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梯尔反例与知识三元定义的修正

格梯尔反例与知识三元定义的修正

一、真实的/不真的工作在传统的知识论中，知识通常被定义为“被证明是合理的真实信仰”。(1)P为真;(2)S相信P;(3)S有充分的理由相信P。很显然,这里的知识的定义指的是命题知识(knowledgethatP),它不是定义像“我知道柏拉图”的句式中通过熟知而得到的知识,也不是定义“如何的知识”(knowledgehow)。这三款都是必要的。(1)我们说某人知道某一件事时,我们必须认定那件事是真实的;否则我们只说他以为如此,或他认为如此,或他相信如此,而不会说他知识如此。就是说,“知道”一定含有“真实”的涵义在内。它是可以看作是规定性的,不真的即假的就不能称为“知道”。(2)一个人不会知道他所不相信的事件,“知道”已含有“相信”的意思在内。我们不能说:“我知道你会来的,但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来。”当然,反过来,相信并不一定知道;相信中有信念的成分,信念可能是矛盾的。(3)真实的信念并不一定知道。一个人S相信某一真语句P,并不表示S知道P。有些盲目的或不合理的信念,可能是碰巧为真的,我们并不能称它为知识。就是说,一个信念不是仅仅由它是真的这个事实证明是合理的,它必须有充分的理由,才可能称之为“知识”;它要求的不是被结果证明为正确的,而是事前的正当理由。知识的三元定义,直到1963年出现“格梯尔反例”前,哲学家们表现出少有的共识,1963年,格梯尔(EdmundL.Gettier)发表《合理的真信念就是知识吗?》二、外在主义的反思因格梯尔反例的出现而对知识定义给予修正的、最为重要的成果是阿文·戈德曼(AlvinI.Goldman)的“因果知识说”戈德曼认为应在知识的三重定义中加上第四条件,即我们关于知识命题的信念的内容与信念之间要有因果联系,它是对知识定义中的第三条件的补充和限制,其目的在于防止格梯尔式的反例和帮助第三条件来更清楚地界定知识的相信与真之间的关系。不过,戈德曼的“因果知识说”虽然能成功避免格梯尔式的反例,却只能说明经验范围内的知识现象。更为严重的困难在于它难以逃避怀疑论的诘难,怀疑论者断言我们并不能真正知道自认为我们知识的东西,我们缺乏一种真知的能力。为了克服戈德曼的困难和回答怀疑论的诘难,诺齐克提出“虚拟条件知识说”。他把知识的三重定义的第三条件变成“虚拟假设P不是(是),S不会(也会)相信P”,其特点是强调条件的虚拟性。诺齐克吸收了当今模态逻辑和可能世界语义学的最新成果来讨论问题,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因果知识说”的困境,并对怀疑论的挑战进行了十分有利的批评和反驳,但并没有最终回答怀疑论的诘难。总体上看,有关格梯尔问题的讨论所引发的知识论基本问题的争论,可分为“内在主义”和“外在主义”两大主流学派,上面提到的诺齐克和戈德曼,分别是内在主义和外在主义早期的主要代表人物。不过,新近一段时间,两大学派又有了新的发展,并产生许多新的分支。就内在主义而言,虽然不同的哲学家对内在主义提出各种不同的表述,当代的内在主义,除了齐硕姆的、建立在“义务论”基础上的、被柯内和费德曼称为“心灵论的内在主义”外,还有“可把握的(accessible)内在主义”和“推论的(inferential)内在主义。心灵论的内在主义主张:人们的信念态度的确证状态,是他们所产生的,或潜在的心灵状态、事件与条件的相应有力的产物;认为如果两个人在心灵上能够是一样的,则他们的确证也是一样的。内在主义的各种理论又分为“基础主义”和“一致主义”两种基本流派。对于基础主义来说,问题的关键在于只有确认基础信念的存在,才能使确证的基本形式——回溯论证——成为有效。这一点当然也构成基础主义的“软肋”,使其退让原先关于基础信念的“确定的”、“不可错的”高要求,而容许基础信念可错的“弱的”基础主义。基础主义的退让和弱化,使一些人持一致主义的主张,认为信念的确证在于它与相关的信念系统相一致。但一致主义同样有“一致”的循环的难题。