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襄汾县贾罕金墓的年代及复原

山西襄汾县贾罕金墓的年代及复原

一金墓4座雕塑雕塑1991年3月，山西省襄汾县贾汗村东部挖掘出了一座砖棺。该墓坐北面南,为家庭合葬墓,共葬有六人。因没有发现墓志铭,故确切年代与墓主姓名不详。当地文物工作者根据墓室形制及其砖雕样式,认为此墓当为金代砖雕墓。1991年10月,山西师范大学历史系在襄汾县博物馆的协助下,在山西师范大学一号教学楼地下室复原重建了这座金墓。由于受场地限制,复原时将墓室方位作了一百八十度调整,改为坐南面北。本文描述时,仍以该墓原方位为准。重建复原的金墓现由历史与旅游文化学院保管。贾罕金墓以黄胶泥粘砌长方形条砖筑成,总高3.35米,南北进深2.40米,东西宽2.30米,壁高1.90米。墓室上为叠涩攒尖墓顶,下为束腰须弥座。整个墓室呈仿木构四合院建筑形制,北壁为正堂,东西壁为厢房,南壁为门厅并开墓门。墓室四壁上部砌孝子故事砖雕,每壁六块,共二十四块,每块高十七厘米,宽二十五厘米。从北壁开始逆时针方向,孝子依次为大舜、陆绩、剡子、曹娥、郭巨、王祥、刘殷、杨香、鲁义姑、江革、闵损、董永、老莱子、姜诗、田真、孟宗、赵孝宗、姜诗、老莱子、韩伯瑜、刘明达、曾参、鲍出、蔡顺。其中老莱子与姜诗各为两块,是缺货,还是错拿,原因不得而知。北壁堂门处为一妇人启门砖雕,门扉半开,头束高髻、身着长服、双手前抄的妇人似欲迈门而出。门高六十厘米,宽三十六厘米,妇人砖雕高三十六厘米,宽十二厘米。门两侧用素砖砌直棂窗,窗下各有一组婴戏演武图砖雕,每组四人,砖高十七厘米,宽二十五厘米。东、西壁厢房皆装以花格软门,东壁六扇,西壁四扇,门中砌28×24厘米的花砖,上段为镂空柿蒂纹、万字花纹等,下段为花卉。南壁正中下部开墓门,墓门两侧为门吏砖雕,墓门上方为乐舞砖雕,高三十二厘米,宽十五厘米(图一)。墓室四壁下部须弥座束腰处除饰有力士、花卉砖雕外,还有狮子绣球、吉祥如意(羊嘴含如意)、天马行空、麒麟送子等寓意吉庆的砖雕。乐舞砖雕共有九块,分为三组,其中墓门左右上方各有一组,为奏乐砖雕;墓门正上方为舞蹈砖雕。舞蹈砖雕为一块,为第一组。砖雕人物为女性,头梳高髻,身穿窄袖长袍,左手高举,右手下垂,作舞蹈状(图二)。墓门西上方奏乐砖雕四块为第二组。第一块砖雕人物头戴簪花幞头,身穿圆领窄袖长袍,双手执鼓锤,右手高举,左手低垂,作敲击架鼓状。第二块砖雕人物装饰与第一块砖雕人物装饰相同,腰挎杖鼓,鼓上覆巾,右手持鼓杖,左手抚鼓面,作敲击状。第三块砖雕与第二块砖雕完全相同。第四块砖雕人物头戴簪花幞头,身穿圆领宽袖长袍,双手持笛吹奏(图三)。墓门东上方四块为第三组。砖雕人物均头戴簪花幞头,身穿圆领宽袖长袍,双手持乐器演奏。第一、二、三块正在吹筚篥,第四块手持拍板于左侧作拍击状(图四)。金墓乐舞砖雕在襄汾县以及周边各县多有发现,有的已有发掘报告和研究文章发表,还有相当一部分到现在仍未公布。在此仅以部分公开发表的为例,作一比较,它们分别是曲沃县常家村金墓乐舞砖雕、襄汾南董金墓乐舞砖雕和新绛南范庄金墓乐舞砖雕。舞蹈砖雕,与新绛南范庄舞蹈砖雕基本相同,而不同于襄汾南董和曲沃常家村舞蹈砖雕。后两处砖雕,头戴簪花圆脚幞头,穿圆领长袖紧身上衣,系腰带,下穿百褶长裙,左臂弯曲抚于胸前,右臂弯曲伸出胸部,似在翩翩起舞。击架鼓砖雕,贾罕与常家村、南范庄两地砖雕基本相同,击鼓者向右侧身击鼓;而南董砖雕则完全相反,为左侧身击鼓。敲杖鼓砖雕,贾罕砖雕人物身体直立,右侧身;另三处砖雕人物身体弯曲,南董、南范庄砖雕且为左侧身。吹笛砖雕,四处基本相同。吹筚篥砖雕,与常家村基本相同,另两处无此砖雕。拍板砖雕,与常家村、南范庄砖雕基本相同,而南董则拍板在胸前。通过上述比较,贾罕金墓砖雕与其他各处发现的金代乐舞砖雕略有差异,但在人物造型、服饰和乐器等大的方面,却极为相似,显然系同一时代不同作坊的产品。在贾罕金墓孝子砖雕上,多有反写“武”字(孝行序号以及孝行名称等字均反写),故该墓砖雕当出自武姓工匠之手或为武氏作坊的产品。贾罕乐舞砖雕属于宋金时期的散乐,以打击乐和吹管乐为主。就目前所发现的文物看,演奏者所持的乐器有架鼓、杖鼓、拍板、横笛、筚篥等,演奏人数多少不等,站立演奏。除演奏者外,一些砖雕组合中多有舞者一人。散乐,《周礼·春官》有载,“旄人掌教舞散乐、舞夷乐”,指的是周代的乐舞。南北朝之后散乐成为百戏的同义语,《周书·宣帝纪》:“散乐杂戏鱼龙烂漫之伎,常在目前。”《旧唐书·音乐志》:“散乐者,历代有之,非部伍之声,俳优歌舞杂奏……如是杂变,总名百戏。”