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宾组卜辞看清华简《说命》的用词

从宾组卜辞看清华简《说命》的用词付强

（宝鸡文理学院历史系721013）清华简《说命》的公布使人们看到了亡佚二千多年的古文《尚书•尚书》的真实面貌，可谓自孔子壁中书以来又一次前所罕见的重大发现。《说命》是《尚书》的一部分，《书序》云：“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说命》三篇”[1]而清华简本《说命》正系三篇，由《书序》我们知道《说命》作于殷高宗武丁时期，可以说是高宗武丁对于傅说的一次诰命，对于这三篇《说命》的真伪以前由于《说命》的佚失和对于商代语言实录材料的缺乏我们无从验证，现在由于有甲骨卜辞，特别是大量的宾组卜辞（武丁中晚期下延祖庚时期）再加上清华简《说命》的发现，使得我们认为对于这一问题可以得到初步的验证。宾组卜辞是武丁时期语言的实录，我们的方法是以宾组卜辞的用词习惯和和用字习惯加上一些商周时期的金文为标准来清华简的三篇《说命》，看《说命》是否为殷高宗武丁时期的实录，以及是否经过后代学者的润色。由于本文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特选取几点论述如下，本文关于学者和自己的观点不甚浅陋，希望能引起学术界的重视并得到指正。“王命厥百工向，以货旬求说于邑人”《帝王世纪》云：汤思贤，梦见有人负鼎抗俎对己而笑。寤而占曰：“鼎为和味，俎者割宰天下，岂有人为吾宰者乎？初，力牧之后曰伊挚，耕于有莘氏之野，汤闻，以币聘有莘氏之君，留而不进。”[2]由此看来汤和武丁都用币和财物来求贤人，这一点同。百工，商代的手工业门类众多，从事其事的工也不再少数，商代已设立有主管手工业的官，称为“百工”或“多工”如：癸未卜：有祸百工？《屯南》2525乙未，酒多工率条遣？《合集》1148正甲寅卜，史贞：多工无尤？《合集》19433甲寅卜，出贞：多工令暨吒方？《合集》41011多工及百工是主管手工业的官的总称。[3]邑人，这一名称在卜辞中常见，如：贞：呼邑人出牛羊？《合集》9741反。癸酉卜，王贞：自今癸酉至于乙酉，邑人其见（献）方俘不见（献）方执？一月。《合集》799有来孽，邑人震。《合集》14211反从以上的卜辞我们可以看出邑人的身份是自由民，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财产。[4]“失仲卜曰：我其杀之？我其已，勿杀？勿杀，是吉。”这是一条对贞卜辞，而且命辞的正反对贞与验辞俱全，特别重要的是“我其已”里的“已”字，李学勤先生曾经专门有文章来讨论过，在宾组卜辞里我们看到“勿已”如：贞：勿已，臣样。《合集》4091癸酉卜王贞：“余勿已，我商亩，用。《合集》15496协，毋已，于豕。一月。《合集》7002贞：已，亦不以艰？《合集》12898[5]其中“贞：已”和《说命》的“我其已”可谓完全一样，因为在卜辞里其经常可以省略，这样的例子在甲骨卜辞里甚多，如，“今日其雨”可以省略成“今日雨”。由此对比可以看到《说命》这句话和卜辞完全一样，可以说是武丁时期的实录。“失仲生子，生二牡豕”二牡豕，牡，雄性与牝相对，卜辞中常见用为祭名和雄性的祭品名，如：乙丑其又（侑）J岁于祖乙，白牡三？《粹》235“说于围伐失仲”伐，征伐卜辞中常见，如：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库》310[6]“王命说为公”卜辞里的“公”大多是去世的人物，商王曾祭祀“多公”如：至于多公，王受？《合集》27495升岁于多公。《合集》34296辛亥贞：壬子多公岁？弼又大岁卒？《合集》33692岁祭是宗庙四时的常祀，多公必是王室的近亲，即《尚书•盘庚》上所云：“兹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于享之。”