宽快道”(宽敞之意)。“鸭兰子”是当地常见的一种小鸟,翅小尾短不善飞,多在荒草丛下筑巢。“黄樨菜”即前文所介绍的“皇席菜”,幼菜茎叶可食用,秋季成熟后其种子亦可食用(种子的俗名叫“多打”,大概有产量多的意思),是黄河口平民百姓荒年时的主食野菜。“驴马尿”实指盐碱地沟、洼的自然积水,人畜共饮,水味苦涩咸腥,是当地缺少淡水资源(尤其是地下淡水资源)的具体表现。其二:大跃进,真离巴,七月十五栽地瓜,也长根儿,也长蔓儿,就是不长地瓜蛋儿。这是大跃进时期的一首民谣,主要是讽刺当时的浮夸风和瞎指挥。“真离巴”是“真了不起”的意思。“地瓜”(即红薯)在当地只能春天或麦后栽种,否则就长不出地瓜。大跃进中有些乡村干部为了所谓增产,秋作物收下后还要再种一茬地瓜,结果是劳民伤财。群众对这种违反客观规律的瞎指挥意见颇大,故有此讽刺性民谣。与民谣相类似,黄河口的许多歇后语、谚语的形成也与当地的历史文化及生活环境有密切的关系。请看歇后语的例子:1.王署埠的梢钱儿——有处吃饭,无处安身。王署埠一带土地盐碱,少有树木,梢钱儿(即蝉)很难找到栖身之处,故有此说。2.上头儿的饽饽——大伙心里都有数。当地有一种风俗,男女结婚时,男方要向女方送60个“饽饽”(圆形的馒头)和一些头面首饰,俗称“上头儿”。饽饽的数量不能多也不能少,大家都很清楚,故有此说。3.石家庄摆手儿——够了劲儿。利津城附近的石家庄过去以手工打绳为生意,打绳时两人一组,分站两头,等将绳子拧够了劲就摆手示意停下,所以有此歇后语。4.文昌阁失盗——没了心了。民国初,利津县文昌阁文昌帝君塑像的铜心被盗,曾惊动官府。“没”(读mu)在利津话中有“丢失”和“没有”两种意思,“没了心”本来是说“丢失了铜心”,后来即含指某人做事“没良心”或“没心思”等。5.三里庄儿失火——顾不得顾了。利津县城西三里处有个村叫“三里庄儿”,该村姓顾的多,故说若是这里失了火,姓顾的人也是谁也顾不了谁的。此歇后语的常用义是“顾不得”、“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