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新闻报道中的矛盾冲突

论新闻报道中的矛盾冲突

《唯物论证法》中矛盾的普遍原则告诉我们，事物和环境之间存在矛盾。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并贯穿于每一事物发展过程的始终。新闻事件中大多存在着程度不同、形式各异的矛盾,它的外在表现是新闻报道中所反映的不同事件、人物、情感、观念等方面的对立与冲突。矛盾分析法是记者采写报道时认识事件的重要手段,抓住了矛盾冲突,也就抓住了报道的关键。新闻报道中,建构“矛盾冲突”观,对于集中表现主题、透视事件本质、突显客观真实、开掘报道新意、造就新闻奇观、抓住受众眼球等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一、主要矛盾冲突一般说,文学作品中的矛盾冲突是指作品所反映的两种不同思想的对立与冲突,是作品中心思想最集中的反映与表现。同样,新闻作品中,矛盾冲突是新闻中心思想的集中反映与表现。因此,没有矛盾冲突就难以构成新闻主题(亦即新闻中心思想)。集中反映、表现新闻主题需要在新闻报道中建构“矛盾冲突”。新闻报道抓住矛盾冲突,即了解新闻事件中的人和事是如何在矛盾冲突中变化发展的。抓住了矛盾冲突,也就抓住了新闻报道的针对性,新闻主题也就明显。新闻事件中的矛盾冲突往往不是单一的,而是有几组不同的矛盾纠葛在一起。这几组矛盾冲突中必然有一个主要的、决定性的矛盾。这个主要矛盾冲突决定着新闻事件的发展结果和新闻主题思想的确立。因此,在新闻报道中建构“矛盾冲突”,主要是突出新闻事件变化发展中的主要矛盾。这样有助于提炼新闻观点,集中反映和表现新闻主题。如果把新闻事件的纵横起伏、错综复杂的内容围绕新闻主题通过主要矛盾展示出来,新闻报道就会显得思路清晰、主题鲜明。以《百万富翁家族中的首贫与首富》(载于1994年4月23日《解放军报》)为例,贯穿全篇的是贫富这对物质层面的主要矛盾,在这条主线上的每一个矛盾冲突的后面还有其他关于人生观、价值观的冲突等思想认识层面上的次要矛盾,有的地方还牵涉到心理性格层面的次要矛盾。[1]涉及这么多的矛盾,文章为什么不散不乱反而主题鲜明呢?就因为新闻报道从头到尾都以贫富这对主要矛盾为主线展开,这个主要矛盾决定着新闻的主题。其他次要矛盾围绕着主要矛盾展开,为突出新闻主题服务。二、深思和把握新闻事件的本质事物的性质主要由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矛盾的主要方面是针对事物的性质做出评价和判断的依据。认识事物,抓住事物的本质,要把握矛盾的主要方面。新闻事件中的矛盾也有主要和次要之分。新闻报道中,认识事物、分析形势或评价个人等,都需要记者用矛盾的主要方面的原理进行分析。只有抓住矛盾冲突的主要方面,分析新闻事件中矛盾冲突的根源、前因后果,才能揭示新闻事件的本质,才能帮助人们了解事件的真相,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以《新民周刊》对灾难性事件的报道为例,记者对当年的几大事故沉船、火灾、交通事故、烟花爆炸等几个系列做了事件报道,分析了每个新闻事件背后矛盾冲突的根源,并进行了提炼综合。最终,把重大事故发生的根源和报道的重点定在干部的腐败问题上,以《惨剧背后:有多少行政腐败?》为题报道,把矛头直指事故背后的行政腐败问题,揭示了每起重大事故都有严重失职、读职的领导干部。[2]全篇有深度、有广度,发人深思。《新闻周刊》的成功在于他掌握了新闻矛盾的根源,分析了新闻事件矛盾冲突的主次方面之后,认为这些事故是交通运输部门领导干部忽视安全,对有些问题视而不见,或在利益的驱动下为一些出现隐患的单位、个人大开绿灯,最后导致惨剧的发生。