宋金元时期,散乐、杂剧并称,洪洞县水神庙明应王殿杂剧壁画有“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作场”帐额,万荣县孤山风伯雨师庙元代舞厅石柱刻有“尧都大行散乐人张德好在此作场,大德五年三月清明施钞十贯”等文字。襄汾一带出土大量戏剧乐舞砖雕,与人文地理环境关系紧密。襄汾所处的山西南部,为宋金元时期的戏剧中心之一。人们不论在神庙祭祀之中,还是节日庆赏之时,甚或是趁集市贸易之便,欣赏既娱神又娱人的乐舞戏剧演出。在宋代,晋南农村神庙就建有舞楼或舞亭类建筑,作为乐舞戏剧的专门演出场所。万荣县桥上村后土庙宋天僖四年(1020)《河中府万泉县新建后土圣母庙记》碑阴有“修舞亭都维那头李廷训等”字样。芮城县岱岳庙金泰和三年(1203)《岳庙新修露台记》碑载:岱岳庙“基址宏敞,殿宇廊庑,制度完备”,“惟有露台一所”,“凡有时祭月享,当奏乐其上,用荐庶羞”。露台原“累土为之,岁律□□,风颓雨圮,屡修屡坏,终不称于庙貌”。里人董章倡导改建,于是众人皆响应,易以砖石,增大其基,历时二载完工。露台经过此番新修,“□牲陈皿者,得以展其仪;流宫泛羽者,□□奏其雅”。下引两碑文虽为元时记载,但对于了解宋金时代的城乡神庙祀神演出盛况亦不无益处。洪洞水神庙元延祐六年(1319)《重修明应王殿之碑》:询之故老,每岁三月中旬八日,居民以令节为期,适当群卉含英,彝伦攸叙时也,远而城镇,近而村落,贵者以轮蹄,下者以杖履,挈妻子与老羸而至者,可胜既哉!争以酒肴香纸,聊答神惠,而两渠资助乐艺,牲币献礼,相与娱乐数日,极其餍饫,而后雇瞻恋恋,犹忘归也,此则习以为常。明应王殿(水神庙正殿)内元泰定元年(1324)戏曲壁画正是水神庙赛会期间戏曲演出的真实写照。临汾魏村牛王庙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重刊《牛王庙元时碑记》中,亦有关于赛会演剧之记载:今有乡赛二十余村,岁时香火益胜……目睹祀事,今罕有之。至于清和诞辰,敬诚设供演戏,车马骈集,香篆霭其氤氲,杯盘竞其交错;途歌里咏,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至日致祭于此也。可见,城乡居民观看乐舞戏剧演出早已成为一种独特的爱好,生如此,死亦如此。因此,在山西南部发现的金元墓中,多有乐舞戏剧砖雕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这一时期的砖雕,不论是人物的造型、服饰、神态及其所持的乐器,还是制造砖雕的技法、风格,或基本一致,或大同小异,显然是同一时期同一作坊或是同一时期不同作坊的产品。从发现的大量砖雕墓来看,当时此类作坊一定不少,前述武氏作坊就是其中之一。四“孝”的伦理制作在襄汾贾罕村金墓中,还有一组二十四块孝子故事砖雕。孝子故事在北宋时期,以“二十四孝”之称出现,1958年,河南洛阳出土北宋崇宁五年(1106)张君墓石棺,石棺两侧后半部分和后档,刻有“二十四孝图”。金元时期,以孝子故事为题材的壁画、砖雕和线刻图等装饰墓室、葬具,在山西晋南、晋东南一带的墓葬广泛地流行起来,目前发现很多。1983年发现的山西长子县石哲村金正隆三年(1158)壁画墓绘有“二十四孝图”。当然,大多墓葬中孝子数不足二十四位,多寡不一,且孝子姓名与上述“二十四孝”并不完全一致。流行的原因,除受理学思想的影响外,“又和当时全真教有着密切的关系”,全真教提倡孝道,宣传孝子故事。襄汾贾罕墓孝子砖雕中二十二位孝子故事(其中两块重复),有二十一位与长子石哲金墓壁画“二十四孝图”相同,而与元初郭守正编定的《二十四孝》比较,其中有九人不同,即汉文帝、仲由、唐夫人、吴猛、朱寿昌、庾黔娄、王褒、丁兰、黄庭坚,若贾罕墓所缺两块与此相同,不同者仍有七人之多,不同率几乎占三分之一。结合贾罕墓乐舞砖雕与其他金墓乐舞砖雕之比较,将贾罕墓修建的时间确定为金代当是可信的。中国传统伦理观念中“孝”的思想起源很早,经儒家学说的尊崇和发展,“孝”的观念与思想体系逐步形成,出现了专门论述“孝”的伦理专著《孝经》。“孝”的伦理观念,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而且也迎合了统治阶级的政治需要,为历代统治者所提倡,因此它早已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之中,不仅影响着中国历代人们的思想,同时也成为支配人们行为的准则和评判人们德行的标准。“万恶淫为首,百行孝为先。”宋代以来,由于受理学思想的影响,更加注重宣扬“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