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者的自述

编者按EDITOR'SNOTE我和未婚夫王迪路过一场正在举办的婚礼，新娘却挥着手中的捧花朝我们打招呼，原来她的儿子皓皓是王迪曾经教过的学生……酒店门口的空地并不大，而今天的新人却很多，每对新人还带着至少一对伴郎伴娘，有些还要加上胸前佩花的双方父母，所有人艰难地挤在一块儿，再好的摄影师也选不出什么浪漫的镜头来。“今天什么日子？”王迪问我。“大概是黄道吉日吧。”“人太多也没意思啊。”“所以我们选的才是好日子。”我们的婚礼定在两个月后的4日，又是农历初四，日历上也没有写宜嫁娶。正因为这样，在这种结婚旺季，我们毫不费力地订到了酒店。“你看右边那个新娘。抹胸婚纱，腰间有根蓝丝带的那个。”“哪个啊……”“就是那个啊，”我感觉她正看向我们这边，所以不好意思朝她指指点点，“朝你两点钟的方向看！”“哦……这不是跟你想选的那件婚纱差不多吗？”“对啊，很素净的，但你有没有觉得穿出来效果不太好啊，就是有点……”“黯淡。”“对！其实她的妆我也觉得很好看，清清淡淡的，但是啊，你看她站在一群新娘里，完全就输掉啊。唉，你相不相信这是一对文艺青年啊？你看新郎，就算穿着西服也挡不住一股浓浓的文艺青年范儿啊。”“不知道。”他很干脆地回答我，他一点也不能理解我的这种乐趣。就在我们说这话的时候，一群和其他婚宴来宾很不一样的青年终于在人堆里认出这对新人。长头发的瘦高个男生、穿军装风外套的驼背女生和背着吉他的阿飞朝他们走了过去。“你看么，我猜得好准！”有趣的红毯。那是一首有点烂俗的曲子，但也许是因为现场庄重的气氛，或是灯光的效果，每个音符都像是打在我心上。新娘的脸在聚光灯下暴露出岁月的痕迹，然而那是柔和与刚毅并重的线条，我也愈发觉得那张脸上写满了故事，心里很感动。礼成，大灯全开，新郎新娘并其他几个人来到主桌坐下，趁敬酒前吃几口饭。王迪显然只认识新娘一个人，但新娘没空或是也不知道应该跟我们说什么。我无奈地瞅瞅王迪，意思是，你看，尴尬了吧。他趁着新郎新娘抬头的空档举起倒着饮料的酒杯说：“我们先敬你们，等会儿有事可能会先走，不好意思了。”我也跟着他举起酒杯。“要是皓皓在就好了，他一直说起王老师。”新娘站起来遗憾地说。谁都没有再说句什么。我猜她这只是客套话。王迪曾经跟我说过，不管毕业的时候多么不舍，但在这之后，学生和老师之间总是会变淡的，他说，应该是这样的，特别是学生，忘记也很正常，因为他们要继续朝前走。一阵推让之后，新娘收下了红包，她让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他们。我心里对这事不太确定。等他们一行人去换装之后，我们也起身离开了。走之前，我问王迪要不要跟李皓的外婆打个招呼，他说不用了。从人群里出来，走到空荡荡的酒店门口，心一下舒畅了。外面已经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这里的夜幕。“一转眼天都黑了，还花了那么多钱吃这一顿饭。”王迪感慨道。“行了行了，你不是为了去看学生吗，把这份情怀继续下去好不好。”“其实刚才就是想太多，真没必要进来花这些钱。”“哎，这钱你不用还我了，别烦了行不行。”我不禁想到我奶奶跟我说的，当老师的人恐怕是有点算计的。“我当时就想，他妈结婚，他也不在门口站着，会不会是闹别扭，我要是看见他，就可以安慰他一下，跟他讲一讲。”“你看你看，还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活该。”“你好有道理……”他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说：“可是我跟你讲，他说‘父亲是什么’之后我也没有问过他家里的事情，我当时也刚毕业，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这种事情。哎，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一直都没有问？”“一直都没有，我有点害怕这种关心是种侵犯。有些学生或者家长会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主动告诉我，但李皓他们，从来都没有讲过。我还是有点后悔的，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万一他很想跟我说一说呢？”“那人家还说你是好老师？”我轻蔑地说，质疑他的职业素养也是我的乐趣之一。“我还是很关心他的，每次家访都去他家，要不然怎么认识他外婆和妈妈。要不是在我们班，”他突然拍拍胸脯亢奋起来，“他不一定能考上重点的！”“呵呵。”我冷笑道。其实我能理解他此刻的自以为是，他说过，在很多时候，在其他事情上力不从心的时候，也只能在考试这条路上送他们一程。“不过后来我就不再问那种的问题了，也不出这样的作文题，什么父亲啦母亲啦我的家庭啦，这种题目对有些人来说是有点残忍的。”“其实也没关系啊，学生也没有那么脆弱的。对了，他是怎么说那句话的，‘父亲是什么’。”“父亲……是什么？”王迪卖力地演了一遍，“就是周星驰电影里那种说法。他蛮搞笑的。”“你看嘛。根本不会那么玻璃心，很多单亲家庭的小孩都很坚强的。”“比如说你咯。”“那是。”我得意地说。有时候，我会在一些人面前放大这种自信和轻松，因为这些人把单亲家庭小孩的“心理阴影”想象得非常阴暗。“也对，我看他们也都挺好的。”“是嘛，他们都会好的，王老师。”我拍拍他的肩说。我们没有朝车站走，而是不约而同地往回走进小区，沿着绿化带散步。这是我们即将一起生活的地方，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好装修缺的那点钱从哪里借，他应该也没有想好。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