作为对内在主义一极的回应和另一端,外在主义更多地表现为对传统认识论思想的背离,它走出纯粹的内在意识去寻求确证问题的解释,认为确证依赖于、或伴随着一些主体并不能把握的性质,在面对内在主义所面临的难题甚至要求放弃传统的确证概念时,试图用知识的“可信赖性”来取代以往“确证了的信念”的概念。外在主义的挑战性,可从邦久的如下评论中看出:“似乎可以有把握地说,一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严肃的知识论哲学家曾经梦想过提出这样的说法:某人的信念可以仅仅由于外在于他的主观概念的事实和关系而得到认识的确证。”知识论的内在主义把知识的获得与确证归结为意识的内在行为,从自我意识中寻求知识的根据和确证的条件,属于西方传统意义的、特别是笛卡儿式的、强调理性认识和确证的哲学传统;而外在主义是对这一传统的突破,寻求从与外部世界的联系中,从信念的外部产生原因中获得这种根据,寻求知识确证的新标准。布鲁斯·罗素(BruceRussell)在批判内在主义和外在主义的基础上,主张知识应当是主观确证与客观确证的结合,认为“对于知识而言,主观与客观的确证二者都是需要的。”这种发展趋势,既说明知识论原有论证传统的不可能,也说明在探求“我们如何知道我们所认识的东西”这一问题上,需要不同观点和学派之间的沟通和理解,以达到某种共识。语境主义是近年来在西方知识论中得到较多讨论的问题,“语境”作为认识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得到全面而深入地诠释的莫过于解释学了。在伽达默尔的解释学中,语境的作用表现为“理解的视域”,它由认识者所处的文化背景与历史传统构成,决定着认识者对作为认识对象的“文本”的理解,并通过对文本的“意义”的解释而表现出来。对于分析的知识论来说,语境主义虽不如解释学那样的系统而深入,但它毕竟进一步拓宽了知识论研究的新视野,深化了人们对知识的理解。德性知识论是当代知识论中产生的一个新的研究方向,其出发点是把知识论看作是一种规范的学科。它是在已有的内在主义义务论和外在主义可信赖论的基础上,运用伦理学的基本概念来解释规范性认识的产物。其基本思路是,用认知主体的规范性质来理解信念的规范性,再借用伦理学的“理智德性”来为主体的认识活动定位,将主体的认识能力界定为“理智德性”,即一种获得真理、避免错误的能力,认为“知识是产生于认知德性的真信念。”社会知识论是知识论领域的另一个新方向,它可被界定为“知识的社会纬度的概念和规范的研究”。三、知识与区分与知识的关系传统知识论是为知识的普遍必然的确定性辩护的事业,试图一劳永逸地寻找到不可怀疑、不可错和不可修正知识的方法和标准。正如狄尔泰所说:“对我们知识的论证是自苏格拉底以来所有真正的哲学家们所建立的哲学基本科学的最大功能”;这种追求具体意味着:“回返到论证之中,直到对哲学奠基的最后一个点被达到。”这里的理解,首先是一种开放的理论心态,一种具有反思意识的研究旨趣,它不再企图去发现永恒的知识标准和终极性的知识基础,而是致力于探求对知识的更为全面、更为合理的把握和理解。从上面概述的当代英美知识论发展状况看,确实体现了这一特点。不论是各种不同的外在主义对传统内在主义的批判,还是语境主义、德性知识论和社会知识论都是这样。这一局面,更为集中地表现在各学派和分支对确证概念的不同阐释上。阿尔斯顿在《知识的确证概念》一文中,分析了确证概念的四种基本用法,从当代知识论总体发展趋势上看,从论证走向理解的趋势也是明显的。我们看到,关于知识的定义所引发的“格梯尔反例”及其早期的争论,都是在传统的证明主义为知识作确定性辩护的思维方式下知识论思考——寻求那确定无疑的绝对知识并为之辩护。因而对“知识是什么”的各种不同的反映,都因其相应的怀疑而行不通。前面我们提到,当代知识论的发展,是从格梯尔反例引发并在批判传统知识论辩护方式的过程中不断发展的。当然,知识论作为哲学的一个主要分支,其理论的发展也必然与当代哲学的主流思想有紧密的联系。虽然内在主义代表知识论的传统观点,但这一概念的用法,是同外在主义一起,由戈德曼和邦久分别在美国“中西部哲学研究”1980年卷的两篇文章中提出的。有意思的是,戈德曼将传统知识论的主流观点称为“内在主义”,是为了批驳它以论证外在主义的正确性;而邦久在另一篇文章中使用“外在主义”一词的目的,则是以批驳外在主义来论证内在主义的正确性。