[7]另外卜辞《粹编》406（即《合集》27494）：“丁巳卜，三公父尔岁，惠羊。对于这片卜辞中三公的讨论，蔡哲茂先生认为宾组卜辞中的“三公”“三介父”指的为武丁的庶父阳甲、盘庚、小辛三人，历组卜辞的“三祖”亦是指此三人，《粹编》406之“三公”与“二父”并举，即可知“二父”为父己、父庚，是祖庚之子癛辛、康丁时期对于庶父的称谓，那么三公就应该为对于旁系先王的尊称，很可能就是武丁时期的的“三父”、“三介父”和历组卜辞的“三祖”也就是指阳甲、盘庚、小辛三位旁系先王。[8]由以上的分析我们可知卜辞里的公都为对于旁系先祖的尊称，而《说命》的公，而明显为爵称之意，那么对于公的这一用法卜辞中有吗？出组卜辞中有：“辛未王卜曰：余告多君曰朕卜有崇。《后》下27・13。多公在世时是多君，《释名•释亲》“公，君也”多君是王室的卿士，《小盂鼎》铭文有：“三左、三右、多君入服酒”而且史书记载周文王就曾在商末作过三公，所以此处应为实录。“武丁朝于门，入在宗。王原比厥梦，曰：“汝来惟帝命”说曰：允若时？武丁曰：“来格汝说”宗为宗庙卜辞常见如：甲戌卜，二贞：“有梦，王秉二在中宗，不惟祸？八月。《合集》17445。武丁认为自己梦见傅说是上帝的命令，对于武丁的这种梦因观念，宋镇豪先生曾经专门进行过研究，经过研究发现其实在殷王或商朝的上层统治者的生活观念中，不但把梦因归之于帝命而且通常还把梦因归之于已故的先王或先妣，如：王梦不惟成？《合集》17372贞王梦惟太甲？贞王梦不惟太甲？《合集》14199正二申卜，王梦，允太甲降？《殷缀》9

乙丑卜，塑贞：“王梦惟祖乙？”《合集》776正乙未卜，梦妣丁咎？不咎？《合集》21666+21667贞：“王梦惟妣己？”《合集》17377正戊午卜，宾贞：“王梦惟我妣？？《合集》10408正［9］允。甲骨卜辞中验辞常见，《说命》的以下几句相当于武丁对于自己梦境的验证，相当于甲骨卜辞的验辞。武丁，对于这一称谓李学勤先生曾经专门研究过，武为一种近似私名的庙号区别字，如盘、雍、文、武等，丁为日名，对于日名的获得，李先生认为是卜选得到的［10］，这里讨论武丁称谓的目的是为了说明武丁是死后的称谓，而通观清华简《说命》三篇，我们看到武丁的称谓出现的很少，大部分为王曰，由此我们可知《说命》的大部分为实录。捷春（蠢）邦”辞常见，于省吾先生曾捷春（蠢）邦”辞常见，于省吾先生曾做过专门的研究，甲骨文春秋之春作邨等形，如:虫今秋二于春？《粹》1151虫春令二田二自秋令居？《续存上》1999［ii］由清华简可以证明于先生的释读是正确的。敬之哉，启乃心。周初成王时期的《何尊》铭文有：“敬享哉”与此处“敬之哉”同［12］。周宣王时期的《逨盘》铭文有：“于朕皇高祖新室仲，克幽明厥心，柔远能注。于朕皇高祖零伯，舞明厥心”同于此处的启乃心。［13］汝克觐视四方”四方，卜辞中有四方一词，如：商，东方，北方，西方，南方。《屯南》1126《诗•商颂•殷武》“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卜辞中还有四土，如：己巳王卜贞：今岁商受年？王占曰：吉。东土受年。南土受年，吉。西土受年，吉。北土受年，吉。《粹》907。商人言四方或四土并非虚指，而是指基于国土的平面展示，有王权政治统治的内涵。［14］“经德配天”，卜辞和金文中，殷人把天神称作上帝或帝，而绝不称作天，卜辞中的天都不是神称，而是表示大的意思。［15］而金文中倒是有许多以德配天的思想，如《何尊》铭文的“惠王恭德裕天”，《大盂鼎》铭文的“今我唯即型禀于文王正德。敬雍德经”，《胡簋》铭文的“敬雍先王，用配皇天”。对于这一点可以看出《说命》有一点周人的思想与润色。“小臣罔俊在朕服”商代有小臣一官职，有内服小臣，也有外服小臣，这里明显为内服的小臣，对于卜辞里的小臣韩江苏先生曾经专门进行过研究与讨论，卜辞里的小臣作为商王朝的一种职官，大约有三个级别：一，身为高官显贵的小臣。如成汤建国之初的伊尹，和卜辞里的禽和吴，可以参与朝政，对于商王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他们有的是异姓方国首领，如伊尹。