而这恰好与国家提出的要切实加强安全生产工作的有关政策相抵触,把国家十分重视安全生产,与一些领导干部忽视安全生产、玩忽职守相对比,分析了新闻事件矛盾冲突的根源,揭示出了新闻事件的本质,便于人们从“防止行政腐败”这个根本上,去有效防范重大安全事故的发生。三、凸显矛盾双方,实现平衡报道新闻最重要的是客观、真实,但并不是所有的报道都能做到,重要原因之一在于忽略了报道的平衡原则。所谓平衡,是在突出报道一种主要因素时,还要顾及其他因素,特别是相反的因素;突出报道一种主要意见时,还要注意点出其他意见,特别是相反的意见。于是,两种不同因素或意见的呈现在报道中构成“矛盾冲突”。那么怎样在报道中运用好“平衡性”呢?应该深入、全面,善于倾听各种不同声音。在报道中,通常会遇到包含着“矛盾冲突”两个方面的新闻事件。如当事人之间存在利益冲突、立场对立,或人们对同一事物存在着对立或截然相反的看法和意见,或事物本身就包含是与非、利与弊的相反因素。为了使报道公正准确,记者必须兼顾矛盾双方,从不同的信源获取信息,从相对的立场观察同一问题,并将对立面的事实和观点同时摆出来加以比较报道,让受众自己做出判断。特别是那些有问题、有弊病同时又有存在理由、一时难以获得事实真相又不能不报道的事物,尤其需要运用平衡手法。梅尔文·门彻在《新闻报道与写作》里曾经给平衡下了一个定义,他认为:平衡就是尽可能给每一方,尤其是受到指证的一方说话的机会。在新闻报道中,涉及矛盾双方或多方的报道容易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往往具有较高的新闻价值。有些媒体在报道这类事件时,习惯把自己摆到一个自认为的道德层面,容易出现一哄而上、把矛头对准其中一方狂轰滥炸的局面,却忘了新闻工作者最重要的道德操守——客观、公正、全面。以目前众多关于矿难的报道为例,受众每次读到这些报道就会谴责黑心的矿主以及主管部门的疏于管理。事实上,矿产资源的开采与矿难是伴生的,只要开矿就会有矿难发生。如果在矿难报道中记者一拥而上,只是报道有多少人遇难、家属如何伤心,而不给矿主和主管部门解释的机会,就极容易陷入剥夺采访对象话语权的误区,而导致失衡的报道。[3]面对上述情况,新闻报道的平衡就显得尤为重要。要实现这种平衡,最有效的做法就是给矛盾涉及的每一方,尤其是受到责难的一方话语权。如果事故的责任在矿主与主管部门一方,给他们话语权,他们也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如果事故的责任不在矿主与主管部门一方,剥夺他们的话语权就会造成新闻失实,可能给他们增加舆论压力,以致影响司法公正。四、打破阅读期待的思维模式新闻的“新”在于出乎受众的意料之外。受众的意料,即受众的阅读期待,是受众在阅读新闻之先及过程中,基于个人与社会的复杂原因,在心理上的既成思维指向与观念结构。受众的这种既成心理图式,就叫受众的阅读期待。[4]受众阅读期待之中的结果与期待之外的新获往往构成矛盾冲突。因此,开掘报道新意,不妨在受众的阅读期待中建构“矛盾冲突”,给人意外的惊喜。受众阅读新闻信息并非被动接受,而是主动获知。在获知新闻信息之前,受众都有一种期待,即期待在新闻中得到想要知道的信息,期待得到想要知道的结果,期待得到与己相同的一种价值观念的认同,等等。新闻传播实质上就是传播者和受众这两个思维群体之间的思维信息交换。由于这种信息的交换存在着:传播者推崇的观念与受众自我观念之间的矛盾,报道对事实的描述与受众个体经验不符合的矛盾等。因此,大多时候,记者为了满足受众的这种需要,总会从受众的阅读期待出发去写新闻,从而赢得读者。但有时候,“反弹琵琶”更能赢得读者。正所谓“出奇制胜”,打破这种迎合受众阅读期待的思维模式,不按常规去判断事物的是非去写新闻,不为受众的思维所约束,而是对常规、现成的思维结果提出质疑,在受众获知新闻的意愿中形成阅读期待的矛盾冲突,就能开掘报道的新意。以媒体上曾盛行关于“领导干部改进工作作风”的报道为例,“市长电话解民忧”之类的报道甚是鼓舞人心,一时间全国叫好声不绝。