这两篇文章的争论,揭开了内在主义与外在主义论战的序幕并占据知识论的中心舞台。这两个主流学派之间及其内部成员,在对确证的概念界定、性质、标准、条件和结构等方面的理解,存在许多差异,不但没有产生出任何取得共识的、解决格梯尔反例的方案,反而又生出语境主义、德性知识论、社会知识论等对知识不同理解的新分支。传统知识论以追求确定无疑的确定性知识为目标的根本缺陷是不能经受怀疑论的诘难。但当怀疑论者总是以“你是怎么知道的?”来诘问时,你会发现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做到真正确定无疑,因此你永远不可能真正知道。如果我们放弃谈论知识,并承认知识的必要条件没有实现,我们可以谈论信念,即把有些信念看成是被证明为合理的或比其它信念得到了更多的证明,而把其它信念看作是证明不足或甚至是完全没有证明的,在合理信念的基础上来建立知识论。然而,通过上面的讨论,我们看到,知识概念所具有的一切弊端在合理信念的概念中同样存在。我们关于未来的信念从来没有一个被证明是合理的,即使我们关于太阳明天将要升起的信念很可能是真的并且被证明是合理的,我们仍然不能确实地说,我们知道太阳明天将要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关于知道和知识还可以说的就是能不能理解的问题。一种企图剥夺我们获取确定性知识甚至是合理信念的怀疑论,仍然允许我们理解那些不再允许我们知道其真值的命题。比如,我们虽然理解自然科学命题,但仍然没有证据论证它是真的。另一种怀疑论则断言,我们之所以不能知道其真值的理由是因为我们不能理解它们,比如自然科学命题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可理解的。事实是,我们确实认识并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关于自然的科学知识,因此这后一种的怀疑论是人们不能接受的。并且我们应该看到,传统的知识论也是在假定我们能理解一个命题并能确定性地论证命题而进行的,这时,它把我们能理解和能论证的东西同我们最终可能承认其为真的东西联系起来,既没有怀疑主义的余地,也就不可能有相对主义的理解。但是,当我们把我们的可理解性和可论证性贯彻到底时,我们就会发现,我们将永远不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一个命题,或者最终永远不能知道它是真的。这就是原有的知识论传统追求确定性知识走向极端后的不可避免的后果。彻底的怀疑论论证使我们什么都不理解,这显然是让人不能接受的。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确实理解了某些东西,另一方面它也不适应于怀疑论论证本身。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既然只能在一定的程度上理解我们的认识命题,我们又对命题有理由地怀疑(不能证明和确定),我们如何来理解知识命题?黑格尔提供的从一种意识状态进展到其它更高意识状态的进步的知识观。根据这个观点,知识论不可能的怀疑论的论证就被归于无害的了。奎因对第一哲学的拒绝产生了非黑格尔式的前景——可避免恶性循环的指责。不过,黑格尔和奎因的回答是有区别的:黑格尔的观点包含着对把知识论事业设想为永远不能成功完成的怀疑论观点的回答,而奎因的观点并没有提供策略来反对在他所接受的限度内自然产生的怀疑论论证(来自自然科学内部的怀疑论论证)。丹西的策略是认为,根据我们会犯错误所作的怀疑论论证,来说明我们不能指出我们当下的情况与我们不知道的情况的相关差别,不可能说明我们现在不知道;只要我们断言存在着相关差别,我们没有能力指出这种差别的事实就不能证明我们不知道,甚至也不能证明我们断言知道是错误的。他说:“任何现在知道的人,尽管不能指出他的当下情况与他不知道的情况之间的有关差别,但他拥有或仍然可能拥有这样的因素,根据这些因素,他的认知状态就是知识状态。这是因为,相关差别是存在的(和存在着的相关差别)这一事实不是他现在知道所依据的特征。它承认他现在知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