有的是同姓贵族如禽和吴。二，管理商王室内部具体事务的小臣。如：小刈臣（《乙》2813、5915）是掌管收割的农官；卤小臣（《合集》5596）是管理食盐的小臣；小多马羌臣（《合集》5717正）是主管多马羌的小臣；小众人臣（《合集》5597）是管理众人的小臣；马小臣（《合集》27882）是主管马政的小臣；丘小臣，是管理丘居的小臣；小疾臣（《合集》5598反）是主管医药、医术的小臣，在这类小臣中，有的职务由女性担任（卜辞中有小臣生育的占卜记录《合集》585正）。三，用作牺牲的小臣（如甗小臣《合集》629），［16］而清华简《说命》此处的小臣为内服的第一级，是身份很高的小臣。“作余一人”卜辞中屡见“余一人”胡厚宣先生曾专门对于这一问题进行过研究，卜辞中如：癸丑卜王曰贞：“翼甲寅三酉（酒）协，自上甲衣至后，余一人无祸？兹一品祀，在九月，篝示癸惠彘。《金璋》124余一人无祸？《宁沪》三卷，94贞其余一人祸？《甲编》2123经过胡先生的专门研究发现，从商汤、盘庚、武丁以至于周的列王只有天子才可以称为余一人，［17］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说命》是实录。“昼如视日，夜如视晨”对于这一点由甲骨文中商人关于昼夜的时间名称看，商人对于历日时段的划分标准主要来源于对日月周天运动的观察，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以某生活习惯作为这种天象标准的补充。［18］“余罔坠天休，式惟三德赐我”《大盂鼎》铭文的：“我闻殷坠命”同于“余罔坠天休”，《史墙盘》铭文的：“弋（式）貯授牆爾黻、福褱、祓彔（禄）、黄耈彌生。式的用法同于式惟三德赐我。［19］以上的检验我们并不是全用宾组卜辞，但是所用的卜辞和金文都为商周时期的语言实录，由这些例证下来，我们发现清华简《说命》的用词和用字习惯与商周时期的语言实录有非常多的相合之处，只有一小部分的润色与加工，基本上可以证明清华简《说命》确实为武丁时期的一篇实录，而且进一步说明了清华简这一批竹简确实为真品无遗，而且是我们可以看到的唯一的古文尚书真品，由此可以推想它的学术价值，相信随着学者的不断努力与研究，清华简的巨大学术价值将会被慢慢发掘出来，我们将拭目以待，本文关于学者和自己的观点不甚浅陋，希望能引起学术界的重视并得到指正。参考文献：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書（叁）》，中西書局，2012年，第121页。《太平御览》卷三九七、五三三引。宋镇豪主编，杨升男、马季凡著：《商代经济与科技》，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年，第445页。[4]同上第72-73页。李學勤：《中国古代文明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8页。方法斂：《庫方二氏所藏甲骨卜辭》，商務印書館，1935年。连劭名：《关于商代称谓的几个问题》，《殷都学刊》1999年第3期。蔡哲茂：《殷卜辞“三公二父”试解》，《承继与拓新汉语语言文字学国际研讨会论文集》，2012年12月17日-18日，香港中文大学。宋镇豪：《甲骨文中的梦与占梦》，《李学勤教授伉俪七十寿庆纪念文集•中国古代文明研究与学术史》，河北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3-18页。李學勤：《论殷代亲族制度》，《文史哲》1957年第11期，第3604-3609页。于省吾：《甲骨文字释林》，中华书局，2009年，第1-2页。王辉：《商周金文》，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41页。，连劭名：《眉县杨家村窖藏青铜器铭