而《羊城晚报》却冷静地指出:“市长电话”的本质是市长不作为的典型表现。市长的职责是领导好他直接所辖的各职能部门,一个优秀的市长只要切实做好本职工作,把下属职能部门管理得井井有条,那么各部门之间根本不会存在推诿扯皮、效率低下的现象,人民群众自然不必事事麻烦市长,“市长电话”越热,市长就越不称职。[5]关于这一报道有两种不同的阅读期待:一是赞扬,二是批评。前种期待一般被认为是在“期待”之中;而后种期待则在“期待”之外。《羊城晚报》在一片赞声中提出“市长不作为”的“新解”,形成了阅读期待的矛盾冲突,使受众出乎意料地获得耳目一新的感觉。五、善于抓矛盾冲突,运用新闻新闻“文似看山不喜平”,文学创作如此,新闻报道亦如此。新闻出“奇”必有波澜,新闻的波澜乃客观矛盾冲突之反映。矛盾冲突此涨彼消、此进彼退、反反复复,这就是新闻的波澜。新闻写作中,只有巧妙设置波澜,才能写出新闻一波三折、一唱三叹的效果,才能引人入胜、激发人阅读的兴趣,吸引人好奇、惊羡的目光。可以说,没有矛盾冲突就难以构成新闻报道的“奇观”。造就“新闻奇观”,贵在新闻报道中建构“矛盾冲突”。[6]有了矛盾冲突才有新闻的曲折魅奇,有了矛盾冲突才能写出新闻的迭出波澜。因此,新闻报道必须抓住新闻事件发展的矛盾冲突,在矛盾冲突中展开事件情节,在矛盾冲突中反映事件中人和物的变化。事件中的矛盾冲突大体分为发生、发展、高潮和结尾四部分。事件从矛盾冲突发生时就吸引人,矛盾冲突演化愈深入、愈激烈,新闻作品就愈吸引人、愈扣人心弦。宋人王安石在《游褒禅山记》一文中说:“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意思是说,越往深处走,就越艰苦,见到的景色就越奇妙。可见,善抓矛盾冲突,深挖矛盾冲突,会写矛盾冲突,在矛盾冲突中写出新闻事件发展的曲折迷离、跌宕起伏的细节,才能形成引人注目的“新闻奇观”。以《鹿邑县徐楼村的小学被村干部抵押出去了》的报道(载2003年8月30日《扬子晚报》)为例,这篇报道前后抓住了三组矛盾冲突:一是本该存在的农民集资款,却在村干部手里“没了”。二是本不能当商品卖的村小学,却被村支书作价8万元抵账给包工头,并被再次转手卖给他人。三是本该由村里想办法筹资“赎回”村小学,但这个担子却被平均分摊到老师们的身上。农民集资兴建小学,建校资金却不知去向;村干部随意将集资兴建的小学当作抵押品抵账,集资“赎回”小学的担子却又被分摊到老师身上……弄权者这种把民间集体教育资产当作村有商业物资任意处置的荒唐做法,骇人听闻。这篇新闻报道正是通过三组矛盾冲突,展开了新闻事件发展的三个转折,可谓一波三折、将人带入一种既感到荒唐可笑又义愤填膺的“新闻奇观”。六、戏剧化展现中的戏剧性新闻报道的吸引力,在于反映有典型矛盾冲突的新闻话题,即受众关注的热点、焦点和兴奋点。表现典型矛盾冲突的“画面”,从某种意义上讲,顺应了人们的“围观心理”,满足了类似于看热闹的好奇心。因此,在新闻报道中建构“矛盾冲突”观,更能抓住人的“眼球”,吸引人阅读的兴趣。有矛盾冲突才有故事情节,矛盾冲突越激烈,故事情节就越生动、越能吸引受众进一步深入地阅读与思考。在新闻报道中建构“矛盾冲突”,是一种戏剧化的报道手段,它突出故事情节,在尖锐的矛盾冲突展现中强化深层次的含义。[7]新闻报道使用戏剧化技巧来表现新闻事件的矛盾冲突,能够引发受众的密切关注和深层次的思考。以“山西黑砖窑事件”的报道为例,其中展现了一些具有戏剧性的矛盾冲突。在事件被揭露的初期,寻亲家属从千里之外赶到山西,向当地警察求助,然而当地警察表现出的却是无动于衷、无比冷漠,甚至劝这些家属应该回本地报案。但在中央领导派出纪检组到达山西对此事进行实地调查后,当地公安部门的数千警察连夜开始搜救行动,他们还向媒体表示:“要认真查找、解救被拐骗和强迫劳动的农民工,帮助群众寻找失散亲人,做到不放过一条线索、不留一个死角、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